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人嘟囔了一句。
“三个月大的照片都能找到?”
“二十八年后?”
“这什么技术?”
赵刚推了推眼镜。
“人脸识别加基因预测。”
“每个人的面部骨骼结构是有遗传规律的。”
“父母的面部特征会遗传给孩子。”
“知道了父母长什么样,就可以推算孩子长大后可能长什么样。”
“再加上全国的摄像头和数据库......”
“相当于用全国的眼睛帮一个母亲找孩子。”
“几亿个摄像头同时帮你看。”
“这找不到才怪。”
李云龙听明白了。
“就是说,以前丢了孩子靠腿去找,能找的范围就那么大。”
“现在丢了孩子,全国的摄像头一起帮你找?”
“对。”
“全国。几亿个。同时。”
“只要那个孩子还活着,还在华夏的地面上。”
“他就跑不掉。”
“因为他迟早会出现在某一个摄像头前面。”
“而那个摄像头会认出他。”
李云龙琢磨了一下。
“这东西用来打仗也行啊。”
“鬼子的间谍要是进了咱们的地盘......”
赵刚苦笑了一下。
“你满脑子都是打仗。”
“天幕说的是找孩子。”
“找孩子。”
“不是打仗。”
“这套系统最了不起的地方不是技术多先进。”
“是它被用来做了什么。”
“它被用来帮父母找回被拐走的孩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国家认为每一个家庭的完整都值得动用国家的力量去保护。”
“一个孩子。”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
“国家愿意用几亿个摄像头、用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用全国联网的数据库去找他。”
“这才是天幕说的那句话。”
“把人当人。”
光幕继续。
文字又开始给数据了。
【近年来。】
【华夏的儿童失踪案找回率。】
光幕给了一个数字。
一个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的数字。
【超过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八。
一百个失踪的孩子里面。九十八个能找回来。
光幕在旁边做了一个对比。
【某大国。】
【每年报告的失踪儿童数量:约数十万。】
【找回率远低于华夏。】
【其中大量案件长期悬而未破。】
光幕没有多说。
但那个对比已经够了。
百分之九十八。
对比远低于这个数字。
差距一目了然。
光幕做了最后一个通俗翻译。
【翻译:在华夏,你的孩子丢了,国家帮你找。而且大概率找得到。】
【在某些国家,你的孩子丢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能不能找到看运气。】
光幕又补充了一段。
【不只是找孩子。】
【这套系统让拐卖儿童的犯罪成本变得极高。】
【以前,拐走一个孩子几乎不会被抓到。】
【现在,拐走一个孩子等于跟全国的摄像头和数据库作对。】
【报案之后,系统会在几小时内锁定嫌疑人的行踪。】
【高速公路的摄像头、火车站的人脸识别、每一个收费站的记录。】
【你带着一个哭闹的孩子上了高速公路。】
【三个收费站之后,警察就在出口等你了。】
【逃不掉的。】
【在一个有几亿个眼睛盯着你的国家里。】
【你跑不了。】
这段话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有个年轻战士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痛快!”
“抓那些拐孩子的混蛋就该这样!”
“几亿个眼睛盯着你你往哪跑?”
“跑到天边也给你揪回来!”
旁边的班长也点了点头。
“这才对。”
“拐卖孩子这种事,搁咱们村里,全村人拿着锄头追着打。”
“现在全国的摄像头帮着追。”
“一个道理。”
“就是范围更大了。”
“从一个村变成了整个国家。”
李云龙听完之后也点了点头。
“以前咱们打土匪的时候也是这个思路。”
“封锁所有出路。每个路口都有人盯着。”
“土匪往哪跑都跑不出包围圈。”
“这套摄像头的东西,就是把整个国家变成了一个大包围圈。”
“你只要干了坏事,你就已经在包围圈里了。”
“跑不出去。”
赵刚补充了一句。
“关键是这套系统对所有犯罪都有用。不只是拐卖。”
“偷东西的、抢东西的、杀人放火的。”
“只要你露了脸,系统就认识你。”
“所以天幕之前说华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国家之一。”
“不是因为华夏人天生守规矩。”
“是因为不守规矩的代价太高了。”
“你犯了事,跑不掉。”
“跑不掉,就不敢犯。”
“不敢犯,社会就安全了。”
李云龙想了想。
“有道理。”
“你院子里养条狗,贼就不敢来。”
“你院子里养一百条狗呢?”
“十里八乡的贼都得绕着走。”
“华夏那几亿个摄像头就是几亿条狗。”
“不,比狗厉害。”
“狗还得睡觉。摄像头不用。”
“狗的记性不好。摄像头记得住所有人。”
“这东西厉害啊。”
赵刚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比喻虽然粗糙,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光幕在数据下面又加了一段。
【不只是事后追查。】
【华夏的系统做到了事前预防。】
【当摄像头发现一个成年人带着一个哭闹的、明显不情愿的孩子时。】
【系统会自动标记。】
【附近的警方会收到提醒。】
【然后前去核实。】
【如果是亲生父母带自己孩子出门闹脾气,那没事。】
【如果不是呢?】
【那就当场拦下来了。】
【孩子还没被带出城,就已经被救了。】
这个细节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事后找。
是事前就拦住了。
孩子还没丢就被救了。
这才是最让人安心的。
找回来是补救。
根本不让你丢才是真本事。
太行山。
李云龙听完了最后这段对比。
沉默了。
然后说了一句话。
“这才对嘛。”
“老百姓的孩子丢了。”
“国家不管谁管?”
“你有导弹有航母有原子弹。”
“老百姓的孩子丢了你不管?”
“那你那些导弹航母是给谁用的?”
“不就是给老百姓用的吗?”
“导弹是保大家的。”
“找孩子是保小家的。”
“大家和小家一起保。”
“这才是个国家该有的样子。”
赵刚听了李云龙这番话。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今天说了一句很有水平的话。”
“滚。老子哪句话没水平了?”
光幕上,画面又切了。
这一次展示的不是数据。
是具体的故事。
一个又一个。
光幕像讲故事一样,一个一个地讲。
【案例一。】
【一个男孩,四岁被拐。】
【父亲找了他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里,父亲骑着摩托车跑遍了大半个华夏。】
【跑坏了十几辆摩托车。】
【行程超过五十万公里。】
【相当于绕地球十二圈。】
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骑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摩托车后面挂着一面旗帜。
旗帜上是他儿子四岁时的照片。
和一行字:寻找我的孩子。
他骑着这辆摩托车走过了高速公路。
走过了乡间小道。
走过了城市的街头。
走过了荒凉的山区。
三十三年。
五十万公里。
十几辆摩托车。
只为了找一个孩子。
然后,有一天。
找到了。
DNA比对成功。
父子相见。
两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白了头。
一个已经是中年人了。
他们之间隔了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的空白。
三十三年的不知道彼此的样子。
但血缘是骗不了人的。
父亲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
努力在他的脸上寻找四岁时的影子。
然后抱住了他。
嚎啕大哭。
三十三年的眼泪。
全部倒了出来。
光幕在这个画面上停了很久。
院子里的战士们都不说话了。
有好几个人在悄悄擦眼睛。
光幕继续。
【案例二。】
【一个女孩,两岁被拐。】
【母亲精神崩溃。父亲卖了房子找孩子。】
【找了二十年。没找到。】
【父亲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找孩子,身体垮了。】
【得了重病。】
【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继续找。】
【父亲死后。母亲接过了寻找的任务。】
【又找了五年。】
【系统升级后。人脸识别从幼年照片推演出了成年样貌。】
【在一个南方城市的摄像头中找到了疑似目标。】
【DNA比对:匹配。】
【女孩找到了。】
【已经二十七岁了。】
【嫁了人。有了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拐的。】
【她以为养父母就是亲生父母。】
【当她知道真相的时候。】
【当她见到那个找了她二十五年的母亲的时候。】
画面里。
母亲已经老了。
头发全白了。
背也驼了。
她站在那里。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
然后母亲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无声的、流了一脸的泪。
她想说话。
嘴唇动了。
但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了手。
像抓住一个快要掉进深渊的东西一样。
紧紧地抓住了女儿的手。
然后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
光幕在画面下方加了一行字。
【她的父亲没能等到这一天。】
【但她的母亲等到了。】
这行字出来的时候。
太行山的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
是被击中后的失语。
赵刚摘了眼镜。
不是擦镜片。
是把脸埋在手臂里。
肩膀微微在抖。
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哭。
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二十五年。
父亲找到死都没找到。
母亲接着找。
又找了五年。
终于找到了。
但父亲已经不在了。
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帮我继续找。
赵刚的泪止不住地流。
不是为了技术多先进。
不是为了国家多强大。
是为了那个至死都没放弃的父亲。
和那个接过寻找任务的母亲。
是为了那句“帮我继续找”。
四个字。
重千斤。
村口。
老农听完了这两个故事。
他没有哭。
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一直在抖。
他想起了自己。
他的大儿子死在了淞沪。
他知道大儿子死了。
虽然疼。但他知道。
他的二儿子音讯全无。
不知道死活。
不知道在哪。
就跟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一样。
你不知道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能等。
等一辈子。
老农的嘴唇哆嗦了。
“二儿......”
他轻声叫了一句。
叫得很轻。
轻到旁边的年轻人差点没听到。
“二儿.....。你在哪啊......”
“爹找不到你......”
“爹连你在不在了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到旁边的年轻人只能看到嘴唇在动,听不太清了。
“你走的时候说过会回来的......”
“说打完鬼子就回来......”
“爹等了好几年了......”
“连个信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想了想天幕说的那个系统。
几亿个摄像头。人脸识别。DNA数据库。
百分之九十八的找回率。
“以后.....。以后要是有了那个什么.....。人脸识别......”
“是不是就能找到了?”
年轻人的鼻子一酸。
他轻声说。
“大爷,天幕说的是七十年后的技术。”
“咱们现在没有。”
老农沉默了。
很久。
夜风吹过来。
吹得他的棉袄领子翻了起来。
他也没有去整理。
就那么被风吹着。
过了好一阵。
他又说话了。
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但那种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这辈子丢了两个儿子。”
“大儿死在了淞沪。我知道。有人给我捎了信。”
“二儿走了以后就没了消息。我不知道。”
“知道的那个,疼。”
“不知道的那个,磨。”
“疼是一刀子的事。挨过去就挨过去了。”
“磨是一辈子的事。每天都在磨。每天都在想。”
“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饿了。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人照顾。”
“想了几年了。还在想。”
“死到那天都放不下。”
年轻人听完这番话。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扭过头去。
不敢让老农看到他的眼睛。
因为他的眼眶全红了。
老农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以后的爹娘就不用像我这样了。”
“丢了孩子。有人帮找。”
“找得到。”
“二十六年都找得到。三十三年都找得到。”
“不用像我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一辈子空着心。”
他的声音碎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蹲在那里。
看着天穹。
看着那些找到了孩子的父母抱在一起哭的画面。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羡慕。
有欣慰。
有一点点苦涩。
羡慕的是别人找到了。
欣慰的是以后的人能找到了。
苦涩的是自己这辈子大概等不到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蹲着。
看着天穹。
轻轻地叫了一声。
“二儿。”
然后不说话了。
某大山。
那位中年人听完了寻亲的内容。
他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但他说了两个字。
“记住。”
警卫员不太明白。
“记住什么?”
中年人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想的是。
记住人。
记住每一个人。
国家再大,也是一个一个人组成的。
每一个家庭的团圆都重要。
每一个孩子的安全都重要。
导弹保的是国。
找孩子保的是家。
国和家,一个都不能少。
这才是建国家的目的。
不是为了让国家变成一个抽象的强大概念。
是为了让国家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过得好。
每一个家庭都完整。
每一个孩子都安全。
中年人没有说更多的话。
他只是把那两个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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