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盯着屍体消失的方向看了几息，才长长的吐了口气。
控水神通在水里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无论是水龙卷还是重压能力，都比他其余手段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刚才那头怪物，如果是在岸上遭遇，少说也得费一番手脚。
但在水里，前後不过几息时间。
陈墨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如果在水龙卷里加上类似玄冰刺这种法术，不知道杀伤力能不能翻倍？
.....
继续往前。
前方的河道更加宽阔，暗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
湖泊边上，终於出现了块空地。
这里的水温又降了几度。
透进来的阴寒更加浓烈，即便有真气护体，陈墨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控制着水流，将自己推上湖岸边的空地。
这块空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勉强能容下七八个人站立。
顶部有岩壁垂下几根钟乳石，水珠从石尖上慢慢凝聚，隔很久才会落下一滴。
滴答、滴答......
水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墨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
灰白色的岩屑间，有几块石头被摆成一个圆形的火塘轮廓。
火塘一侧，有几块碎石堆叠在一起，半埋在岩屑中。
他拨开表面的沉积物，发现碎石下面压着一截黑乎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木头的残骸。
显然这地方之前有人来过，还生过火。
他环顾四周，对照了下鬼婆之前说的细节，这里应该就是那处阴间的入口。
取出怀表看了眼，现在刚好四点半。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先回复下法力再说。」
陈墨在空地中央盘腿坐下，唤出四具影傀警戒之後，便闭上眼睛开始回复法力。
刚才那一番折腾，虽说控水神通消耗不大，但也破费精神。
阴间那边情况未知，虽然鬼婆说过里面没有危险，他还是准备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进去。
.....
太阴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滴水的声音，偶尔有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拍打在岸边，发出很轻的啪嗒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墨才睁开眼，法力跟精神已经恢复至圆满。
此时已经临近天亮，他没在耽搁，走到空地最里面的那面岩壁前。
岩壁表面看起来很普通，凹凸不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沉积物。
他把天禧通宝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运起法力，沿着岩壁自上而下划了一道。
「开。」
岩壁开始融化，那道划痕犹如一道伤口，向两侧慢慢裂开，露出一条通往阴间的入口。
阴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打开了冷库的门，无数浓雾从里面翻涌而出。
陈墨左手按在铜钱上，源源不断地将法力输送过去，维持住入口。
右手则从储物空间内取出一张小纸人。
「去。」
他将纸人托在掌心，深吸一口气，朝那道裂隙里吹去。
纸人像一片落叶，飘进了那片浓稠的黑暗里。
陈墨意识分出了一缕，附着在纸人身上，打量着这处阴间的环境。
百年前红月降临之後，阴间就已经分裂成了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空间，彼此隔绝。
每一块碎片都保留着各自独特的法则与凶险，有的寸草不生，死寂冰冷，有的却滋生出外界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灵。
纸人穿过裂隙的瞬间，附在上面的意识便感觉到了彻骨的寒意。
还没迈出一步，一股磅礴的威压便如山岳倾覆般碾压过来。
陈墨只来得及感知到灰白色的虚空和天上残缺的血月，纸人便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丝毫都动弹不得。
他试着操纵纸人挣紮了一下，没有任何用处。
那股龙威不仅仅是力量上的碾压，更是血脉和位阶上的绝对压制。
纸人这种低阶灵物，在龙威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能不被当场震散灵识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陈墨果断放弃了操纵，收回那缕意识。
纸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传回一个固定的画面。
灰色的天空，暗红色的血月，以及一片黑沉沉的地面，连擡头的余地都没有。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龙威比预想的还要强。」
虽然没能得到多少有效的信息，但至少确认了一件事，鬼婆的情报是准确的。
这处阴间碎片里确实埋葬着黑龙，否则不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压弥漫在整个空间。
不过，这也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
陈墨原本打算让纸人先探明黑龙屍体的具置，再规划一条安全的路线。
如今纸人一进去就被压趴，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只能亲自进去。
但亲自进去的风险，比预想中大得多。
纸人都被压成那样，他的真身进去虽然不至於动弹不得，但行动必定会受到极大影响。
好在，鬼婆还说过另一件事。
这处阴间碎片因为龙威太强，任何邪祟鬼物都无法在其中生存。
黑龙的威压对一切阴邪之物都有天然的克制，所以那片空间虽然名为阴间，实际上乾净得很。
唯一需要对付的，就是龙威本身。
以及找到那处最适合凝煞的位置。
陈墨站起身，将天禧通宝拿在手上，擡腿跨入了那道裂隙。
裂隙之内，浓稠的阴气裹挟着那股令人窒息的龙威扑面而来。
他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险些一弯。
那股威压比纸人感知到的还要恐怖十倍。
不知是简单的重压，还有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颤栗感。
位阶！
「草，死掉了不多少年，还这麽恐怖？」
他脊背挺得笔直，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灰白色的天幕在头顶铺展，残缺的血月悬在天边，将整片大地染成浑浊的暗红。
地面的黑色砾石在脚下咔嚓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龙威无处不在，渗透在每一缕空气里。
陈墨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太阴之力运转周天。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抵御着外界的压迫。
但龙威太过霸道，真气的消耗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这才只是开始。
他往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砾石被踩得凹陷下去，脚印周围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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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地面太软，而是他身上的负担太重，龙威施加在身上的压力，至少让他的体重翻了数倍，每一步都像在背负一座小山前行。
第二步....
第三步.....
每走一步，龙威便强上一分。
陈墨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沿着脸颊滑落，还没滴到地上就被阴气冻成了冰晶。
远处。
谷地在望，那片埋葬着黑龙屍体的地方。
黑龙的脊椎骨像一条山脊横卧在谷地中央，距离这里至少还有数百步。
以现在的速度，走完这段路至少要一炷香的时间。
而他体内的真气，恐怕撑不了那麽久。
陈墨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八根粗壮的骨矛从後背破体而出，带着撕裂血肉的闷响，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泛出森冷的光泽。
骨矛弯曲，末端刺入地面，将陈墨的身体撑离了砾石。
龙威如山，压得骨矛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骨骼表面的煞纹隐隐浮现，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碾压。
「还好，煞骨抗住了，不枉费自己废了那麽多心思，将其修炼至圆满。」
陈墨暗暗庆幸，像一只蜘蛛，四肢伏地，八根骨矛交替前探，拖动身体向前挪动。
速度比步行快了一些，但远远谈不上轻松。
骨矛每插入地面一次，都会在砾石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龙威太重，连这片空间的大地都被压得无比紧实，寻常的泥土在这里坚硬如铁，骨矛每一次穿刺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陈墨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道山脊般的黑龙脊椎骨。
灰白色的天幕下，那道脊椎骨显得格外醒目。
每一节椎骨都大如磨盘，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黑曜石光泽，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龙威的源头，就在那里。
越靠近，压力越大。
陈墨距离谷地还有三百步时，骨矛刺入地面的深度已经比最初翻了一倍。
不是他故意插得更深，而是地面在龙威的加持下变得更加坚硬，骨矛需要更大的力量才能刺入足够深的距离，撑起身体。
「不能这样下去。」
陈墨在心中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消耗速度，太阴之气全都耗光，也撑不到谷地中央。
他放慢速度，用心感知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威压。
龙威不是均匀分布的。
像潮水一样，有涨有落，有强有弱。
陈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规律，开始调整前进的节奏。
龙威减弱时，他八矛齐出，飞速向前爬行。
节奏找到了，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
距离谷地越来越近，龙威的峰值也越来越恐怖。
即便在减弱的间隙，那股威压也已经逼近了陈墨承受的极限。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脸颊流淌，滴落在黑色的砾石上。
血液中蕴含的太阴之力与地面上的阴气产生了微弱的反应，冒出细小的白烟。
三十步。
.....
二十步。
.....
十步。
.....
到了。
骨矛终於刺入了谷地边缘的土地。
陈墨的身体悬在谷地边上，八根骨矛撑着他，像只趴在悬崖边缘的巨大蜘蛛。
谷地在他脚下展开，那片暗红色的平原上，横卧着一具庞大到超乎想像的骸骨。
陈墨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道山脉。
黑龙的脊椎骨从谷地东端一直延伸到西端，蜿蜒起伏，绵延数百丈之长。
每一节椎骨都有马车大小，椎体上的棘突高耸如矛，直指灰白色的天穹。
脊椎两侧散落着断裂的肋骨，有的完好，有的碎裂，横七竖八地插在暗红色的土壤中。
头颅在最远处，即便隔了数百丈，陈墨依然能看清那个狰狞的轮廓。
龙首半埋在土中，两只龙角如枯树般斜指天际，每一根都有数丈之长。
整具龙屍已经彻底石化，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矿物结晶，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幽光。
那些结晶像是龙鳞的延续，又像是大地为这条巨龙铸就的一副石棺。
而在龙屍的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即便死了不知多少年，这头黑龙的余威依然足以碾碎一切胆敢靠近的生灵。
陈墨站在坡顶，八根骨刺在身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他本以为黑龙屍体只是一具比较大的骨架，充其量十几丈长。
但眼前这具龙屍，至少有三百丈。
三百丈的庞然大物，横卧在大地上。
在它面前，陈墨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目光从龙屍的头颅扫到尾部，最後落在了脊椎中段的一处位置。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断裂。
脊椎骨被生生折断，断裂处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近乎纯黑的颜色，表面泛着幽幽的紫光。
紫黑色的雾气从断裂处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悄然消散。
那就是黑龙玄冥煞的源头。
龙屍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向外释放残余的龙气，这些龙气与阴间本身的煞气交融，在断裂处形成了那片紫黑色的雾区。
那雾气不是普通的瘴气，而是凝煞境修士梦寐以求的上等煞气，黑龙玄冥煞。
陈墨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变得灼热。
必须找到龙心位置。
那是整具龙屍煞气最浓郁、同时也是最温和的地方。
就像暴风眼。
风暴外围狂风肆虐，但风眼之中反而平静。
龙心位置也是一样的道理，那里是煞气的源头，煞气从那里涌出，向外扩散。
源头处浓度最高，但流动最平稳，最适合凝煞。
陈墨收敛骨矛，将身体从谷地边缘缓缓降下。
双脚触到谷底地面的瞬间，一股比谷地上方强了数倍的龙威轰然压下，他膝盖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骨矛猛地插入地面，撑住了身体。
他拧紧了眉头，将太阴之力疯狂运转。
谷底的空气和上面完全不同。
黑龙玄冥煞从龙屍上弥漫开来，充斥在整个谷底空间中。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细密的煞气颗粒钻进口鼻，顺着气管进入肺部。
那些颗粒带着刺骨的寒意，甚至还有强烈的腐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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