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继续——
【第二——地形。】
【正常军事跳伞要求:开阔平坦的降落场。】
【茂县地形:全部是高山峡谷。】
【没有平地。】
【到处是悬崖、陡坡、碎石、垮塌的建筑。】
【降落区的选择余地接近于零。】
画面里闪过茂县的地形俯瞰图。
满眼都是皱巴巴的山。
像一团被揉碎的纸。
在这种地方跳伞——
落在山坡上就会滚下去。
落在峡谷里就会撞到崖壁。
落在废墟上就会被钢筋扎穿。
光幕继续——
【第三——气象条件。】
【地面气象数据:没有。】
【因为通讯全断,地面没有任何人能提供实时气象信息。】
【云层厚度、风向、风速——全部未知。】
【正常跳伞需要精确的地面气象引导。】
【这一次:没有。】
【完全没有。】
【跳下去之后会遇到什么风——不知道。】
【云层下面能不能看到地面——不知道。】
【降落点有没有被山体滑坡覆盖——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
挂在天穹上。
李云龙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虽然不懂跳伞。
但他懂什么叫“盲打”。
没有侦察。
没有情报。
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就这么冲上去。
这跟拿着大刀往机枪阵地上冲有什么区别?
光幕继续——
最后一条。
也是最要命的一条。
【第四——没有地面引导。】
【正常空降作战需要先头部队或地面引导员提前到达降落区。】
【设置标识。提供坐标。引导伞兵着陆。】
【这一次:地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引导员。没有标识。没有信号。】
【跳下去之后——】
【全凭自己。】
光幕在这四条之后做了一个总结——
冰蓝色的字——
【将近五千米高空。】
【无气象数据。】
【无地面引导。】
【全山地峡谷地形。】
【震后复杂环境。】
【这种条件下的伞降——】
【在华夏空降兵历史上从未有过。】
【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极为罕见。】
【这是和平年代。】
【没有人命令他们去死。】
【但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
【每一个接到命令的人都清楚。】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到了极点。
赵刚把光幕上的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五千米高空。
没有气象。
没有引导。
全是山。
他的手在发凉。
不是天冷。
是怕。
替那些要跳下去的人怕。
“这个任务……”他的声音很轻。
“接了就是一半的命交出去了。”
李云龙没有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是他。
如果有人告诉他——
团长,上面命令你带人往一个完全不知道情况的地方跳。
没有情报。没有支援。没有接应。
跳下去可能直接摔死。
他会去吗?
答案是——
会。
因为他是李云龙。
但他也知道——
不是每个人都会。
尤其是和平年代的军人。
没有敌人。没有仇恨。
只有一纸命令和一个几乎等于送死的任务。
去不去?
李云龙盯着天幕。
他在等那些人的答案。
……
光幕上,画面亮了。
运输机的机舱内部。
昏暗的灯光。
发动机的轰鸣声。
十五个人。
全副武装。
身上背着降落伞。
胸前挂着通讯设备、卫星电话、定位仪器。
还有干粮和基本医疗包。
他们坐在机舱两侧的金属座椅上。
表情——
很平静。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平静。
是一种已经想清楚了的平静。
光幕标注——
【空降兵特种部队——十五人小队。】
【任务:空降茂县,建立与外界的通讯联系。】
【带队人:大校李振波。】
画面给了带队人一个特写。
一个中年军人。
脸上棱角分明。
眼神很定。
那种定不是麻木。
是一种“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定。
然后——
光幕展示了一个细节。
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颤的细节。
画面里——
那些士兵在跳伞之前。
每个人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武器。
不是装备。
是纸。
和笔。
他们在写东西。
有人趴在膝盖上写。
有人靠着机舱壁写。
有人写得快。
有人写得慢。
有人写着写着手停了。
然后又继续写。
光幕没有拍他们写的内容。
但光幕标注了情况——
【他们在写遗书。】
……
太行山。
院子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遗书。
和平年代。
不是上战场。
是去救灾。
他们在写遗书。
因为他们知道——
这一跳。
可能回不来。
李云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枪。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每次大战之前。
他都会把自己的水壶、配枪、那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刺刀摆好。
告诉副团长放在哪。
这是他的“遗书”。
只不过他不写字。
因为他不大会写。
但意思是一样的。
我可能回不来了。
这些东西留给你。
七十年过去了。
和平了。
富裕了。
每天有肉吃了。
但还是有人在跳伞之前写遗书。
还是有人把命交出去。
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
救自己的同胞。
李云龙的鼻子酸了。
他使劲忍着。
没让眼泪掉下来。
……
村口。
老农听到“遗书”两个字的时候。
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想起了他大儿子。
大儿子走的时候没有写遗书。
因为大儿子不识字。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回头看了一眼家里。
然后走了。
再也没回来。
遗书——
就是跟家里人说最后一句话。
那些年轻人在飞机上写遗书——
他们的爹娘知道吗?
他们的爹娘此刻在干什么?
在等他们回家吃饭吗?
老农的眼泪滚了下来。
“都是人家的孩子啊……”
又是这句话。
每次都是这句话。
但每次都让旁边的年轻人眼眶发酸。
……
光幕上,画面继续。
机舱内。
遗书写完了。
有人把遗书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有人把遗书交给了留在飞机上的战友。
然后——
所有人起立。
检查装备。
背好降落伞。
系好每一根带子。
扣好每一个扣环。
机舱尾部的跳伞门缓缓打开了。
风灌进来。
呼啸的。
刺骨的。
将近五千米高空的风。
温度接近零下。
门外是白茫茫的云层。
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云下面是山还是谷。
不知道落下去会踩在什么上面。
光幕给了机舱内的灯光一个特写。
绿灯亮了。
可以跳了。
十五个人站成一列。
面朝机舱门。
面朝那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的虚空。
带队的大校李振波站在最前面。
他回头望向了身后的同志们开口了。
“同志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国家和人们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为过审,改了词汇)。”
“我先跳,然后是政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