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收起虚无珠，面色不变。
既不能退，便向前走。
他将珠子收入体内，闭目炼化。
冰凉的气息涌入经脉，与空、实、源三种力量交织。
不是融合，是寄生。
虚无珠的力量，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道种之上。
孔宣心中一沉。
果然。
这不是机缘，是枷锁。
可他面色不变，继续炼化。
一日，三日，十日。
虚无珠彻底融入体内。
修为从真空三十层，突破到三十一层。
可他付出的代价是，道种上多了一道枷锁。
虚无之主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徒儿，炼化了？”
孔宣睁眼：“炼化了。”
“很好。回来吧，为师有话与你说。”
孔宣起身，走出宅院。
虚无子在外面等候，见他出来，微微一笑。
“恭喜突破。”
孔宣点头：“带路。”
两人走在虚无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
虚无子走得很慢，孔宣跟在后面。
他心中在盘算。
道种上的枷锁，他能不能解开？
试了一下，解不开。
虚无之主的力量，远超于他。
硬来不行。
那便等。
等机会。
虚无子带他来到一座宫殿前。
比之前的更大，更巍峨。
通体透明，可散发出的气息，如山如岳。
“虚无殿，虚无之主的居所。”
孔宣迈步走入。
殿内很空，只有一张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虚无之主。
白袍白发，面容苍老。
双目深邃，像看穿了一切。
见孔宣进来，微微一笑。
“坐。”
孔宣坐于他对面。
虚无之主望着他，目光平和。
“炼化虚无珠的感觉如何？”
孔宣道：“修为突破了。”
虚无之主点头：“还有呢？”
孔宣沉默片刻，开口：“道种上多了一道枷锁。”
虚无之主笑了。
“你果然敏锐。”
“不错，那是为师下的禁制。”
“怕你跑了。”
孔宣望着他：“为何怕我跑？”
虚无之主道：“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孔宣问：“什么东西？”
虚无之主道：“你的道。”
“你的道，与所有人都不同。”
“从混沌走到真空，从真空走到虚无。”
“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替你。”
“你的道，纯粹，完整，独一无二。”
“我要的，就是你的道。”
孔宣面色不变：“你要吞噬我？”
虚无之主摇头：“不是吞噬。”
“是融合。”
“你我融合，成为一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一起，走到道的尽头。”
孔宣沉默。
融合。
又是融合。
反道要融合，虚空兽要融合，虚无之主也要融合。
每个人都想与他融为一体。
孔宣问：“若我不愿意呢？”
虚无之主淡淡道：“禁制在你体内。”
“我一念之间，你便灰飞烟灭。”
“你没有选择。”
孔宣望着他，目光平静。
“那便融合。”
虚无之主一愣：“你愿意？”
孔宣点头：“愿意。”
“既然没有选择，便欣然接受。”
虚无之主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果然特别。”
“换了别人，早就求饶了。”
“你却如此平静。”
孔宣道：“求饶无用，不如坦然。”
虚无之主点头：“好。”
“那便准备融合。”
“三日后，虚无殿中。”
“为师等你。”
孔宣起身，走出殿门。
虚无子跟在后面，送他回宅院。
路上，虚无子开口：“你不怕？”
孔宣问：“怕什么？”
虚无子道：“融合之后，你还是你吗？”
孔宣没有说话。
虚无子道：“虚无之主融合过七个人。”
“那七个人，都消失了。”
“意识被抹去，记忆被吞噬。”
“只剩修为，留在虚无之主体内。”
孔宣停下脚步，望着他。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虚无子道：“因为我不想你死。”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死了可惜。”
孔宣沉默。
良久，开口：“多谢。”
虚无子摇头：“不必谢。”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能不能活，看你自己。”
他转身，消失在虚无之中。
孔宣回到宅院，坐于院中。
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道种上的枷锁，还在。
虚无珠的力量，像藤蔓一样缠绕。
他试着解开，解不开。
试着挣脱，挣不脱。
虚无之主的力量，远超于他。
硬来不行。
那便等。
等机会。
融合之时，便是机会。
虚无之主要融合他，必须放开禁制。
放开的那一刻，他便自由了。
可只有一瞬。
那一瞬，他能不能逃？
不知道。
可总要试试。
孔宣睁眼，望着这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
只有空。
他忽然想起小白。
想起元凤。
想起那碗汤。
“不能死。”
“答应了她们的，一定要做到。”
三日后。
孔宣起身，走出宅院。
虚无子在门口等候，面色凝重。
“走吧。”
孔宣点头，两人走向虚无殿。
殿中，虚无之主坐于椅上。
见孔宣进来，微微一笑。
“准备好了？”
孔宣点头。
虚无之主起身，走到他面前。
“融合之时，会有些痛。”
“忍一忍便过去了。”
孔宣点头。
虚无之主抬手，按在他头顶。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虚无珠开始颤动，道种上的枷锁开始收紧。
孔宣感觉自己在被抽取。
不是力量，是意识。
是记忆。
是小白的脸，是元凤的汤，是紫竹海的沙沙声。
一切都在远去。
孔宣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他在等。
等禁制放开的那一刻。
虚无之主要融合他，必须放开禁制。
否则，融合不彻底。
果然。
虚无之主开口：“放开禁制，你我才能真正融合。”
话音落下，道种上的枷锁，松开了。
那一瞬。
孔宣动了。
他催动全部修为，空、实、源三种力量全力爆发。
虚无珠被逼出体外。
禁制被挣脱。
他睁开眼，一掌拍向虚无之主。
虚无之主面色一变，抬手抵挡。
两掌相撞，轰然炸开。
孔宣倒飞而出，撞在殿墙上。
口吐鲜血，肋骨断了三根。
可他挣脱了。
禁制没了，虚无珠被逼出。
他自由了。
虚无之主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一道血痕。
孔宣伤的。
他抬头，望着孔宣。
目光冰冷。
“你找死。”
一掌拍出，用了全力。
掌风如山，压向孔宣。
孔宣没有躲。
躲不了。
差距太大。
掌风轰在他胸口。
孔宣倒飞而出，摔在殿外。
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鲜血从七窍流出。
他躺在虚无之中，动弹不得。
虚无之主走出殿门，低头望着他。
“你以为，挣脱禁制便能逃？”
“这里是虚无世界，我的地盘。”
“你逃不掉的。”
孔宣没有说话。
他咬着牙，撑着地面。
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浑身颤抖，鲜血直流。
可他站着。
虚无之主望着他，目光复杂。
“你还要打？”
孔宣声音沙哑：“打。”
“打不过也要打。”
他抬手，掌心之中，空、实、源凝聚。
一掌拍出。
虚无之主抬手，轻轻一挥。
掌风消散。
孔宣再次倒飞。
这一次，摔得更远。
他爬不起来。
虚无之主走到他面前，低头望着他。
“认输吧。”
“做我的弟子，与我融合。”
“你还能活着。”
孔宣摇头：“不认。”
“死也不认。”
虚无之主沉默。
良久，开口：“那便死。”
他一掌拍出，对准孔宣头颅。
孔宣闭目。
要死了。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
“住手。”
虚无之主收手，转头望去。
远处，走来一个人。
白衣白发，面容苍老。
可那气息，强到让虚无之主都变了脸色。
“你是谁？”
那人走到孔宣面前，低头望着他。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的弟子。”
“你不能杀他。”
虚无之主面色一变：“你的弟子？”
那人点头：“我收的。”
“比你早。”
虚无之主沉默。
那人俯身，扶起孔宣。
“孩子，我来晚了。”
孔宣望着他，不认识。
可他的声音，很熟悉。
像在哪里听过。
那人道：“我是道。”
“真正的道。”
“不是混沌的道，不是鸿蒙的道。”
“是万物的道，一切的源头。”
孔宣浑身一震。
道的源头。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境界。
那人望着虚无之主：“这个人，我带走了。”
虚无之主面色铁青：“不行。”
“他杀了我的虚空兽，必须接受审判。”
那人淡淡道：“虚空兽吞噬真空，该杀。”
“你若不服，来找我。”
他转身，带着孔宣朝远处走去。
虚无之主立于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不敢追。
因为那人的气息，远超于他。
孔宣被带离虚无世界。
穿过一层层真空，穿过鸿蒙，穿过混沌。
回到洪荒。
不死火山。
火焰依旧，赤红色的天空。
那人将孔宣放在火山脚下，低头望着他。
“孩子，你安全了。”
孔宣望着他：“你是谁？”
那人道：“我说了，我是道。”
“万物的源头，一切的起点。”
“你走到真空三十一层，已经离我很近了。”
孔宣沉默。
那人道：“虚无之主在你体内下了禁制，我已经解了。”
“虚无珠也取出来了。”
“你自由了。”
孔宣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力量还在，修为还在。
禁制没了，珠子也没了。
他自由了。
孔宣抬头：“多谢。”
那人摇头：“不必谢。”
“这是你应得的。”
“你走的路，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
“没有人帮你，没有人替你。”
“你有资格活着。”
他转身，朝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
“孔宣，继续走。”
“不要停。”
“道的尽头，在等你。”
话音落下，他消失了。
孔宣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动。
火山在脚下翻涌，赤红色的火焰映在他脸上。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力量还在。
修为还在。
可方才那一刻，他离死亡只差一寸。
若不是那人出现，他已经死了。
孔宣闭上眼。
那人说，继续走，不要停。
道的尽头，在等你。
可道的尽头在哪里？
他走了无尽岁月，从洪荒到混沌，从混沌到鸿蒙。
从鸿蒙到无极，从无极到归墟。
从归墟到太初，从太初到真空。
从真空到虚无。
每一层，都说这是尽头。
可每一层，都有新的尽头。
孔宣睁眼，望着翻涌的火焰。
“没有尽头。”
“可我不能停。”
“因为停了，便会死。”
“死了，便再也见不到她们。”
他起身，盘坐于火山脚下。
闭目，心神沉入体内。
空、实、源，三种力量在体内流转。
真空三十一层的修为，稳固如山。
可他知道，不够。
远远不够。
虚无之主是九十层。
高出六十层。
那人呢？
更高。
高到无法想象。
孔宣睁开眼，望向天空。
赤红色的云层在翻涌。
“我要变强。”
“不是为了走到尽头。”
“是为了活着。”
“活着回来。”
他闭上眼，开始修行。
这一次，不是为了追求。
是为了生存。
孔宣转身离去，踏出虚无世界。
一步跨出，已至鸿蒙。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可他不再回宅院。
小白还在那里等他。
灭世还在竹下修行。
紫竹海沙沙作响，流水潺潺。
可他不能回去。
回去，便会分心。
分心，便无法突破。
无法突破，下一次危机来时。
他护不住任何人。
孔宣立于虚空，俯瞰鸿蒙世界。
目光穿过紫金域，落在宅院中。
小白趴在门槛上，望着院门口。
在等他。
孔宣收回目光，转身。
朝无极深处飞去。
不回头。
不能回头。
无极深处，道书之旁。
道书悬浮于半空，依旧翻页。
那个“道”字还在发光。
那行小字还在。
“以身化道，封黑洞，救苍生。”
“不后悔。”
孔宣坐于道书之旁，盘膝闭目。
这里，无人打扰。
这里，只有道。
他要闭关。
真正的闭关。
不是三天，不是三月，不是三年。
是百年，千年，万年。
直到足够强。
强到能护住所有人。
心神沉入体内。
空、实、源，三种力量在经脉中流转。
真空三十一层，修为稳固如山。
可他知道，这不够。
虚无之主九十层。
高出五十九层。
那是天堑。
那是鸿沟。
可天堑也能跨过，鸿沟也能填平。
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孔宣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不死，便能变强。
只要变强，便能活着。
只要活着，便能回去。
小白在等他。
元凤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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