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努力组织语言:“我觉得,朋友之间,有时候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误会啊,吵架啊,甚至……呃,比较激烈的肢体冲突?但最后,只要说开了,解开了误会,不就可以和好,然后一起走向Happy Ending了吗?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呵……”
一声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嗤笑,突兀地在路明妃耳边响起。
路鸣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他抱着胳膊,歪着头看着耶梦加得,眼神充满恶意。
“姐姐,你还是这么天真得可爱。”
路鸣泽的声音只有路明妃能听见,如同毒蛇吐信,“她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利用你啊。为了接近楚子航,为了探查奥丁的下落……所谓的夏弥,不过是用来欺骗和获取信任的面具而已。”
仿佛是为了印证路鸣泽的话,耶梦加得在短暂的动摇后,脸上重新覆盖上冰冷与疏离。
她挺直脊背,抬起下巴,用那种宣告般的语气说:
“可是路明妃,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夏弥’只是伪装。我利用了你对楚子航的关注,利用了你S级的身份和……你认识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我不是你的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
她的声音很冷很硬,仿佛砌起了一堵高墙,将自己与刚才那片刻的软弱彻底隔绝。
路鸣泽满意地勾起嘴角,看向路明妃,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诱哄和杀意交织的光芒:
“姐姐,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相。背叛者,不配得到宽恕。杀了她,用他们的血,开启新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路明妃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路鸣泽:“……”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路明妃没再理会又开始散发怨念的路鸣泽。
她看着耶梦加得,看着对方努力维持的决绝,忽然笑了笑。
然后,在耶梦加得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路明妃向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
她一直走到耶梦加得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小小的倒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
她停下,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是很自然地,朝着耶梦加得,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掌摊开,向上。
“那些都不重要啦。” 路明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从前认识的是夏弥,仕兰中学的学妹。那么现在——”
她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路明妃,卡塞尔学院炼金机械系二年级学生,血统评级S,喜欢打游戏和吃薯片,讨厌运动和写论文。”
“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洞穴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耶梦加得身上。
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
她脸上的冰冷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翻涌着剧烈到几乎要溢出的情绪——震惊,挣扎,茫然,痛苦,以及微弱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
耶梦加得忽然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缝间,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呜咽声泄露出来,又仿佛只是幻觉。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耶梦加得看着路明妃伸出的、等待的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那只染血的刃爪。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耶梦加得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极其克制地把手贴在了路明妃温暖的手心,然后,缓缓握住。
仿佛一个古老而郑重的仪式。
她抬起头直视着路明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耶梦加得。”
“大地与山之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路明妃感觉到周围的一切,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她和面前悄然出现的路鸣泽,独立于此界之间。
小魔鬼就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看她,用一种困惑的的眼神,深深地凝视着路明妃。
“姐姐,” 他开口,声音很轻,“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懂你。”
路明妃愣了一下,才明白路鸣泽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啊。打我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命运的重击会让我更加松软可口……”
“生活以痛待我,然后我就以待(いた,ita,疼)以待以待……”
路明妃说着说着好像把自己逗乐了,弯起眼睛笑了起来,笑声在凝固的时空里显得有些孤单。
但路鸣泽没有笑。
他好像看透了这个爱吐槽爱扮怂的女孩,甚至微微皱起了眉头,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脸上,浮现出哀伤的神色,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哀伤。
“你还是一直很难过,姐姐。”
那哀伤如此沉重,如此古老,仿佛沉淀了千万年的时光,仅仅泄露一丝,就压得路明妃心头一窒,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你忘记了,” 路鸣泽的声音更低了,沉闷闷的,“所以你可以选择原谅,可以装作一切伤害都不存在,可以轻易地拥抱背叛过你的刀刃,还笑着说‘重新认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暴戾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倒映着路明妃僵硬的笑脸。
“你把现在这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当成了蜜糖,迫不及待地含进嘴里。”
路鸣泽缓缓摇头,目光聚焦在路明妃脸上:“可那不是蜜糖,姐姐。那是撒着毒药的饵。你每贪恋一分这偷来的时光,都是在向着既定的宿命,更沉沦一步。”
路明妃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了。
她看着路鸣泽,看着这个总是神出鬼没、一心想要她灵魂的小魔鬼,此刻像个担心她误入歧途又不知道怎么劝阻的孩子。
“路鸣泽,” 她伸手,想像之前那样摸摸他的头,但手停在了半空,没有落下去,“你说的那些……宿命啊,毒饵啊,沉沦啊……我听不太懂。但是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未来可能的伤害,就拒绝现在伸过来的手,拒绝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拒绝一个道歉和改过的机会……那不是很蠢吗?”
她收回手,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眼神认真:“至少现在,我不觉得难过,也不觉得恨。这就够了。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呗。”
路鸣泽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路明妃都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了。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路明妃无法理解的东西。
“好。” 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飘渺的质感,但哀伤未褪,“我等你。”
“等你想起来的那一天。等你被温暖背后的冰冷刺穿,等你被蜜饵中的毒药侵蚀肺腑,等记忆的冰川崩裂,等被掩埋的真相重见天日。等到那时——”
他微微凑近,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烈焰在寂静地燃烧,一字一句,如同预言,又如同诅咒:
“你会愤怒。那怒火将焚烧你的理智,灼穿你的灵魂。你会痛恨。那恨意将比地狱最深处的熔岩还要滚烫,比尼伯龙根的永夜还要深沉。”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而我们的火焰……将会把整个虚伪的、背叛了我们的旧世界——”
“都点燃。”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路鸣泽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逐渐消散的雾气。
在时间恢复流动前的一刹那,路明妃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低语,模糊得让她怀疑是不是错觉:
“……这次……是我输了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