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恸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他的声音在安静得异常的房间里回荡,“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
路明妃听得心里一阵发毛。这都什么跟什么?!
“路鸣泽!”她提高了音量,试图驱散那股莫名的心慌,“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这儿念经报丧吗?!”
路鸣泽终于将视线移回她脸上。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表情。
“姐姐,”他轻声说,“有人要死了。”
路明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骤然一缩。
她看着路鸣泽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里,现在里面仿佛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你……你说什么?”路明妃的声音有点发干。
“你的朋友要死了。”路鸣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残忍。
“谁?谁要死了?!”路明妃猛地抓住被子,指尖发白。楚师兄?恺撒?诺诺师姐?夏弥?还是……芬格尔师兄?不,不会的……
路鸣泽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瞬间慌乱的表情:
“是你的社长啊,姐姐。那个让你注意安全的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刺骨的寒意,“她自己好像……不怎么小心呢。”
路明妃终于从震惊和茫然中挣脱出来,她一把抓住路鸣泽的西装袖子:
“谁?!你说谁要死了?!陈雯雯?她怎么了?!她在哪儿?!谁要杀她?!”
路鸣泽任由她抓着,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脊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但他的声音却骤然从刚才的咏叹调般的轻柔,变成一种暴虐的、近乎狰狞的愤怒:
“是你啊,姐姐。”
“是你破坏了既定的剧本。”
“她本不必登上这座即将崩塌的悲剧舞台,不必被卷入命运的绞肉机。她只需要安静地待在观众席,捧着书本,喝着咖啡,继续当她多愁善感的文艺少女,在遥远的、安全的地方,为你偶尔的冒险提心吊胆,送上无用的祝福就好!”
他盯着路明妃的眼睛,那双暴戾的黄金瞳在白色的光影里灼灼燃烧:
“可你偏偏要回应她的请求,偏偏要接下那份信任。你给了她希望,她给了你改变局面的筹码,那么,她就必须站上天平,承担相应的重量——这就是代价。”
路明妃如坠冰窟,手脚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只能抓住最关键的信息:“她……陈雯雯她到底怎么了?!她在哪?!告诉我!!”
路鸣泽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直起身,抽回自己的袖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
“姐姐,你不是知道吗?” 他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她给了你线索,给了你方向。那么,顺着那条线索,坠入黑暗的,自然也可能是她自己啊。”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身形也仿佛笼罩上了一层薄雾,变得不那么真实。
“1/4的灵魂。” 他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路明妃的胸口,“开启力量的钥匙。姐姐,交易吗?”
“用你1/4的灵魂,我帮你救回你那位穿着白裙子、快要被碾碎的社长小姐。顺便……”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恶魔般的微笑,“帮你把躲在地底深处的胆小龙王,轰成渣滓。”
“SOmething fOr nOthing.”
最后一个词音落下,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砰——!”
眼前的景象,路鸣泽,白色的光,柔软的床铺,整个房间……像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破碎!
“呼——!”
路明妃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没有光,没有路鸣泽,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微光。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刚才的一切,逼真得令人战栗。
是梦?
可心脏还在狂跳,冰冷的恐惧死死攥着她,路鸣泽最后那句话,像淬了毒的钉子,钉在脑海里——
“你的朋友,要死了。”
“穿着白裙子、快要被碾碎的社长小姐。”
“SOmething fOr nOthing.”
SOmething fOr nOthing……这句话她记得。在星际争霸的作弊码里,输入这个,可以瞬间完成所有升级,所有单位达到最强状态。
可是它的本意是——以有换无。
用我拥有的东西,去交换虚无。
一股难以言喻的、旷古的孤独和悲伤,仿佛从这句话的缝隙里泄露出来,仅仅一丝,就击中了她,让她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暴雨倾泻般的忧伤。
她打了个寒颤,又打了个寒颤。
碾碎……白裙子……陈雯雯下午分别时,好像就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不……不会的……”
路明妃喃喃自语,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甚至来不及换掉睡衣,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上,穿着双毛茸茸的拖鞋就冲出了房门。
走廊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
她冲出一楼大厅,深夜的冷风猛地灌进来,让她冷得发抖。
陈雯雯!
她狠狠打了个寒颤,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附近地铁站的位置,拔腿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刺痛。
不知跑了多久,她冲下楼梯,跑进了地铁站台。凌晨时分,地铁已经停运,站台空空荡荡,灯光惨白。
不对,不是这里。感觉不对。
路明妃凭着直觉,继续沿着轨道方向奔跑,冲进了员工通道,推开一扇虚掩的、写着“检修勿入”的铁门。
里面是更深的隧道,黑暗,潮湿,弥漫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只有远处隧道尽头,隐约有青白色的、雾蒙蒙的光透过来。
雾气?
路明妃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咬咬牙,朝着那雾气弥漫的深处跑去。
越往里,雾气越浓,颜色也越发青惨,像墓地里飘荡的磷火。空气变得粘稠冰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一种老旧迟缓的、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哐当……哐当……”声,还有铁轨摩擦的刺耳噪音。
一列地铁,正从隧道那头的浓雾深处,缓缓驶来。
车头的老式大灯射出昏黄的光柱,穿透青雾,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轨道。
然后,路明妃看到了。
就在那束昏黄的光柱之下,离她不到五十米的铁轨中央,趴伏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枕木上,素色的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
是陈雯雯。
她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而那列锈迹斑斑、仿佛几十年前的老旧地铁列车,正发出沉重的喘息,不疾不徐,却无可阻挡地,朝着那个方向——
驶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