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又闪了一下。
不是新的盘点。
是一段补充画面。
像天幕临走之前扔下的一个彩蛋。
画面里是一个更具体的故事。
一个关于推平别墅种麦子的后续故事。
那片被推平的别墅区。
覆了新土之后。
种上了冬小麦。
光幕展示了播种的画面。
几台大型播种机在平整的土地上来回作业。
种子一排排地撒进了土里。
然后浇水。施肥。
过了几个月。
绿油油的麦苗从土里冒了出来。
从别墅的废墟上。
从价值几个亿的游泳池和花园的地基上。
长出了嫩绿的麦苗。
光幕放大了其中一株麦苗。
小小的。
嫩嫩的。
但扎根很深。
根须穿过了新覆的土层。
穿过了别墅的残留地基。
扎进了更深的泥土里。
倔强地往上长。
光幕在这株麦苗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标注了一行字。
【这株麦子下面埋着一座曾经价值几千万的别墅。】
【现在别墅没了。】
【麦子长出来了。】
这个画面的冲击力不在于壮观。
在于安静。
安静到每个人都能听到麦苗生长的声音。
那种从泥土里拱出来的、不起眼的、但不可阻挡的声音。
别墅是钢筋混凝土的。
麦苗是草杆子做的。
但钢筋混凝土被推了。
草杆子站起来了。
因为钢筋混凝土占了不该占的地方。
草杆子长在了它该长的地方。
天道。
就这么简单。
太行山。
老农看到麦苗从别墅废墟上长出来的时候。
眼泪又流了。
这回是安静的泪。
一滴一滴往下掉。
掉在膝盖上。
他没有擦。
因为这种泪不需要擦。
这种泪是开心的。
麦子。
最普通的东西。
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在老农眼里。
比几千万的别墅值钱一万倍。
因为别墅是给一个人住的。
麦子是给所有人吃的。
一个人的享受和所有人的饭碗。
华夏选了后者。
永远选后者。
这就是华夏。
光幕终于暗了。
彻底暗了。
太行山。
战士们开始往屋里走。
准备睡觉了。
有人在小声讨论今天的内容。
“卫星盯着耕地。一间厕所大小的东西都能看到。厉害。”
“推平别墅种麦子。这事只有华夏干得出来。”
“三千六百万份免费午餐。每天。几百个亿。”
“身高超过了东瀛。以前被叫病夫。现在比他们高。”
“饿着肚子大脑不正常。吃饱了才能出科学家。”
有人总结了一句。
“今天说的两件事归根结底就一个字。吃。”
“保住耕地是为了有东西吃。”
“营养计划是让孩子吃好。”
“吃是根本。没有吃的。别的都白搭。”
另一个人接了一句。
“难怪团长刚才说要改善伙食。”
“团长去找后勤处长了吧?”
“去了。听说后勤处长差点跟团长打起来。”
“为什么?”
“团长说要从下次缴获里留出一半当伙食。后勤处长说弹药都不够还想着吃。”
“然后呢?”
“然后团长说了一句话。后勤处长就不说了。”
“什么话?”
“团长说:天幕说了,饿着肚子的脑子打不了仗。”
几个人笑了。
“团长现在动不动就搬天幕出来。”
“管用啊。谁能反驳天幕?”
“也是。天幕说的话比圣旨都管用。”
笑声渐渐淡了。
屋子里暗了。
人都躺下了。
但脑子里还转着今天的内容。
十八亿亩。
推平别墅种麦子。
三千六百万份午餐。
身高超越东瀛。
每一个信息都是新的。
每一个都在打开一个新的认知。
原来种地这么重要。
原来吃饭这么重要。
原来华夏把这两件最基本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
这就对了。
因为最基本的事往往也是最重要的事。
花旗国那么多导弹航母。
但修不好铁路。保不住桥。水管铅超标。
连基本的事都做不好。
上面堆得再高也是空中楼阁。
华夏不一样。
华夏先把地保住。
把饭管饱。
把孩子喂好。
把根扎牢。
然后再往上长。
长出来的东西才结实。
才扎实。
才经得起风吹。
赵刚躺在床上。
闭着眼。
脑子里在整理今天的内容。
他发现天幕的盘点有一个规律。
从大到小。
先说导弹航母这种大的。
然后说工业制造这种中等的。
现在说到了种地吃饭这种最小的。
越说越小。
越说越基本。
但越基本的东西越重要。
导弹可以没有。
但粮食不能没有。
航母可以少造几艘。
但孩子不能少吃一顿饭。
天幕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后面说。
不是因为它不重要。
是因为它太重要了。
重要到要压轴。
导弹是爽的。
航母是震撼的。
手撕钢是解气的。
但种地和吃饭才是根本的。
没有根本就没有其他一切。
赵刚想明白了这个逻辑。
心里更安定了。
七十年后的华夏不是只有武器的国家。
是一个从根到梢都健康的国家。
根是十八亿亩耕地。
干是工业体系。
枝是军事力量。
叶是科技创新。
花是文化输出。
果是每一个孩子碗里的红烧肉。
从根到果。
每一层都扎实。
每一层都不缺。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不是某一层特别厉害。
是每一层都不差。
赵刚翻了个身。
闭上眼。
准备睡了。
明天还有天幕。
还有更多的内容。
但不管明天天幕说什么。
今天知道的这些已经够了。
十八亿亩耕地红线。
三千六百万份免费午餐。
身高超越东瀛。
推平别墅种麦子。
每一件都是根上的事。
根扎好了。
什么都能长。
这就是华夏。
从种地开始。
到星辰大海。
从窝窝头开始。
到红烧肉。
从一米六开始。
到一米八五。
从东亚病夫开始。
到比嘲笑者还高。
七十年。
一代人吃饱了。
下一代人长高了。
第三代人造出了导弹。
第四代人把地球推着走了。
但所有的起点。
都是一口饭。
一口吃饱的饭。
从这里开始。
老农蹲在村口。
嘴里嚼着最后一口干粮。
嚼完了。
站起来。
扛上锄头。
走向地里。
月光下。
他弯曲的背影在田埂上缓缓移动。
一步。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泥土里。
每一步都在给七十年后播种。
播的是粮食。
也是希望。
也是一米八五。
也是十八亿亩红线。
也是三千六百万份午餐。
也是推平别墅之后长出来的那株麦苗。
小小的。
嫩嫩的。
但根扎得很深。
深到七十年后还在长。
太行山。
夜深了。
风停了。
月亮照着万物。
照着睡着的人。
照着没睡的老农。
照着泥土里等待发芽的种子。
安静的夜。
但土地底下。
有东西在动。
是根。
是七十年后的华夏的根。
正在1942年的泥土里。
悄悄地。
一寸一寸地。
往下扎。
次日清晨。
天还没全亮。
李云龙已经在院子里了。
不是因为天幕。
是因为跟后勤处长吵了一架之后兴奋得没睡好。
后勤处长最后被他说服了。
或者说被天幕说服了。
“天幕说了,饿着肚子的脑子没法打仗。”
后勤处长想反驳。
但想到天幕从来没说错过一句话。
就闭嘴了。
答应下次缴获的物资里匀一部分出来改善伙食。
李云龙觉得这是天幕给他的最直接的好处。
不是导弹。不是洲际飞弹。
是一顿好点的饭。
比起那些遥远的七十年后。
一顿好饭是现在就能摸到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啃干粮的时候。
赵刚走了出来。
“昨晚的事谈成了?”
“成了。后勤处长答应了。”
“你怎么说服他的?”
“我跟他说。天幕说华夏花了几百亿给农村孩子吃午餐。咱们独立团就不能多吃两块肉?连七十年后的小学生都比咱们吃得好。咱们连小学生都不如。他听完脸都绿了。”
赵刚笑了。
“你用小学生刺激他?”
“管用。他一个后勤处长总不能让战士吃得不如小学生吧。”
“你这叫活学活用。”
“这叫会打仗的人也会谈判。天幕不是说了嘛。华夏的谈判代表跟药企砍了一天价。老子跟后勤处长砍了一晚上。异曲同工。”
赵刚摇了摇头。
“你跟后勤处长砍伙食和国家跟药企砍药价是两回事。”
“都是砍。一个道理。”
赵刚懒得跟他争了。
转了个话题。
“昨天天幕说的十八亿亩红线。我想了一夜。有一个点很关键。”
“什么点?”
“卫星。”
“卫星怎么了?”
“华夏用卫星监控全国的耕地。精度到厘米级。”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华夏的卫星技术极其先进。厘米级的分辨率。全球能做到的国家不多。”
“第二。华夏愿意把这么先进的卫星资源用在监控耕地上。”
“不是只用在军事上。”
“军事卫星用来盯敌人。”
“农业卫星用来盯自己的地。”
“两种卫星。两种用途。”
“但都是保命的。”
“一个保国防的命。”
“一个保粮食的命。”
李云龙想了想。
“卫星能看到一个厕所大小的东西?”
“天幕说的。”
“那鬼子的据点不也一览无余?”
“当然。如果1942年有这种卫星。鬼子的一切部署都暴露在咱们眼皮底下。”
“连他们的伙房在哪里都看得清。”
“什么时候开饭什么时候出操什么时候换岗。”
“全知道。”
“打他就跟开了天眼一样。”
李云龙眼睛亮了。
“天眼!”
“对。天眼。”
“怪不得七十年后华夏那么厉害。天上有眼睛盯着。地上什么都瞒不住。”
“别说占耕地了。鬼子想偷偷调动一个中队都逃不过。”
赵刚点了点头。
“所以说卫星不只是用来看星星的。”
“看地的卫星比看星星的卫星有用得多。”
两个人聊了一阵。
战士们陆续起来了。
开始准备今天的行动。
李云龙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胳膊腿。
看了一眼天穹。
光幕暗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再亮。
但他现在已经不着急了。
因为天幕每次亮起来都会告诉他新的东西。
每次新的东西都让他对七十年后的华夏多了一分了解。
而每多了解一分。
他对当下打仗的信心就多一分。
因为知道终点在哪里。
走路就有方向。
有方向就不怕迷路。
不怕迷路就不怕走得慢。
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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