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冷的。
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冷。
李云龙的脸黑了。
“走就走了。”
“还把资料全带走了?”
“图纸也带走了?”
“设备也拆了?”
“这叫什么?这叫过河拆桥!”
赵刚的表情更复杂。
他是读书人。他懂国际关系。
他知道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
只有永远的利益。
北方大国援助华夏,是因为需要一个盟友。
撤走援助,是因为两国关系变了。
道理他懂。
但懂归懂。
看到那些专家头也不回地走了,把什么都带走了,连个说明书都没留下。
他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二十年也搞不出来......”
赵刚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然后他看向天幕。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愤怒。
不是屈辱。
是一种知识分子式的、冷静的、带着火焰的倔强。
“我倒要看看,到底搞不搞得出来。”
……
光幕上,画面继续。
颜色变了。
从冰蓝色渐渐变成了一种土黄色。
大地的颜色。
戈壁的颜色。
沙漠的颜色。
画面里,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黄沙漫天。
风呼呼地刮。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沙。
和天。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然后,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出现了一群人。
一群穿着旧棉袄、戴着风镜的人。
他们在搭帐篷。
在架设备。
在挖地基。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建一个什么东西。
光幕标注。
【援助断了。】
【专家走了。】
【资料没了。】
【华夏的领导人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搞。】
“自己搞”两个字被停了一瞬。
土黄色。
粗粝的。
像是用沙子刻出来的字。
【从零开始。】
【自己搞。】
光幕继续。
【但“自己搞”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有多难?】
天幕开始列条件了。
一条一条。
【第一,人才。】
【搞原子弹需要顶尖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化学家、工程师。】
【华夏有吗?】
【有。但不多。】
【少数在海外学成归来的科学家,是华夏仅有的“种子”。】
画面里,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中年人。
天幕没有给他的名字。
只标注了一句话。
【他是华夏核武器理论设计的核心人物。】
【他在海外获得了博士学位。本可以留在国外,过优渥的生活。】
【但他选择了回来。】
【回到一穷二白的华夏。】
【钻进了戈壁滩的帐篷里。】
【从此在全世界消失了。】
“消失了”三个字被停了一瞬。
【他的名字从所有学术期刊上消失了。】
【他的朋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的家人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只说了一句话。】
光幕给了这句话。
没有标注是谁说的。
只有话本身。
【“我的事业在华夏,我的归宿在华夏。”】
……
太行山。
赵刚的眼眶红了。
他是读书人。
他太懂这种选择的分量了。
一个在海外功成名就的科学家。
有地位。有收入。有前途。
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随便他挑。
但他选择了回来。
回到一个连铁钉都造不出来的国家。
钻进戈壁滩的帐篷里。
从全世界消失。
隐姓埋名。
不为名。不为利。
只为了让华夏有自己的原子弹。
让华夏不再被人用核武器威胁。
“我的事业在华夏,我的归宿在华夏。”
赵刚低声念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眼镜。
慢慢地擦。
很慢。
很慢。
……
光幕上,不只是一个人。
更多的画面闪过。
一个又一个人。
天幕没有给任何人的名字。
但给了他们的选择。
【一位在海外已经拥有终身教职的科学家,放弃了一切,辗转回国。他回国时,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回去。他说:“我回去不需要理由,不回去才需要理由。”】
【一位已经在海外建立了实验室的物理学家,被所在国百般阻挠不让离开。他花了数年时间,用尽一切办法,终于回到了华夏。】
【一位化学家,回国前被告知华夏的条件很差。他说:“差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条件差就不回去了。”】
一个又一个。
一个又一个选择了回来的人。
他们放弃了全世界最好的条件。
回到了全世界最差的条件。
钻进了戈壁滩的帐篷里。
钻进了深山的实验室里。
钻进了密不透风的保密系统里。
从此消失。
十年。
二十年。
三十年。
有的人直到去世,外界才知道他这辈子做了什么。
光幕在这些画面后面加了一段话。
暖橙色的。
温暖的。
但带着一种让人喉头发紧的沉重。
【他们不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群人。】
【一群选择了“隐姓埋名一辈子”的人。】
【他们的名字在几十年后才被公开。】
【他们的故事在几十年后才被世人知道。】
【他们中有些人,直到死的那一天,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妻子不知道丈夫去了哪里。】
【孩子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工作。】
【只知道他很忙。很少回家。回家也不说话。】
【问了也不答。】
【因为不能答。】
【因为他做的事是最高机密。】
【连“我在为国家造原子弹”这句话,都不能对自己的妻子说。】
……
太行山。
院子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震撼的安静。
是被刺痛的安静。
隐姓埋名。
几十年。
连家人都不能说。
做了一辈子的事,到死才被知道。
李云龙是个大老粗。
他不太懂科学家的世界。
但他懂一件事。
一个人能为了一件事放弃所有的荣誉、所有的名声、所有的安逸生活,钻进沙漠里干几十年,连家里人都不能说。
这种人,比战场上不怕死的人还可怕。
因为不怕死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
而隐姓埋名几十年,需要一辈子的坚忍。
“这些人......”
李云龙的声音沙哑了。
“比老子强。”
“老子打仗,好歹还有人知道。”
“团长李云龙,打了胜仗全团都知道。”
“但他们干了一辈子的事,谁都不知道。”
“连老婆孩子都不知道。”
“这种人......”
他想了半天,找了一个词。
“这种人不是英雄。”
“英雄太小了。”
“这种人是国之脊梁。”
赵刚看了他一眼。
“老李,你今天的文采又进步了。”
“滚。”
但李云龙的眼眶是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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