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随我去找易师傅,约好下班在厂门口碰头,一道过去看看。”
马峰领着南易寻到易中海,三人说定傍晚同行。
去往大院的路上,南易客气道:“易师傅,给您添麻烦了。
等我安顿下来,一定备桌像样的饭菜,好好请您一回。”
易中海笑呵呵摆手:“邻里之间,照应是本分。
不过南易啊,大院和宿舍不同,人情来往得留心些。
我们院上百口人,关系盘根错节。
你真要请客,不如等我出面,把院里的老祖宗、二大爷和三大爷都请来坐坐,也算跟大家打个照面。”
南易一怔:“二大爷、三大爷是……?”
“哦,你没在大院住过,不清楚这些。”
易中海恍然,耐心解释起来,“我们院子是三进的格局,前头有倒座房,缺一排后罩房。
统共二十多户,百来口人。”
“早年为了防敌特,胡同里各个大院都推举三位管事的。
我是一大爷,管中院;后院的二大爷是咱厂七级工刘海中;前院的三大爷是位小学教员。”
“如今虽说不用抓敌特了,三位大爷还是帮着调解邻里口角、照应困难户。”
南易听完点头,又问:“那老祖宗是……?”
“是院里最年长的老太太,家里没亲人了,每月靠街道补助过活,平时由我和老伴照应着。”
易中海压低声音,“她可是给部队做过军鞋的。”
南易顿时肃然,心里暗想:原来如此,这位易师傅倒是个厚道人。
两人停下脚步时,已然回到了院门前。”就是这儿了,进去瞧瞧。”
门房紧挨着临街的大门,往右一拐便看得分明,只是里头的光景实在不堪,南易看得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易中海开口道:“是破败了些,不过街道上有施工队,价钱也算公道,请他们来拾掇一番便是。
要是愿意,还能加一道隔断墙。”
“前些年院里好几户都弄过隔断,效果不错,我领你去瞧瞧实例。”
南易听了,点点头说:“那劳烦您了。
您家里想必也做了吧?”
“走,前院就有现成的,顺道让你认识认识三大爷。”
易中海转身引着南易穿过垂花门,三大爷阎埠贵果然在院里。”老阎。”
“哟,老易,下班了?”
阎埠贵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生面孔上,“这位是?”
“这是南易同志,二食堂新调来的炊事班长,原先在机修厂。”
易中海简单说明了来意,“街道把那间空着的门房分给他了,只是里头状况差,得找工程队整修整修。”
“我带他来,看看你们家当初怎么做的隔断。”
阎埠贵一听是食堂班长,心里立刻掂量起来——这不跟何雨拄一个身份么?
可住进前院门房,往后进出怕是绕不开自己这一关啊!
“看我家这旧样式有什么用?”
阎埠贵摆摆手,“要看还得看拄子家。
再说,让拄子给出主意最合适,他可是一食堂的班长,经验多。”
易中海脸色微微一沉,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平日又不在这儿住,要等他得挨到礼拜天。”
南易听得有些不解。
何雨拄这人他是知道的,一食堂的班长,专负责小灶,都说手艺不错,只是究竟多好还没见识过。
不过何雨拄是六级炊事员,这级别已经到顶了。
每月工资加补贴,能拿到五十多块呢!
况且平时请何雨拄做私活儿的人不少,他的价码也是厂里厨子中最高的。
南易暗自留了心——他自己不也有手艺么?
若是也能接些零散活儿,手头不就宽裕了?从前在机修厂,人少活稀,根本没人找他。
如今调到轧钢厂,这可是上万人的大厂子。
以前住东直门外的宿舍,算是城外,现在搬进城里,四周住户稠密,万一以后有人家愿意请他掌勺呢?
南易心思本就活络,能赚钱的门路他自然不肯放过:“易师傅,何师傅家的装修是院里最好的?”
易中海心里恼阎埠贵多嘴,面上却只淡淡道:“他条件宽裕些,就是为人不算周到。
再说,你现在手头有富余么?”
南易咧嘴笑了笑:“还存着点儿。
门房好歹是往后安身的地方,不好好收拾确实住不舒坦。
今天先看看,至于何师傅那儿,我能在厂里找他讨教。”
“……”
易中海一时无言。
两人眼下交情尚浅,有些话确实不便多说。
“成吧,那先看看三大爷家,回头你自己再找何雨拄问问。”
易中海最终点了点头。
一旁的阎埠贵心里却已翻腾起来。
他这会儿回过味了:易中海弄个厨子进大院,究竟怎么结识这南易的?
这老易一直想压何雨拄一头,院里也就何家父子不买他的账。
眼下这情形,恐怕没那么简单。
南易随后进屋看了看。
阎家确实做了隔断,他们占着前院一间厢房和一间倒座房。
眼下儿女还没成家,住着还算宽敞,可等阎家老大结婚,那间倒座房肯定得腾出来。
虽说眼下不急,往后房子必定紧巴。
阎埠贵拼命攒钱倒也在理,只不过他那法子,实在太过计较了些。
南易审视一番后轻轻颔首,阎埠贵在一旁接话道:“后院的刘家先前搭了个小阁楼,眼下只堆放杂物。
他家大儿子成家后就搬出去另过了。”
“你这屋子虽只一间,倒也能考虑搭个阁楼。
这事儿你请教拄子准没错,他主意多,心思活络。”
易中海默不作声地听着,心头有些不畅快,却又不好表露——毕竟眼下跟南易还不算熟络。
南易暗自思量,这回非得出手一件藏品不可了,还得卖个好价钱,否则手头真周转不开。
次日到厂里,他先照常忙完食堂的活儿,等午间最忙乱的时段过去,才转身往一食堂去。
走到一食堂门外,打帘进去,一眼便瞧见坐在椅子上喝茶抽烟的何雨拄。
南易心里早有预料——整个一食堂,也就何雨拄能有这般自在。
何雨拄自然也注意到了生面孔。
从门口进来的生人,他哪会不留神?
“您是何师傅吧?”
南易笑着走上前,“我是二食堂新来的,叫南易。”
“南师傅?”
何雨拄恍然,放下茶缸起身,“您这是有事?”
“厂里给我分了房,就在您住的那院里,是前头的门房。”
南易解释道。
何雨拄偏头想了想,这才记起来:“您不提我都忘了。
那门房一直空着,虽说朝北,拾掇一下倒也还行。”
“看来三大爷说得不错,您果然有见识。
我今天来,就是想讨教讨教,这屋子该怎么收拾才好?”
南易语气里带着期待。
何雨拄沉吟片刻:“光这么讲也说不真切。
您不急吧?”
“礼拜天我正好带家里回去住一天,到时候咱们去房子里细说?现在我也记不真切了。”
“成,那就劳烦您了。
等我搬过去,想请院里的三位大爷吃顿饭,您也一起来?”
南易顺势邀请。
何雨拄摆摆手:“不必客气,都是小事。
我平常不怎么回去,偶尔回来也就是打扫打扫——房子老空着不好。”
“咱们都在厂里做事,互相搭把手也是应当的。”
南易没久留便离开了。
其实他想问的不单是房子,还有接私活儿的事。
这事儿找旁人打听都不合适,何雨拄看着年纪虽轻,却在厂里待了好些年,公私合营前就在这儿了。
打听行情,问谁都不如何雨拄清楚。
况且自己初来乍到,不能乱了行里的规矩。
手艺还没闯出名气,人家凭什么找上门来?
所以这事儿,终究绕不开何雨拄。
礼拜天何雨拄带着妻儿回院时,南易正在前院同三大爷阎埠贵闲聊。
“这不回来了吗?”
阎埠贵瞧见何雨拄一家推着自行车进院,笑着朝那边指了指。
南易原本蹲着赏看阎埠贵养的那些花草——他倒是懂些门道,所以能与阎埠贵聊得投机。
阎埠贵也觉出,这南易肚子里是有些墨水的。
“何师傅!”
南易起身招呼。
“南师傅,这是我爱人文丽,儿子文轩。”
何雨拄简单介绍,“您稍等,我归置一下屋里就过去。”
“我帮您吧,正好也瞧瞧您家是怎么布置的。”
南易忙说。
“行,那有劳了。”
何雨拄也没推辞,与阎埠贵点头致意后,便领着人往中院去。
易中海坐在自家窗后,望着窗外走过的一行人,没有出去的意思。
计划才刚开头,不能操之过急。
南易这人,得慢慢引导、慢慢打磨,急不得。
汲取了过往的经验,他如今行事学会了步步为营,尤其在何雨拄面前,更是半点痕迹也不愿显露。
踏进何家门,南易四下打量一番,“您屋里拾掇得真讲究,比三大爷家瞧着雅致不少。”
南易家境虽寻常,肚子里却有些墨水,见识也广,终究是受了些家传熏陶。
他瞧过屋内的陈设布置,又看了看几样家具,再想起何雨拄夫妇那两辆自行车和腕上的手表,心里便对何家的光景有了数。
倒没生出什么酸意,反而暗自高兴——这正说明何雨拄外头的活计肯定不少,进项也颇丰裕。
他几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简单清扫之后,何雨拄在煤炉上坐了一壶水,随后道:“走吧,上您那儿瞧瞧去。”
又转头对文丽交代:“我去南师傅那儿转一圈,很快回来。
雨水要是到家了,叫她赶紧把屋里收拾收拾。”
“行,你去吧。”
文丽怀里抱着儿子应道。
两人出了何家,径直往前院去。
阎埠贵也在门口,“我也跟着瞅瞅。”
“成,您随意。”
南易并不介意。
三人进了门房。
这屋子坐南朝北,比倒座房还要狭小些,一股子久无人居的霉味扑鼻而来。
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何雨拄微微蹙眉,往后略退了两步。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南师傅,这屋子得开窗。
可对着外面过道开窗不妥,最好还是朝顶上开两扇天窗。”
“天窗?”
南易仰头望了望屋顶,“怎么个开法?会不会漏雨啊?”
“这倒不难。
横竖您屋顶也要修缮,到时候留出空处,用木料做个框子。
我能找工程队的人来,当场跟他们说清楚。”
何雨拄心里已有了主意,开上几扇天窗,采光便足够了。
“就是往后您得自个儿勤擦玻璃。”
“这算什么事儿!”
南易道,“要是真能解决亮堂问题,那都不叫事儿。”
“不过……这么弄,花费不小吧?”
何雨拄这才想起钱的事,问道:“您手头现下紧吗?”
“天窗其实花不了几个钱。
只是从前没人这么做过,但工序不复杂,无非是木料、玻璃、油漆这几样。”
“屋里要想敞亮、有层次,还得用错层的法子。
我不会画图,可工程队队长会。
我跟他一说,他就能描出样子来。”
南易低头琢磨了一会儿,瞥了一眼阎埠贵。
阎埠贵会意,开口道:“那什么,你们先商量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