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妃追出去的时候，诺顿已经在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了。他背对着她，似乎在等她。
“老唐！”路明妃跑过去，气喘吁吁地喊住他。
诺顿转过身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路明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那个……回去之后记得吃饭，有需要的联系小八或者我都可以。还有夏弥，你们几个都别老喝可乐，容易蛀牙。”
不过话说龙也会蛀牙吗？路明妃挠挠头。
诺顿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知道了。”
他抬起手，像是想拍拍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空间通道里。
路明妃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绘梨衣身边的时候，小姑娘正蹲在墙边，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玩。
“走吧，”路明妃伸出手，“咱们去找诺诺。”
绘梨衣握住她的手站起来，乖乖地跟着她走。
两个人七拐八拐，终于在另一栋楼的休息室里找到了诺诺，她旁边就是风间琉璃。
她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看到路明妃进来，挑了挑眉：“哟，舍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你家绘梨衣拐跑了呢。”
“说什么呢，”路明妃翻了个白眼，“走走走，吃火锅去。我们先吃完火锅再去做手术怎么样？”
诺诺放下手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真打算吃火锅？”
“对啊。”路明妃点点头。
“你不知道手术前要忌口吗？”
路明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今天约风间琉璃和绘梨衣出来是为了给他们俩做手术，取出体内的那些装置。
火锅什么的，一开始就是个幌子。
不过说着说着她还以为真能吃一顿呢，果然是命运捉弄大馋猪。
“呃……”路明妃讪讪一笑，“我忘了。”
诺诺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站起身来：“行了，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四个人坐上车，一路开到了一家私立医院。医院不大，里面基本上已经清空了，前台护士看到诺诺进来，连问都没问就直接给她们带了路。
手术室是提前准备好的，零已经等在外面了。
她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灯下仔细端详刀刃的反光。
路明妃看到她这副模样，莫名打了个寒颤。
“零担任主刀手，”诺诺一边戴口罩一边宣布流程，“风间琉璃第一个做手术。有问题吗？”
风间琉璃摇了摇头，走到床前坐下。
“我不需要麻药，”他说，“我自己可以用梦貘催眠自己。”
诺诺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他。
“不行，”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起码要打够手术的量。不然取装置的时候万一你的言灵失效了，你中途醒过来凶性大发怎么办？”
她顿了顿，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补充道：“我们可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啊。”
风间琉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旁边正在把玩手术刀的零。
那把刀在零的手指间转来转去，寒光闪闪，动作流畅得像是手指的一部分。
风间琉璃的眼皮跳了一下。
诺诺挑了挑眉，语气轻松：“不用那么担心。以你们超级混血种的身体素质，麻醉剂最多在你下手术台的时候就失效了。”
风间琉璃看着她，她也看着风间琉璃。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钟，路明妃完全没看懂他们在交流什么。
然后风间琉璃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的。”
路明妃：“？？？”
她凑到零身边，小声问：“他俩刚才说什么呢？”
零抬头看了路明妃一眼，看见她精神满满的状态，嘴角微弯，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平静：“不知道。”
路明妃又看了一眼那把在零手指间飞舞的手术刀，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现在玩这把刀，到时候还要重新消毒吧？”
零转刀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路明妃，沉默了片刻后平静地回答：“手术室里还有一套。”
路明妃点点头：“哦，那就好。”
她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消毒问题，完全没有意识到零那句话的潜台词是“这把刀我已经玩够了待会儿换一把新的”。
手术很快就开始了。
风间琉璃躺在手术台上，麻药打进去之后没过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零站在手术台旁，手里换了一把崭新的手术刀，动作精准地切开皮肉，取出那枚装置放在托盘上。
诺诺在旁边当助手，递工具、观察仪器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
路明妃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诺诺喊她的时候，掰开风间琉璃的眼皮，盯着他的瞳孔，然后一直念：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她的言灵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地好用。
几人都可以看到伤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生的肉芽组织生长、闭合、收口。
零一直专注地看着这个过程。
诺诺在旁边看着那道伤口从狰狞的血洞变成一条细细的红线，最后连红线都消失不见，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是神乎其技。”
路明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你可算知道我平时有多累了吧。
手术结束后，几个人把风间琉璃搬到床上，推出手术室。路明妃负责推床，刚把人推到病房里安置好，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喘口气，床上的风间琉璃就睁开了眼睛。
路明妃吓了一跳：“这么快？！”
风间琉璃眨了眨眼，看起来清醒得不得了，完全不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说了，麻药的效果很快就会过去。”诺诺眨眨眼。
路明妃无言以对。
行吧。
接下来是绘梨衣的手术。
剃风间琉璃的头发的时候路明妃完全没什么感觉，但是把绘梨衣头发剃掉的时候，路明妃看着地上刷刷落下的头发，有点心疼地摸了摸绘梨衣的红发。
可惜她不能帮忙把头发也再生出来。
“没关系的，SakUra。”反而是绘梨衣很懂事地握住路明妃的手，“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的。”
可是绘梨衣也是很爱美的女孩子啊。
路明妃爱惜地把绘梨衣剃下来的头发都收了起来，在心里又默默给幕后黑手记了一笔。
换了一间手术室，同样的流程再来一遍。
但这一次，麻药的剂量明显比刚才多了不少。路明妃看着诺诺慢慢地推进去，忍不住问：“这么多没问题吗？”
“没问题，”诺诺头也不抬，“绘梨衣的血统比风间琉璃还高，需要的剂量自然也要多一点。”
路明妃看着绘梨衣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取出来的装置被诺诺小心翼翼地放进托盘里，和风间琉璃的那一枚放在一起。
路明妃把还在昏睡的绘梨衣推出手术室，安置在隔壁的病房里。
风间琉璃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此刻正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起来精神不错。
“她大概还要睡一会儿，”风间琉璃看了一眼绘梨衣，说道，“你说她麻药的量比我多，醒得也会比我晚一些。”
路明妃点了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来，守着绘梨衣等她醒过来。
手术室里，诺诺摘掉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她转过身，看向正在清理器械的零。
“怎么样？看清楚了吗？”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有把握了吗？”
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回答：“看清楚了。但如果让我上手的话，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诺诺的脸色微微一沉。
“太低了。”
零放下手里的器械，转过身来看着她：“你确定她脑子里的装置只有一半？”
诺诺走到托盘旁边，看着那两枚从风间琉璃和绘梨衣体内取出的装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两次检查都是这个结果。”
零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她平静地开口：“我会去找点样本练习。”
诺诺叹了口气：“可惜这么神奇的能力只有一个，她自己又怕痛，肯定没法做到给自己治疗的。”
零依旧没有接话。
诺诺的声音却忽然放缓了，像是随口闲聊一样，轻声问道：“你知道是谁给路明妃做了这种手术吗？她前十八年都在学校的眼皮子底下，有谁能绕过卡塞尔给她在脑子里留下这种东西呢？”
零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湖水：“不知道。”
诺诺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种手术，一定是出自同一波人的手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抓到的话，要好好拷问一下才行啊。”
零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