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眉头微挑:
“孙悟空?”
“那只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
接引点头:
“正是。”
“他被人救走了。”
通天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知道。”
二字吐出,接引与准提齐齐色变。
知道?
他知道?
通天望着他们,淡淡道:
“不仅知道,还知道是谁救的。”
接引豁然起身:
“是谁?!”
通天望着他,望着这张满是急切的面容。
嘴角微微上扬:
“我为何要告诉你?”
接引愣住了。
是啊。
他为何要告诉自己?
他们当年可是联手破了他的诛仙剑阵。
他那四个亲传弟子,可都是被送上封神榜的。
他那无数截教门人,可都是死在他们手中的。
他为何要帮自己?
他......不恨吗?
通天见他不语,淡淡道:
“坐吧。”
“站着,累。”
接引缓缓坐下。
准提面色惨白,声音沙哑:
“圣人,当年之事......”
通天抬手,止住他:
“当年之事,不必再提。”
准提一愣:
“圣人......不恨?”
通天望着他。
望着这张满是愧疚的面容。
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却带着释然:
“恨?”
“恨了无尽岁月,累了。”
“多宝入了释为佛,是他自己的选择。”
“金灵、无当、龟灵,各有各的缘法。”
“赵公明、三霄、十天君......”
他顿了顿:
“那是封神量劫,是天道定数。”
“便是没有你们,也会有别人。”
“何恨之有?”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愧疚。
有感激。
有释然。
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通天端起酒杯:
“喝酒。”
二人端起杯。
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那股苦涩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
通天放下杯,望向二人:
“你们想知道,是谁救了那猴子?”
接引拼命点头:
“求圣人指点!”
通天望着他,眸光深邃如渊:
“那人......”
“不在天道之中。”
不在天道之中。
三字吐出,接引与准提齐齐色变。
不在天道之中?!
这怎么可能?!
洪荒生灵,皆在天道之下。
便是圣人,也脱不了天道的束缚。
怎会有人不在天道之中?
通天见二人色变,淡淡道:
“封神之前,我在紫霄宫中听道时。”
“道祖曾说过一句话。”
“这天地之间,有一些存在,不在天道之中。”
“他们来自混沌,归于混沌。”
“便是道祖,也看不透他们的来历。”
“遇上了,便绕着走。”
“莫要招惹。”
接引浑身一震:
“圣人的意思是......那人是......”
通天点头:
“若我没猜错,那人便是道祖口中,来自混沌的存在。”
准提面色惨白:
“来自混沌?!”
“那......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孙悟空被他救走,取经之事......”
通天望着他:
“取经之事,断不了。”
准提一愣:
“圣人之意是?”
通天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那人若真想断取经,不会只救一只猴子。”
“他会直接毁了那取经人,毁了那金蝉子,毁了那西行路。”
“可他没有。”
“他只是救了那只猴子,便走了。”
“这说明什么?”
接引沉思片刻:
“说明......他另有所图?”
通天点头:
“不错。”
“他另有所图。”
“所图为何,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眸光渐凝:
“那猴子,跟了他。”
“未必是坏事。”
准提一愣:
“未必是坏事?”
“那猴子可是天命主角,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跟了别人,取经怎么办?”
通天望着他:
“取经,非得那只猴子不可?”
准提语塞。
通天继续道:
“天命主角,是可以换的。”
“只是代价大些。”
“你们佛门三千年布局,虽以那猴子为核心。”
“可若真到了万不得已......”
“换一个,又如何?”
接引眉头紧皱:
“换一个?”
“换谁?”
“谁能有那猴子的根脚?”
“谁能有那猴子的本事?”
“谁能有那猴子的......”
他顿了顿:
“天命?”
通天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可落在接引与准提眼中,却如同一缕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
二人心中齐齐一喜。
以为通天有什么办法。
以为这位上清圣人,终于愿意指点迷津。
以为那孙悟空之事,终于有了转圜的余地。
可接下来通天的话,却让他们愣住了。
“关我何事?”
四字吐出,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接引脸上的喜色僵住了。
准提眼中的期待凝固了。
二人望着通天,望着那张平静的面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关我何事?
他们千里迢迢,从极乐世界到首阳山,从首阳山到昆仑山,从昆仑山到这金鳌岛。
一路奔波,一路求告。
老子推给了元始,元始推给了通天。
好不容易找到了正主,好不容易坐下来喝了酒,好不容易听到那句“不在天道之中”的指点。
以为终于有了答案。
可通天却说,关我何事?
接引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
“圣人,那孙悟空被救,事关西游量劫,事关佛法东传,事关天道定数。”
“您......您怎能说与您无关?”
通天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酒液入喉,他微微眯眼,仿佛在品味那酒中滋味。
良久。
他放下杯,望向接引:
“天道定数?”
“佛法东传?”
“西游量劫?”
“与我何干?”
接引语塞。
通天继续道:
“封神之后,我便隐于此地,不问世事。”
“阐教兴衰,与我无关。”
“人教存亡,与我无关。”
“佛门大兴,与我无关。”
“那孙悟空被救,与我何干?”
“那天道定数,与我何干?”
“那西游量劫,与我何干?”
三句“与我何干”,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冷。
接引面色惨白。
准提浑身颤抖。
他们望着通天,望着这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封神之时。
那时的通天,何等的意气风发。
诛仙剑阵,非四圣不可破。
万仙来朝,截教气象万千。
便是他们二人与老子、元始联手,也不过堪堪破了剑阵,却杀不尽截教门人。
可如今......
这青袍道人,眼中只剩疲惫。
那锋芒,那傲气,那睥睨天下的霸道,早已被无尽岁月磨平。
只剩下一句“与我何干”。
只剩下一壶酒,两只杯,一座孤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