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军将领有些为难的道:
“殿下,我军从未同鞑靼作战过,且斥候也很少探寻柔夷之外的地界。
若贸然作战,只怕要吃亏...”
宋渊沉吟片刻:
“这次就以救人为主,待此事了,让边军多往外活动活动。
这鞑靼,终究是个祸患。”
柔夷聚居地,离青州边城并不远。
轻装上阵,一个时辰,便能到。
哪知,大军才到边城门口。
却见城门口竟站着一大群柔夷人。
有男,有女,有满脸皱纹眼神却锐利的老人。
有没了一条腿的,还有断了手臂的。
有同马一般高的少年。
每个人的眼神都如同草原上凶猛的狼。
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把刀。
金度带着那两名少年,默默的同他们的族人站到了一起。
柔夷人,没有孬种,无论男女老少,皆可杀敌。
待宋渊一行人赶到柔夷部落,如众人所料。
鞑靼人已然撤离。
带走了能当粮食的女人和孩子,杀了几乎所有柔夷男子。
那随处可见的肢体,血肉,锅中的皮肉..
似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试图在告诉来人,这里,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惨烈...
赵之行直接便吐了...
一起吐的还有青州不分边军...
或许他们听家里老人说过吃人,可他们从未见过...
金度费了好大力气,在无数堆叠的尸体里找到了柔夷首领的尸体。
僵硬的,浑身都是刀伤的。
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的,一条刀疤几乎贯穿整张脸的。
金度死死抱着柔夷首领的尸体,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是个好首领,他为族人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不是个好首领,他丢下了他的族人...
有斥候报了鞑靼人离开的方向。
倒是不难找。
沿途,血迹铸成的脚印,通向很远的地方而去...
那边军将领见状,建议道:
“殿下,他们带着柔夷俘虏,一定跑不远。
可叫柔夷人追上他们,拖住脚步。
我带着人,从侧翼包抄过去。”
宋渊点头:
“跑的越远,地形对我们越有利。
记住,这仗不是为柔夷打的,是为了我们自己。”
那将领自然明白,距离冬天过去还有两个多月...
这些鞑靼人侵扰边城只是时间问题。
若这一次,能消耗掉他们一部分,日后作战,便能轻松些。
宋渊回头想要嘱咐金度几句。
却见金度同所有柔夷人视死如归的眼神...
三十里外,终于得见鞑靼人的踪迹。
还不待宋渊下令,柔夷人已经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族人。
未着寸褛的女人,孩子,冻的瑟瑟发抖,被绳索牵着,如同牲口一般。
冻的红肿的脚,在冰冷的雪地上,留下血脚印。
鞑靼人在高歌,在欢呼。
被刀刺穿的婴儿尸体扛在背上,那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口粮。
后方突然传来的愤怒嘶吼声,竟叫鞑靼人发出疯狂的尖啸。
被绑着的柔夷人见到自己的族人前来也发了凶性。
不顾一切的朝着身边鞑靼人撞去。
鞑靼人的刀,毫不犹豫的,残忍的劈开一个个柔夷俘虏。
可那些柔夷女子没有半分退却的挡在了孩子们前面。
赶到的金度带着族人同鞑靼人杀到了一处。
毫无花哨的刀,狠厉的劈砍。
血肉横飞,空气中晕染开血腥。
大片大片的红,染透了雪。
邓科攥紧了缰绳...
弱小,便无法存活。
当饥饿和绝望降临,屠杀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了...
宋渊身边,赵之行看的眼睛发直。
这些蛮夷人,天生便为战斗而生。
若叫他们大肆扩张,定会成为祸患。
柔夷的刀带着不要命的狠辣,鞑靼人的刀,带着嗜血的残忍。
那鞑靼首领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跨过拼杀的人群,尸体。
宋渊看到了鞑靼首领挑衅的眼神。
宋渊猛的一扯缰绳,冲了出去。
抽出腰间的刀,朝着那鞑靼首领奔袭而去。
那鞑靼首领满眼都是不屑和嘲讽:
“大渊人?一群仗着人多的废物罢了...”
双方全都不要命的互相砍杀。
血气不断蒸腾,空气中萦绕着血腥味和粉色的雾气。
宋渊的马冲过厮杀的双方,手里的刀大力劈砍而下。
那鞑靼人一声大吼,拳头竟对准宋渊胯下之马。
宋渊一踩马镫,借着脚下之力前冲而去。
那鞑靼首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哪里来的贵族小少爷?当真可笑。
鞑靼首领对着宋渊一拳轰出。
身后,赵之行和邓科同时惊呼出声。
赵之行更是一声卧槽。
这一拳,鲁大都未必能扛得住...
若这一拳是砸中...
宋渊回以一抹狞笑,竟是不闪不躲,狠厉砍下一刀。
那鞑靼首领脸色大变,在他的印象中。
大渊人,可没这么有血性的。
噗嗤。
宋渊眼神凌厉:
比狠吗?那就比啊!
那鞑靼首领急忙侧身,宋渊的一刀自上而下。
刀锋自右侧眉峰向下...
一路切开右眼,脸颊,皮袄,右胸,血肉翻飞。
宋渊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一拳轰在了宋渊左胸,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远。
长刀在地上划出飞溅的雪痕,才堪堪停下。
咳...
真他吗痛..
咳出一口血来,宋渊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鞑靼首领尖叫着捂着自己的左眼,
血从指缝溢出。
其他鞑靼人全都荒了神,护着那首领往后退。
那首领却是凶性大发,拼命的冲向宋渊:
“大渊狗,我要你的命!”
宋渊艰难起身,抹掉嘴角的血:
“记住,我叫宋渊,敢扰大渊边关,我屠你全族,一人不剩!”
终于,大渊的军队到了。
从侧面突袭,
嗖的一声。
比冲锋声先到的,是弩箭的破风之声。
那鞑靼首领骂了一声娘,狠狠盯着宋渊看了一眼,招呼所有人撤退。
金度挥刀怒吼:
“不能叫他们走。”
有连衣服都没穿的柔夷女子,死死扑向鞑靼人。
她们身形彪悍,腰粗腿壮。
分明没穿衣服,却各个像女罗刹一般,眼神凶狠。
无论妇人,孩子还是老人。
战斗起来,毫无花哨,浑身都在用力。
那拳拳到肉的力道,看的人惊心动魄。
这样的战斗,才配得上一句蛮夷之争。
柔夷人死咬着鞑靼族人不放...
用一条条人命,把对方的命硬生生留了下来。
远处,隐隐有狼群靠近...
赵之行跑到宋渊身边,扶住了人,声音焦急:
“你特娘的真敢啊?吗的你死了,皇上谁去做?”
宋渊咳不敢磕,太疼了,出声道:
“给他们一点威慑而已...”
也叫大渊人知道,他们的忠义候哪怕成了皇孙殿下,仍不畏惧生死!
赶到的邓科有些可惜的道:
“若谢焚在,刚刚那一刀,他绝对活不下来。”
宋渊:...
得,白挨揍了。
今日这一幕,给赵之行,青州边军狠狠上了了一课:
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发生在大渊...
太惨烈了...
那些柔夷人的尸体,刀刀见骨...
他们不想自己的妻儿,被当成肉票,粮食...
鞑靼确实彪悍善战,被一路撕咬,硬生生杀出了一道口子。
他们的身形,比大渊军人高出一个头来。
一拳之力,普通战马都扛不住。
那边军将领率部又追杀出了二十多里。
彻底把鞑靼人赶到了荒野狼群之地,才算罢休。
原本三万多的柔夷人,仅活了五千多人。
活着的多是妇人和能行走的孩子,
原本鞑靼人是想抓他们回去,继续做粮食...
柔夷男子大部分被屠戮殆尽。
金度等人并未带回族人的尸体。
只是求了些衣袍,盖在了他们身上。
唱着宋渊一行人听不懂的曲子,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有女人抱着自己孩子的冻僵的尸体,吻了又吻,亲了又亲,痛苦的仰天长啸。
那长啸中带着无尽的愤怒,凄厉...
那一声长啸,久久的刻印在所有人的脑海之中。
赵之行暗暗发誓,这样的场景,绝对不能出现在大渊...
宋渊按照约定,带他们入了边城。
边城官员早已寻好了一处地方,来安顿这些柔夷人。
宋渊嘱咐了那官员,给他们提供食物和药。
金度几次欲言又止。
宋渊终究是没说什么,带着赵之行和邓科回了青州。
王府内,饭桌上。
赵之行看着那些肉菜,差点没吐出来。
倒是邓科吃的津津有味。
宋渊想到自己必受伤,却没想到伤的这么重。
左侧断了几根肋骨,裂的也不少。
王小山和沈齐抢着给宋渊喂饭,故意糊了宋渊一脸饭粒。
然后取纸笔来画宋渊吃饭图。
刘明礼无奈的给宋渊喂汤,一边叨叨宋渊下次可不能在这么不分轻重了...
吃过饭,一群人围在宋渊床边。
宋渊艰难的靠床坐着。
岳高阳忍不住摇头,他是万万没想到这死小子,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不要命...
赵之行靠着床尾,叹了口气:
“往年,也会如此吗....”
他问的是,往年那些外邦人,也会饿到吃人肉吗...
邓科耐着性子给他解释:
“对于蛮夷人来讲,吃掉敌人的肉,是勇猛,胜利者的姿态...
不过,以往他们都是生吃,吃几口罢了。”
赵之行:...
邓科又解释道:
“不过,这样屠戮全族男人,把女子孩子带走做储粮的行为。
足见他们已经山穷水尽...”
刘明礼一口饭都没吃,这次他真要给他爹写信了。
幽州,可不是什么好地界,也不知那边缺不缺粮食...
沈齐也只肯吃一些素菜..
王小山缩着脖子,小声的道:
“要是大渊百姓没粮食吃...是不是也会...”
也会吃人...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谁能不头皮发麻....
宋渊声音有些虚弱,瞪了王小山一眼:
“这话你问谁呢?大渊的活粮仓,王小山大人?嗯?”
活粮仓,是百官私下给王小山取的外号。
他在,便意味着丰收,高产。
王小山一颗心还是有些不安定:
“渊哥,真的不会吧?”
宋渊坚定的扫向桌子旁每一个人:
“不会,古有天悬九日,便有后裔射日。
古有海妖害人,便有精卫填海。
有大水祸及九州,便有大禹治水。
有高山拦路,便有愚公移山!”
所以,
宋渊语气和缓:
“不过是冷上一些,有你我在,神,也要让道。
过了年,我们一起遍游九州,给所有人,劈出一条生路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