“前辈。”
通天开口,声音沙哑:
“弟子想通了。”
孔宣眸光微动:
“想通什么?”
通天深吸一口气:
“想通为何天道枷锁,只能由弟子来斩。”
“想通为何不周山巅,众生质疑弟子时,前辈一言不发。”
“想通为何前辈传法于弟子,而非旁人。”
他顿了顿,眸光渐凝:
“因为前辈要让弟子看清。”
“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看清两位兄长的真心思。”
“看清这洪荒,从来不讲情面,只讲利益。”
孔宣没有答话。
他只是静静听着,眸光依旧平静。
通天继续道:
“不周山巅,弟子得前辈传法,修为暴涨,一步踏入混元金仙巅峰。”
“那时弟子以为,这是天大的机缘,是前辈对弟子的偏爱。”
“可当众生质疑弟子,当两位兄长逼问弟子,当弟子说出斩枷锁需损耗自身修为时。”
“弟子看到了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之中,有贪婪,有渴望,有算计。”
“唯独没有的,是信任。”
“连两位兄长,都在犹豫。”
“都在权衡。”
“都在思量,若让弟子出手,他们会不会吃亏。”
通天说着,声音愈发沙哑:
“弟子那时才明白。”
“前辈传法于弟子,不是偏爱。”
“是让弟子看清这一切。”
“看清所谓亲情,所谓道义,所谓同门之谊,在利益面前,究竟值几钱。”
孔宣终于开口:
“你恨他们?”
通天摇头:
“不恨。”
“只是心寒。”
孔宣微微颔首:
“心寒,是好事。”
通天一愣。
孔宣眸光平静:
“不心寒,便不会清醒。”
“不清醒,便看不清前路。”
“看不清前路,便走不远。”
通天闻言,浑身一震。
他望着孔宣,望着那双平静如渊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辈让他看清这些,不是让他恨。
是让他醒。
让他从无尽岁月以来,对两位兄长的盲目信任中醒来。
让他从对洪荒众生的天真幻想中醒来。
让他从那个永远需要被保护、被教导、被纠正的三弟身份中醒来。
然后。
走自己的路。
“前辈。”
通天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弟子明白了。”
孔宣微微颔首:
“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殿外:
“既已明白,可知接下来,该如何做?”
通天沉默。
他当然知道。
斩天道枷锁,是他唯一的使命。
可那不周山巅的众生,那两位兄长,真的还值得他去救么?
孔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还在犹豫?”
通天点头:
“弟子不知,那些人值不值得救。”
“尤其是两位兄长。”
“他们那般对弟子,弟子若还出手救他们,岂非太过下贱?”
孔宣望着通天那张布满挣扎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笑意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通天却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平静如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仿佛一个教书先生,望着屡教不改的愚钝弟子。
“弟子愚钝,请前辈明示。”
通天垂首,声音沙哑。
孔宣轻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如同万古长风,拂过通天心间。
“通天。”
孔宣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你方才说,若出手救他们,便是下贱。”
通天点头:
“是。”
孔宣看着他:
“既如此,为何非要帮他们解开天道枷锁?”
通天一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何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不周山巅,众生跪伏,哀求连连。
两位兄长,满眼愧疚,悔意满满。
他便觉得,自己应该帮他们。
应该出手,替他们斩断枷锁。
应该不计前嫌,以德报怨。
应该......
应该什么?
通天怔住了。
是啊,应该什么?
他们质疑他,逼迫他,伤他心寒。
他们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选择了权衡。
他们在利益面前,暴露了真面目。
这样的人,他为何非要救?
孔宣望着他,眸光平静:
“你可知,为何那三千红尘客,皆于不周山巅求你?”
通天沉吟:
“因为他们想解脱。”
“解脱什么?”
“天道枷锁。”
“枷锁是谁给的?”
“鸿钧......道祖。”
孔宣微微颔首:
“鸿钧讲道三千年,传下天道枷锁。”
“那些人来听道,求的是成圣机缘。”
“机缘得了,枷锁也得了。”
“这是他们的选择。”
“既然选择了,便要承担后果。”
孔宣顿了顿,眸光渐凝:
“你为何要替他们承担?”
通天浑身一震。
孔宣继续道:
“你方才说,斩枷锁需耗费心神本源,每斩一人,修为便损一分。”
“此言不虚。”
“若你真出手救那三千人,你如今的混元金仙巅峰,能剩下几分?”
通天沉默。
他不敢想。
三千人,三千刀。
每一刀斩下,都是他心神的损耗,本源的流失。
待三千刀斩完,他还能站在这里么?
怕是早已跌落混元,甚至可能......
道基崩碎,身死道消。
孔宣看着他:
“为了那些质疑你、逼迫你的人,值得么?”
通天摇头。
毫不犹豫。
孔宣笑了:
“那你的两位兄长呢?”
“他们值得么?”
通天再度沉默。
值得么?
若出手救他们,需斩两刀。
这两刀下去,他修为折损,道基受损。
然后呢?
封神量劫降临,他们可会手下留情?
那未来的画面,此刻依旧清晰浮现在他脑海。
老子持太极图,封他剑门。
元始持盘古幡,斩他剑光。
毫不留情。
毫不手软。
这样的人,值得他以修为折损为代价,去救么?
通天闭上眼。
良久。
他缓缓睁眼,眸光清明:
“不值得。”
三字吐出,如释重负。
孔宣微微颔首:
“想通了?”
通天点头:
“想通了。”
“弟子救他们,是情分。”
“不救,是本分。”
“可他们从未给过弟子情分,弟子又何必给他们?”
孔宣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切了几分:
“你能想通这一点,不枉我传你那缕混沌流光。”
通天起身,深深一躬:
“多谢前辈点拨!”
“弟子险些,又入了迷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