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在混沌深处住了下来。
不死火山，火焰终年不熄。
赤红色的天空，翻涌的火焰。
一切如故。
元凤每日熬汤，孔宣每日喝汤。
母子相对，无言。
可那沉默之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馨。
小白化作人形，在火山脚下跑来跑去。
白衣飘飘，长发如瀑。
她开心得像个小孩子。
灭世盘坐于山巅，闭目修行。
鸿蒙主宰巅峰，距离无极之境只差一步。
这一日。
孔宣忽然睁眼。
他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又来了。
从真空最深处来。
很淡，可很稳。
孔宣抬头，望向天空。
赤红色的云层在翻涌。
目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
孔宣面色平静。
“又来了。”
小白问：“主人，谁来了？”
孔宣道：“上面的人。”
小白紧张起来：“他们要做什么？”
孔宣摇头：“不知道。”
他起身，走出凤栖宫。
立于火山之巅，负手而立。
墨袍猎猎，黑发垂落。
抬头望天，与那道目光对视。
良久。
目光消失了。
孔宣收回视线，转身回殿。
元凤问：“孩子，怎么了？”
孔宣道：“没事。”
“有人看我，看完了，便走了。”
元凤没有多问。
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三日后。
空无来了。
白袍猎猎，从真空深处来。
落在火山脚下，抬头望向山巅。
孔宣立于山巅，低头望着他。
“上来。”
空无飞上山巅，立于孔宣身旁。
“上面的人让我来传话。”
孔宣问：“什么话？”
空无道：“他们想请你回去。”
孔宣眉头一挑：“回哪里？”
空无道：“回真空。”
“做第二十二层的守护者。”
孔宣摇头：“不去。”
空无问：“为何？”
孔宣道：“我说过，有人在等我。”
“我不能离开。”
空无沉默。
良久，开口：“他们说，你可以带着她。”
孔宣一愣。
空无道：“带那只小狐狸一起去。”
“上面有她的位置。”
孔宣沉默。
带小白一起去？
去真空第二十二层？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小白去了，会开心吗？
孔宣摇头：“不去。”
空无问：“为何？”
孔宣道：“那里不适合她。”
“她喜欢跑，喜欢跳。”
“喜欢糖葫芦，喜欢花。”
“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会闷。”
空无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为了她，放弃了一切。”
孔宣点头：“是。”
空无沉默片刻，转身。
“我会告诉他们的。”
他飞起，消失在赤红色的天空中。
孔宣立于山巅，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小白从山脚跑上来，站在他身旁。
“主人，你又拒绝他们了？”
孔宣点头。
小白问：“你不后悔？”
孔宣摇头：“不后悔。”
“上面什么都没有。”
“这里有你，有母亲，有汤。”
“够了。”
小白笑了，笑得像花。
她挽住孔宣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
“主人，我陪着你。”
“哪里都不去。”
孔宣点头：“好。”
两人立于山巅，望着翻涌的火焰。
赤红色的天空，映照着他们的身影。
灭世盘坐于不远处，睁眼看了一眼。
然后闭目，继续修行。
日子继续过。
孔宣在混沌深处住了三年。
三年间，每天喝汤，看火焰。
陪母亲说话，陪小白散步。
平静，安详。
这一日。
元凤忽然开口：“孩子，你该回去了。”
孔宣一愣：“回去？”
元凤点头：“回鸿蒙。”
“那里才是你的家。”
“这里只是你来看我的地方。”
孔宣沉默。
元凤道：“母亲很好。”
“有你给的珠子，有神叶，有小树。”
“够了。”
“你回去吧。”
“有人在等你。”
孔宣望着她，眼眶微红。
“母亲。”
元凤摆手：“不必多说。”
“去吧。”
“想母亲了，再来。”
孔宣点头，起身。
“母亲，我走了。”
元凤点头：“去吧。”
孔宣转身，朝殿外走去。
行至殿门，停下。
“母亲，汤很好喝。”
“下次回来，还要喝。”
话音落下，他迈步走出。
元凤立于殿中，望着他的背影。
泪水滑落。
可她笑了。
她的儿子，长大了。
有自己的路要走。
够了。
孔宣走出凤栖宫。
小白站在门口，望着他。
“主人，要回去了？”
孔宣点头：“回去。”
小白问：“还来吗？”
孔宣道：“来。”
“想母亲了，便来。”
小白点头，挽住他的胳膊。
两人飞起，朝鸿蒙飞去。
灭世跟在身后。
穿过混沌，穿过鸿蒙。
回到鸿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孔宣落在宅院门口。
推门而入。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一切如故。
他坐于主屋蒲团之上，闭目。
小白化作原形，趴在脚边。
尾巴卷着身子，抱着那颗黑珠子。
灭世盘坐于竹下，闭目修行。
一切如故。
孔宣睁眼，望着窗外。
紫竹海在风中摇曳，流水潺潺。
他嘴角微扬。
“回来了。”
小白抬头：“主人，你想母亲吗？”
孔宣点头：“想。”
小白问：“那为什么不多住一阵？”
孔宣道：“因为这里也是家。”
“因为有人在等我。”
小白点头，不再问了。
日子继续过。
平静如水。
这一日。
鸿蒙来了。
紫袍猎猎，面色平静。
坐在紫竹下，喝着茶。
“回来了？”
孔宣点头：“回来了。”
鸿蒙问：“母亲还好吗？”
“还好。”
鸿蒙点头，不再说话。
喝完茶，起身走了。
天机域主也来了。
坐在紫竹下，掐指推演了一番。
“一切平安。”
说完，也走了。
孔宣坐着。
不动。
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
空无又来了。
白袍猎猎，面色平静。
站在院门口，望着孔宣。
“上面的人让我告诉你。”
“他们放弃你了。”
孔宣点头：“好。”
空无问：“你不难过？”
孔宣摇头：“不难过。”
“他们放弃我，我正好留下。”
“陪小白。”
空无沉默。
良久，开口：“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也是最傻的人。”
孔宣没有说话。
空无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保重。”
话音落下，他飞起。
消失在紫色的天空中。
孔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小白问：“主人，他走了？”
孔宣点头：“走了。”
小白问：“还会来吗？”
孔宣摇头：“不会了。”
“他们放弃我了，不会再来了。”
小白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们每次来，我都紧张。”
孔宣没有说话。
日子继续过。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孔宣不再修行。
只是坐着。
看紫竹海，看流水，看小白。
小白化作人形，在院子里种花。
种了许多花，五颜六色的。
开满了整个院子。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花香扑鼻。
孔宣望着那些花，嘴角微扬。
“好看吗？”小白问。
孔宣点头：“好看。”
小白笑了，笑得像花。
她摘了一朵，插在孔宣衣襟上。
“这样更好看。”
孔宣低头，望着那朵花。
紫色的，小小的。
像小白的眼睛。
他笑了。
“好看。”
灭世盘坐于竹下，睁眼看了一眼。
然后闭目，继续修行。
这一日。
孔宣忽然起身。
走出屋门，站在院子里。
抬头望天，紫色的天空，星光点点。
小白问：“主人，怎么了？”
孔宣道：“想去一个地方。”
小白问：“哪里？”
孔宣道：“洪荒。”
“五行山。”
“去看看那只猴子。”
小白点头：“我跟你去。”
两人飞出宅院。
灭世跟在身后。
穿过鸿蒙，穿过混沌。
进入洪荒。
天空蔚蓝，白云朵朵。
一切如故。
孔宣飞向五行山。
山不高，可很险。
山下压着一只猴子。
毛脸雷公嘴，双目炯炯。
孙悟空。
他抬头，望着天空。
看见孔宣，咧嘴笑了。
“你又来了。”
孔宣落于山前，望着他。
“来看看你。”
孙悟空道：“俺老孙好得很。”
“就是有点闷。”
“五百年了，还没到头。”
孔宣道：“快了。”
“再等几年，就有人来救你了。”
孙悟空问：“还是那个和尚？”
孔宣点头：“是。”
孙悟空撇嘴：“俺老孙最烦和尚。”
孔宣没有说话。
从袖中取出一枚果子。
鸿蒙金果。
“给你。”
孙悟空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眼睛一亮：“好吃！”
“这是什么果子？”
孔宣道：“鸿蒙金果。”
“吃一颗，可增千年修为。”
孙悟空三两口吃完，打了个饱嗝。
“多谢。”
孔宣点头，转身离去。
孙悟空喊道：“下次再来啊！”
孔宣没有回头。
飞向不死火山。
火焰依旧，赤红色的天空。
凤栖宫中，元凤正在修行。
见孔宣进来，起身。
“孩子，你来了。”
孔宣点头：“来看你。”
元凤笑了：“三年不见，你瘦了。”
孔宣道：“没瘦。”
“还是那样。”
元凤从袖中取出一个碗。
碗中，是汤。
还冒着热气。
“孩子，喝汤。”
孔宣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很香。
“好喝。”
元凤笑了。
母子相对，无言。
小白站在一旁，望着他们。
眼中含泪，可嘴角上扬。
元凤坐了一会儿，起身。
“孩子，你该回去了。”
孔宣点头：“母亲保重。”
元凤望着他，良久。
“你也是。”
孔宣转身，走出凤栖宫。
小白跟在身后。
两人飞起，朝鸿蒙飞去。
回到宅院。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日子继续过。
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
孔宣忽然睁眼。
他感觉到了。
混沌深处，有一股气息在苏醒。
很强，很古老。
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强。
孔宣起身，走出屋门。
小白问：“主人，怎么了？”
孔宣道：“混沌深处，有东西醒了。”
小白紧张起来：“是什么？”
孔宣摇头：“不知道。”
“可我要去看看。”
小白跳上肩头：“我跟你去。”
孔宣点头。
两人飞出宅院。
灭世跟在身后。
穿过鸿蒙，穿过混沌。
进入混沌深处。
混沌翻涌，灰雾无边。
孔宣顺着那股气息飞去。
飞了很久。
前方，出现一道光。
光很亮，照透了混沌。
光中，有一物。
很大，像一座山。
山体透明，内里有光在流动。
像血管，像经脉。
山在跳动。
咚，咚，咚。
像心脏。
孔宣停下，望着那座山。
山体透明，内里有一道身影。
人形，很大，高千丈。
闭着眼，蜷缩着。
像胎儿。
那身影的面容，让孔宣浑身一震。
是他。
是孔宣自己。
又一个他。
孔宣沉默。
第三个。
第一个走向空，成了真空。
第二个走向实，与他合为一体。
第三个走向混沌深处，在这里沉睡。
如今，他醒了。
孔宣走近，抬手按在山体上。
山体震颤，光暴涨。
山中的身影，睁开了眼。
望着孔宣，目光平静。
“你来了。”
孔宣点头：“你是谁？”
那身影道：“我是你。”
“从混沌深处走来的你。”
“走向最原始的力量。”
“混沌本源。”
孔宣问：“你醒了，要做什么？”
那身影道：“与你合为一体。”
“就像第二个你一样。”
“空、实、源。”
“三者合一，方为完整。”
孔宣沉默。
又要合。
合了之后，他还是他吗？
那身影道：“你还是你。”
“记忆不变，意识不变。”
“只是更强。”
孔宣问：“若我不合呢？”
那身影道：“那便永远缺一块。”
“永远不完整。”
孔宣沉默良久。
然后，点头。
“好。”
他迈步，走入山体。
光包裹了他。
温暖，柔和。
山中的身影，与他面对面。
两人对视。
然后，融为一体。
光暴涨，照透了整片混沌。
山体炸开，化作光点。
孔宣立于虚空，闭目。
空、实、源。
三者合一。
修为暴涨。
真空第二十层。
二十一层。
二十二层。
一直涨到第三十层才停下。
孔宣睁眼，眼中一片清明。
他抬手，握拳。
力量，无穷无尽。
他转身，朝鸿蒙飞去。
小白跟在身后。
回到宅院。
孔宣坐于蒲团之上，闭目。
小白趴在脚边。
一切如故。
日子继续过。
孔宣不再修行。
只是坐着。
看紫竹海，看流水，看小白。
看花开，看花落。
看日出，看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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