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拄转过身,弯腰拎起自己的小板凳,“得,就这还想让我掏钱?”
“什么玩意儿!”
“爷们不奉陪了!”
他说完抬脚就走,其他人也陆续散开,个个脸上带着愤懑。
易中海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目光在贾张氏与刘海中、阎埠贵之间扫了个来回。
刘海中起身,“老易啊,忙我可是帮过了,只是……”
他瞥了贾张氏一眼,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去。
贾张氏急了,“一大爷,这就完了?那我们家的捐款可怎么办啊?”
阎埠贵觉得有些好笑,跟着站了起来,“解成,把桌椅搬回去。”
“老易,我先回了。”
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老嫂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我凭什么不说?”
贾张氏不乐意了,起身就要理论,却被秦淮茹一把拉住。
秦淮茹转向易中海,低声道:“一大爷,我婆婆不懂这些,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唉……”
易中海摇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过何雨拄这事做得也太独了些。”
“捐款的事暂时别提了。
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进厂办手续,把你们家户口迁到城里来,这样口粮配额也能多些。”
“毕竟现在想让大伙捐粮,怕是也没戏了。”
“可是粮食……”
贾张氏又忍不住要开口。
“妈——”
秦淮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贾张氏拿那双三角眼狠狠瞪了她一下,扭着胖身子往家去了。
易中海又摇了摇头,“淮茹啊,回去歇着吧。”
“明儿一早跟我去厂里。”
何雨拄回到住处,把院里的事说了一遍。
文丽和何雨水听了都大吃一惊——易中海竟会这么做,他图什么呢?
何雨拄没多解释,只嘱咐她们平时多留心。
反正他们一家每周才回来一次。
第二天,秦淮茹跟着易中海去了厂里,很快办妥了顶岗手续。
随后拿着材料跑街道办,开了证明又赶往红星公社,回到秦家村生产大队。
这一连串手续,她一天之内全跑完了。
一个怀着身孕的年轻寡妇,到哪儿都被行个方便。
户口顺利迁进城,第二天她又去办了粮本和副食品供应证。
其实贾家是有家底的。
虽说前阵子买高价粮花了些钱,可贾东旭当初技术等级不低,工资不薄。
厂里发的缝纫机票,到手就换了台缝纫机回来,家里能没存款吗?秦淮茹手头是有些钱的,贾张氏自己也藏着体己。
从前贾东旭每月固定给她三块养老钱,要不如今她也不会追着秦淮茹要这个钱。
易中海如今作何想法,何雨拄懒得理会。
他照旧带着妻儿住在文家,白天孩子有老人照看。
至少得等到孩子三岁上了育红班,那时何雨拄打算再要个老二。
到时候一家人可以回自己屋住上一两年。
眼不见为净。
不过那天何雨拄没见着许大茂和娄晓娥——这人下乡放电影去了,正好错过了贾东旭去世后的这整个星期。
娄晓娥回了父母家,她一向不善炊事,独自待着也无趣。
等夫妇俩回到院里,才得知此前种种。
娄晓娥颇为惊讶,问道:“大茂,一大爷这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许大茂抚着下巴寻思片刻,“一时也说不上来,但他眼下最着急的,怕是得赶紧找个接替的人吧。”
“接替什么?”
娄晓娥听不明白。
许大茂解释道:“易中海没儿没女,能不为往后做打算吗?他得有人养老送终啊!”
“原先选的是贾东旭,他一直把那小子当亲儿子看。
可荒年让大家凑粮食,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事吗?”
“贾家贪心不足,早些年为了乡下几亩田不肯迁户口,后来傻眼了吧?”
“他们占便宜时哪想过邻居?如今遭了难,倒要我们捐粮?”
娄晓娥也蹙起眉,“这话在理。
而且贾张氏年纪也不算太大吧?”
“当然不大,还没五十呢!”
许大茂撇撇嘴,“我常下乡,七十岁还下地干活的也不是没有。
她怎么就不行了?”
“就是个懒骨头!”
“你往后离那家远点,没一个好东西。”
娄晓娥点头,随即却道:“不过何雨拄这人,倒挺精明的。”
许大茂一怔,不太痛快地说:“他精明什么?就是个蠢货。
他是厂里人,自然清楚抚恤金那档子事……”
“对了,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易中海要想找养老的人,眼下恐怕只剩傻拄能指望了。”
“难怪易中海不肯等我回来再提捐款,募钱不是目的,他这是盘算着傻拄呢!”
“嗯?”
娄晓娥愣了,“这和何雨拄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贾东旭没了,易中海还能找谁养老?”
许大茂反问。
娄晓娥眨了眨眼,“棒梗?”
“……”
许大茂顿住。
棒梗倒也不是不行,可终究隔了一辈。”嘶——这还真不好说了。”
毕竟许大茂不是易中海,哪能完全猜透他的心思?
那易中海近来如何呢?
这些日子他始终沉默少言。
每天回家吃完饭,便只坐着喝茶,可脑子里一时一刻都没停过。
养老的人选现在看来不能考虑傻拄了——人家如今连院子都不常回,先前关系又闹得那么僵,如今想挽回太难。
他必须另寻一个合适的人。
易中海的想法和常人不同。
他没考虑过去领养孤儿,而是想在身边栽培一个。
同时,他又不愿付出太多代价。
教技术可以,但要他掏钱?
那可不行。
从前对贾东旭好,也不过是教教手艺,慢慢培养感情,舍不得多投入。
此外,他的控制欲极强。
眼下他最看好的其实是秦淮茹,因为她孝顺啊!
把贾张氏赶回乡下本是最好的安排,但秦淮茹为了尽孝不愿这么做,恰恰挠中了易中海的痒处。
可秦淮茹是个寡妇将来或许能照应自己老伴,却照顾不了他。
至于棒梗?
隔了一辈,到底不合适。
年轻人哪比得上中年人伺候得周到?
还有那个傻拄?
一想到何雨拄,易中海就气得牙根发痒。
他非得整治何雨拄不可,可怎么办才好?
要动何雨拄并不容易。
易中海心里清楚,厂里的招待离不开何雨拄的手艺,除非找个厨艺更高明的,至少不能比他差。
这样的人可不好找。
连食堂主任马峰都不敢得罪何雨拄,要是自己能帮忙寻来个厨子,马峰定然乐意合作。
易中海眯起眼睛。
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急。
这件事不必急于一时,或许哪天缘分就到了呢!
易中海最擅长的便是用时间潜移默化地引导,他必须将心中选定的养老对象牢牢握在掌中,才能彻底放下心来。
若对方有半分偏离他的设想,他便无法安心——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清早,何雨拄踏进食堂,见众人皆在忙碌,不由得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低头干活的马华,他出声唤道:“马华,过来一趟。”
“何师傅,您有什么吩咐?”
马华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快步走近。
何雨拄取出一个纸包和自己的茶缸,往案台上一放:“这是茶叶,去帮我沏上。”
马华一时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刘岚却高声笑道:“还发什么呆呀?这是要收你做徒弟啦!”
马华一听,脸上顿时涌出喜色,忙说:“师父,我这就去!”
他伸手去抓茶叶,何雨拄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小心些,别把茶叶捏碎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茶末。”
马华憨笑着,小心翼翼捧着茶叶与茶缸去泡茶了。
一旁的刘奔眼中尽是羡慕,却不敢作声。
何雨拄压根没往刘奔那儿瞧。
这人品性不行,不如马华踏实,一点好处就能把人给带偏了。
刘奔心里憋着气:凭什么何雨拄只看中马华?
可这儿是一食堂的后厨,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暗暗记恨上了何雨拄与马华。
马华泡好茶端回来,恭敬地叫了声:“师父。”
“先搁那儿吧。”
茶还烫着,何雨拄并不急着喝,“今天开始练刀工,我先教你用刀。”
马华应声站到砧板前——这便是正式拜师的好处了,不必再跟着做杂活。
“握刀有讲究,不同的菜也得用不同的刀法。
眼下食材种类虽不多,但分量足,正是练手的好机会。”
何雨拄一边讲解,一边示范。
随后让马华亲自尝试:“别求快,一刀一刀来。
刚开始最重要的是用心体会。”
“这都是熟能生巧的功夫,练到位了,速度自然就上来了。”
“是,师父!”
马华凝神切起菜来,何雨拄在一旁不时指点,提醒他把握节奏。
慢一点没关系,关键要稳,形成自己的韵律。
等熟练了,韵律自然会加快,就像一首曲子渐入佳境。
这些话何雨拄都压低了声音。
手艺不能随便传,不过大锅菜的烹调要领他并不吝于分享。
刘岚在一旁好奇地问:“何师傅,怎么我来之后都没见您掌勺做大锅菜呢?”
没等何雨拄回答,边上一位姓高的灶头师傅就笑了:“刘岚,何师傅可不能常做这大锅菜。”
“为什么呀?”
“因为他手艺太好。
只要他出手,我们做的菜就显得没滋味啦。”
高师傅解释道,“不过何师傅每天都会指点我们几句。
如今咱们一食堂的菜,可是厂里最受欢迎的。”
“大锅菜调味最难把握,菜多水多,还得不停翻拌。
何师傅虽然给了调味比例,可火候与手感,还得靠自己慢慢悟。”
刘岚听得惊讶:“到底能有多好吃啊?”
几个灶头师傅相视一笑:“往后有机会,你自然就知道了。”
……
另一头,秦淮茹顶岗进了轧钢厂,才到车间就引起了一阵骚动。
厂里女工本就少,模样出挑的更不多,而她不仅样貌好,还是个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秦淮茹很快觉察到周围男工投来的目光。
可她如今怀着身孕,又是刚进厂,行事格外低调。
再说,眼下家里并不缺钱用。
厂里发放了最高标准的抚恤金,这次事故是因贾东旭饥饿昏厥倒在机器上引发的,厂方因此希望能为工人们的伙食增添些油水。
但这任务实在棘手,负责此事的李副厂长满面愁容。
他再次走进一食堂的后厨,目光扫过刘岚时微微一顿,却未显露声色,只径直去找何雨拄。
此人深谙处世之道,仕途始终是他首要考量,其余诸事只要不影响前程皆可权衡。
即便是曾触犯过他的人,若尚有可用之处,他也能暂且放下旧隙。
日后风雨变迁中他能全身而退,甚至转而经商,便可见其心性。
动荡时期,他手上并未染血,这一点至关重要——连杨厂长最终也只是被派去清扫街道罢了。
要知道,那时杨厂长虽在扫街,厂长名衔却未剥夺;李副厂长依旧是副职,仅多添了革委会主任的头衔。
一个单位两套班子,原是特殊年月才有的情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