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官员盯着那箱银子,眼睛都发绿了,腿钉在原地,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开什么玩笑。
当今皇上是谁。
这五十两银子拿在手里,那不是银子,那是催命符。
许务额支支吾吾的说:“大……大人……下官万万不敢。这不合朝廷规矩。”
卫安跨上前,一把揪住许务的衣领,把这个老头提起来,随手抓起一锭银子,塞进他怀里。
“规矩个屁。老子在福建就是这规矩。皇帝不给你们吃饱,老子给。你不拿,明天就给老子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锭银子冰凉刺骨,隔着单薄的官服贴在许务的胸口,却一下子点燃了他冻僵的血。
许务抱住那锭银子,浑身抖得厉害。
两行眼泪顺着满是老脸流下来。
有了许务带头,剩下的官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的屠刀。
十几个人疯了一样扑向箱子,一人抱起一锭银子,捂在脸上嚎啕大哭。
一时间,府衙院子里哭声震天。
天黑下来,永平府衙的后堂点起了劣质的炭火,熏得人直掉眼泪。
官员们凑钱摆了一桌接风宴。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盘糙米面窝窝头,一盆飘着几根菜叶子的寡淡肉汤,外加几壶劣质的高粱酒。
酒过三巡,气氛终于热闹起来。
一个很瘦的官员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凑到卫安跟前。
“卫大人,下官刘璃,原是这北平的布政使,现降为左右参政。以后在大人手底下讨饭吃,还望大人多关照。”
卫安正嚼着窝窝头,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一口噎死。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瘦猴。
“刘璃?琉璃?你这名字倒是好听。那你闺女是不是叫彩釉啊?”
刘璃眼睛一亮。
“大人神了。下官的小女还真叫彩釉。年方二八,长得水灵着呢。大人要是长夜漫漫没人暖床,下官今晚就把彩釉送到大人床上,给大人宽衣解带。”
卫安浑身一阵发冷,连连摆手,恨不得退到三尺外。
“去去去。老子对你家的瓷器没兴趣。坐回去说公事。”
说到公事,许务等人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借着酒意,倒起了苦水。
“大人,这北平的差事,不是人干的。”
“北边草原上的瓦剌部落和残元余孽,三天两头来抢东西。咱们的边军连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跟人家的骑兵拼。山海关年久失修,城墙塌了都没钱补。”
卫安静静听着,眼神慢慢变冷。
他没有接话,而是冲着门外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几口大木桶被抬进大堂,盖子一掀,一股咸香味和海腥味一下子盖过了劣质炭火的烟熏味。
木桶里,装满了用粗盐腌过的肥海鱼,还有用特殊法子保鲜的干贝、海米。
这在北方,简直是宝贝。
刘璃的喉结滚动,眼睛盯着那桶腌鱼。
卫安抓起一条咸鱼,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本官从福建带来的土特产,待会儿一人分几条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开开荤。”
官员们刚要谢恩,卫安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身上带着常年在商海和官场历练出的气场,一下子笼罩了整个大堂。。
“但是。”
“吃了我的鱼,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我的话。谁要是敢阴奉阳违,就别给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
应天府,奉天殿。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一提起卫安,朱元璋胸口的那团火就直往脑门上窜。
“严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那小子到北平也有几天了,都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阶下,户部尚书严贺小心抬起头。
“回陛下,卫大人刚到北平城外,百姓们就涌了上去。”
“怎么?”
“又给他送万民伞?还是又给他磕头叫活菩萨?”
“百……百姓们确实跪着迎接,求卫大人救命。”
朱元璋一下子坐直身子,得笑起来。
“好。好得很。一个正二品的布政使,竟然受着老百姓的跪迎大礼。这帮没骨头的刁民,朕给他们打下这江山,他们不跪朕,去跪一个卫安!”
严贺看了看朱元璋又开始磕磕绊绊的说:“陛下息怒……还有……卫大人到了永平府后,见当地官员穷苦,当场……当场给每位官员发了五十两银子。”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来。
“发银子?他以什么名义发的?”
“卫大人说……说是提前给的俸禄。那些官员……那些官员感激得不行,当晚还凑钱办了接风宴,对卫大人……感恩戴德。”
朱元璋胸膛一起一伏,指着北方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大明的官员,什么时候轮到他卫安来发俸禄了。拿着银子收买人心,这是行贿。这是结党营私。他把朕的天下当成他福建的铺子了吗。”
朱元璋在御座前来回走,脚下的步子踏得很重。
这小子每一次出手,都踩在他的底线上,在朝廷的法度上跳来跳去,这就是明摆着的挑衅。
“拟旨。”
“传朕的旨意。命北平布政使卫安,一年之内,给朕把山海关修得结结实实。”
朱元璋一把扯过户部刚送来的预算折子。
上面写着,修山海关至少要两百万两白银。他看了看两百万两这几个字,拿起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一个大红叉,在旁边写了个一百万两。
他把朱笔往桌上一拍。
“就给一百万两。限期一年,少一天也不行。”
户部尚书严贺也是愣住了。
两百万两已经是户部算了又算的最低数,再砍一半,这不是修城墙,这是要人命。
严贺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喉咙动了动。
“陛下……北平那个地方冷,山海关又是要紧的地方,一百万两实在……”
话没说完,朱元璋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严贺吓得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
半个月后,北平布政使司衙门。
从应天府加急送来的圣旨,把整个衙门的人都吓傻了。
院子里,十几个刚换上新官服的官员们,现在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
冷风带着沙子吹在他们脸上,但心里的寒意更重。
“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降为左右参政的刘璃满脸悲愤。
“一百万两!一年限期!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那可是山海关!烧砖,采石头,和糯米浆,哪样不要真金白银?木头石头还要从几百里外运过来。更别说边境外面那些瓦剌蛮子,三天两头来抢,万一墙修了一半被他们踏平了,我们拿脑袋去填吗!”
永平府知府许务脸色灰白声音里全是伤心。
“一百万两,这不够啊!要招几万民夫,连买棒子面的钱都不够,难道让老百姓空着肚子去搬石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