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沉声道,“只是他这省粮的门道,我原先倒真不清楚。”
一大妈没再接话。
她心里明白自己丈夫琢磨什么。
何雨拄以前跟他家关系还算亲近,可自从何大清走了之后,不知怎的,忽然就疏远了。
另一边,刘海中领着一家子气冲冲回了屋,嘴里还骂骂咧咧:“这个傻拄,简直无法无天,眼里哪儿还有我们三位管事大爷!”
大儿子刘光齐却笑了笑:“爸,今儿三大爷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嗯?”
刘海中一愣,“对啊,老易事前不是去打过招呼么?”
“爸,看来一大爷有些事没跟您透底。”
刘光齐说道,“三大爷准是没答应掺和。
咱们院里,也就三大爷大概清楚何雨拄家底细了。
您和一大爷不清楚具体情形,由着何雨拄自个儿辩解,其他人同样弄不清真假。
再说了,你们趁他不在家就开大会,他能不恼火?退一步讲,就算他真有门路弄来粮食,他敢分给院里大伙儿吗?”
刘海中脸色越发阴沉:“这个老易,全怪他谋划不周。”
阎埠贵这回始终一言未发。
他背着手踱回家,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对家里人说:“往后跟拄子家相处,都客气着点。
再有旁人打听他们家的事,一律回不知道。”
大儿子阎解成疑惑道:“爸,今天这出到底算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阎埠贵轻笑一声,“易中海想算计何雨拄罢了。”
“一大爷图什么呢?”
阎解成还是不解,“他们家又不缺吃喝。”
“图什么?”
阎埠贵眉头微微皱起,沉吟道,“这事儿……还真不好说透啊。”
阎埠贵心里直犯嘀咕,他实在想不明白易中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谁不知道易中海跟贾家走得最近?他和老伴儿没儿没女,如今四十出头年纪还不算太大,早就把徒弟贾东旭当成了依靠,手把手地教技术,如今贾东旭已经是厂里拔尖的青年四级钳工。
明眼人都看得出,易中海的养老算盘分明是打在贾东旭身上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偏偏要跟何雨拄过不去呢?
阎埠贵努力回想着。
那年何大清跟着寡妇一走了之,易中海起初还热心地去安慰拄子,可后来两家的关系却莫名其妙淡了。
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我得出去一趟!”
阎埠贵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走。
他穿过院子来到中院,目光往东厢房扫了一眼,脚下却没停,径直走到正房门前。
“拄子在家吗?”
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帘一挑,何雨拄探出身来,“哟,三大爷?您怎么得空过来?快进屋坐!”
阎埠贵迈进屋里,何家三口正在吃饭。
瞥见饭盒里油亮鲜香的菜肴,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当年你爹刚离开那阵子,易中海是不是找你说过什么话?”
何雨拄闻言一愣,“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总觉得易中海这回的举动透着古怪。”
阎埠贵在桌边坐下,“他无缘无故让你去张罗粮食,我昨天传话时没细想,回家后我们家老大一提,我才琢磨过来——易中海图什么呢?”
何雨拄笑了起来,“三大爷,咱们边喝边聊。”
说着转身取出一瓶汾酒,招呼阎埠贵在铺着厚垫子的木沙发上落座。
“成!”
阎埠贵笑呵呵地坐下。
文丽起身添了副碗筷,何雨拄斟上两杯酒,“今天这事儿还真得谢谢您提醒,要不我也不能这么快赶回来。
来,先敬您一杯。”
“叮”
的一声轻响,两只杯子碰在一处。
两人仰头饮尽,阎埠贵哈出一口酒气,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连连点头:“还得是你这手艺,滋味就是不一样!”
“那是自然。”
何雨拄笑道,“要是没这点本事,哪能天天往家带菜?厂里上上下下,从领导到工友,谁不夸我做的饭菜香?食堂那个马峰,刚调来那会儿还想拿我立威呢。”
“也就是我不想当什么食堂主任,否则哪轮得到他?”
“食堂主任?”
阎埠贵有些意外,“拄子,你还有机会当主任?”
“厂子扩建调整班子那会儿,以前的赵主任就探过我口风,领导确实有意提拔我。”
何雨拄又斟满酒杯,“可那主任级别不高,杂事倒不少,挣得不多还耽误我接外面的活儿。”
“要不是看中轧钢厂人多,加上街道这边的关系,我何必在这儿窝着?凭我的手艺,走到哪儿混不开?小灶才是我最拿手的。
真去了别的单位,少说也能评个四级炊事员。”
“在咱们厂,六级炊事员就算到顶了。
要是有人给我使绊子,我抬脚就走,绝不惯着。
以轧钢厂这级别,离了我,他们上哪儿再找这么合适的大厨去?”
阎埠贵听得直点头:“是这个理儿!有手艺的人到哪儿都吃香。
对了,你还没说呢——当年易中海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何雨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那时他来陪我喝酒,翻来覆去就劝我一句话:带着雨水去保城,把我爹找回来。”
“那时候我也是一时气急,心里实在憋闷,也确实动过念头要去一趟,当面问个清楚。”
“只是后来酒意上头,昏沉睡去,等第二天醒来,躺在枕上仔细一想,人都已经走了,我们就算追过去,真的还能把人劝回来么?”
“况且那时候正赶上定级考核的紧要关头啊!”
阎埠贵眼神一动,“说得对,你要不提这茬,我差点忘了。”
“三大爷,你们小学接管得早,后来改名成了红星小学,算轧钢厂附属的子弟学校。”
何雨拄接着说,“可我们轧钢厂情况复杂,那时候还属私营,里头股息分割牵扯不少。”
“要是我当时真带雨水走了,回来误了定级考核,别说评级了,这份工作还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就算能留下,没参加定级,我就只能算个帮厨。”
“至多给个十级炊事员的待遇,这里外里差了多少工钱?”
阎埠贵点点头,“是这个理。
这么看来,易中海当初恐怕就没安好心。”
“第二天清早我醒过神,才想起家里那些家当。
翻到箱子底层,找出些钱,折算到现在差不多五百块上下。”
何雨拄继续回忆,“剩下的钱多半被我爹带走了。”
“不过那时候家里究竟有多少积蓄,我也不全清楚。”
“再看看面缸和菜窖,里头存的东西还真不少,够我和雨水吃上好一阵子。”
“要是当时我没留心查看,等从保城回来,这些东西还在不在都难说。
就是从那天起,我开始出门必锁门。”
阎埠贵面露诧色,“你是担心……老易会动你家东西?”
“说不准。”
何雨拄摇了摇头,“易中海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定级要紧?他却一直怂恿我去保城。”
“这事摆明不对劲,我只能往最坏处琢磨他的用意。”
阎埠贵心中暗暗吃惊。
原来当年还有这番内情,那时自己和二大爷刘海中都没掺和,只有易中海进了何雨拄家门。
何雨拄又说道:“隔天一大早他又来了,还是劝我们兄妹去保城,最后让我给撵了出去。
他那副样子,像是不敢相信我会拒绝。”
“打那以后,我和他家就断了来往,连贾家也一样。”
阎埠贵如今才算明白,两家这梁子原来早就结下了。
易中海不过是借着荒年的由头发难,可这都过去几年了?
他突然挑这时候发作,难道是看准了荒年里的机会?
“拄子啊,”
阎埠贵压低声音,“往后你可得多提防着点易中海。”
“不怕。”
何雨拄笑了笑,“牛要是不肯喝水,谁还能硬按着它的头喝?”
“他没那个本事。
真要是找我麻烦,我拳头可不认人。
不过一个院里的大爷罢了,能把我怎样?”
“在厂里,我在食堂干活,更挨不着他。
他安分就算了,要是还不消停,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他。”
两人又碰了几杯,半瓶酒见底,阎埠贵这才起身告辞。
等屋里静下来,文丽才轻声开口:“拄子,你之前说的那些,我还没太深的体会,今天听了这些,才算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你们这大院里头,关系可真够复杂的。”
何雨拄摇摇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等着瞧吧,院里要是没大事还好,一旦出点什么风波,打破现在这表面太平,那才真是多事的时候。”
“总之你们记着,在这院子里,别有多余的善心,不值得。
搞不好好心帮忙,反倒被人反咬一口。”
这事便这么过去了。
一直到过年,何雨拄一家常往文家走动,对院里其他人则淡淡的,不多理会。
日子渐渐又恢复表面的平静。
一九六〇年依然不算好光景。
干旱持续,年景照旧艰难。
何雨拄总是悄悄地,往文家捎去些粮食。
两户人家靠着定量好歹能填饱肚子,没人身上显出浮肿的痕迹。
轧钢厂作为重点保障单位,干的又是重体力活,口粮虽说也紧,但总归优先照顾一线工人。
可贾家就没那么顺当了——家里农村户籍的占了大半,分到的粮食根本撑不住。
眼下对黑市的打击一天比一天严,想额外弄点粮简直难如登天,而贾家上下足足有五张嘴要吃饭。
贾东旭工资再高也抵不了用,全家人的食粮缺口实在太大,要不是易中海时不时接济,怕早就有人饿出事了。
为这,贾东旭成天愁眉不展。
他哪能眼睁睁看着老母亲、媳妇和孩子挨饿?只得尽量从自己嘴里省:中午在厂里食堂吃一顿,早晚两顿常常空着肚子硬扛。
如今这年景,普通人家一天能吃上两顿就算不错,甚至只熬一顿的也不少。
易中海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心思又转到了何雨拄头上。
不过这回他学了乖,打算先私下里活动活动。
但自己一个人去总嫌分量不够,他首先找上了刘海中。”老刘,贾家这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全家就指望东旭一人的定量。”
“我是贴补了些,可根本填不上窟窿啊!”
刘海中一听愣了——易中海居然又为这事上门?“老易,你该不会还想打何雨拄的主意吧?”
“这才消停几个月?”
易中海点头:“实在是没辙了,总不能真闹出人命吧?”
“至于到那地步?”
刘海中拧起眉头,“你和贾东旭的定量都是足额的,你每月省出十斤棒子面接济,难道还熬不过去?”
刘海中不太情愿——上次的事已经让他丢过面子。
“贾东旭这些时候瘦得厉害,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他能看着亲人挨饿吗?”
易中海接着说,“咱们院里要是饿死了人,那可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刘海中低头琢磨了一阵。”这事……倒不是不能办,可你得先把老阎说通。”
“光咱俩不够,这次非得三位大爷一齐出面不可!”
“成,我去找老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