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罗宗......邪祟.....」
陈墨退出月隐界,摘下面具收好,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如果是人祸倒也罢了,许多上古宗门的覆灭,其实大部分都是人为的。
但如果是诡灾......
陈墨眉头紧锁。
诡之一字,在修真界代表着不可预测。
那东西有强有弱,个别大诡级的存在甚至能达到规则层次,根本不可力敌。
「这处遗蹟,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
地藏那十点贡献,陈墨也不大看得上,这次主要就是冲着百毒上人去的。
但是如果为了报仇把自己搭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去看看吧,到时候在考虑要不要进遗蹟。」
陈墨犹豫了十几分钟,还是决定先去翠微峰附近看看情况
外围应该没什麽危险才对。
......
刘老板正在柜台後面拨算盘,见他背着包裹下来,笑着说道:「陈爷,这就要走了?」
「嗯,有点事。」
陈墨将几块银元放在柜台上,「这几日叨扰了。」
「哪里的话。」刘老板笑着推回两块银元,「多了多了。」
「那行。」
陈墨收好钱,朝刘老板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客栈。
此时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江面上波光粼粼。
他没有在镇上多待,径直出了镇子,走到一处无人的江边,放出纸鸢。
赣南多山,越往南走,地势越是起伏。
丘陵连绵,山峰叠嶂,一条条溪流从山间蜿蜒而出,汇入赣江。
陈墨坐在纸鸢上,俯瞰着下方的山川河流,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翠微峰,在赣南宁都境内,是武夷山脉的余脉。
据说那里山势险峻,峰峦叠翠,故名翠微。
阴罗宗的旧址,就在翠微峰深处。
百毒上人约他在那里碰面,时间定在五天後。
他提前动身,就是想先去看看情况,踩踩点。
纸鸢飞了两个时辰,陈墨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
山峰陡峭,林木茂密,山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确实有一番翠微的意境。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翠微峰还有十几里的一处小镇外降落,收了纸鸢,步行进镇。
这座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零零散散开着几家店铺。
陈墨在镇上找了家临街的客栈住下。
说是客栈,其实就一栋二层木楼,楼下的门面卖些杂货,楼上隔出几间房充作客房。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收了他三天的房钱後,扯着嗓子喊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夥计领他上楼。
二楼房间不大,放下一张木床後就没什麽空间了,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窗户正对着下面的街道。
陈墨推开窗看了一眼,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没看到什麽显眼的外乡人。
他放下包袱,下楼出了门。
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店铺加起来不到二十家,就是都透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
街面是青石板铺的,被踩得油光水滑,缝隙里长出细细的杂草。
临街的屋檐伸出来老长,遮出一片阴凉,几个老头蹲在屋檐下抽旱菸,眯着眼睛看街上的行人。
陈墨走到街尾的时候,看到一间茶馆,这里应该是整条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掀开蓝布门帘走进去,一股热浪裹着茶香扑面而来。
茶馆不大,摆了七八张八仙桌,坐了五六桌客人,大多是些中老年人,穿着对襟短褂,有的头上还缠着布巾。
靠墙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戏台,台上没人,台下的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的是福禄寿三星。
他在角落里找了张空桌坐下,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年轻人立刻迎了上来。
「客官喝什麽?我们有龙井、毛尖、铁观音,还有本地的高山茶。」
「高山吧。」
「好嘞。」
夥计拖着长音走了,没一会儿端来一把紫砂壶和一只粗瓷茶杯。
茶水呈深褐色,入口苦涩,回味倒有一丝甘甜,算不得好茶,但解渴。
陈墨慢慢地喝着茶,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茶馆里扫了一圈。
里面吵吵闹闹,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谁家的儿子娶了媳妇,谁家的母猪下了崽,谁家今年的收成不好........
东家长西家短,陈墨听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中年人,穿着体面些,像是镇上的买卖人。
其中一个穿灰绸长衫的正在低声跟另一个说什麽,陈墨竖起耳朵听了听,说的是米价上涨的事。
今年南方大旱,收成不好,粮商们开始囤积居奇,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
再远一些,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一个独自喝茶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头发花白,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面前的茶杯已经空了,但既不见他续水,也不见他离开,就那麽靠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
陈墨多看了那老头一眼。
这老头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在这种小镇上,一个穿道袍的老头独自坐在茶馆里,本身就有那麽一点不寻常。
不过陈墨没有贸然用神识去探查。
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叫来夥计,续了一壶茶,随口问道:「夥计,翠微峰怎麽走?」
夥计正在给他倒水,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客官,您要去翠微峰?」
「怎麽了?」
「没什麽。」夥计把水壶放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就是劝您一句,那地方去不得。」
「去不得?」
陈墨露出一副不解的表情,「我在外地听说翠微峰风景不错,想着既然到了赣南,顺道去看看。」
「风景是不错,但那地方邪乎。」
夥计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过来低声道,「我们这的都都不敢靠近那一片,邪乎的紧。」
「前几天有几个外乡人过去,直到今天都没见那些人回来。」
「外乡人?」陈墨心头一动,「什麽样的人?」
「谁知道呢。」夥计摇摇头,「穿着打扮跟你差不多,看着就不像本地人。
「他们包了两辆马车,拉了不少东西进山,结果人没出来,马车也没出来。」
陈墨若有所思。
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没有多问,付了茶钱便起身离开茶馆。
径直出了镇子後,径直走到一处无人的山坳,放出纸鸢。
纸鸢振翅而起,带着他升上高空。
陈墨坐在纸鸢上,没有急着往翠微峰深处去,而是先绕着山脉外围盘旋了一圈,从高处俯瞰这片诡异的山岭。
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了。
翠微峰不是一座孤峰,而是一片纵横数十里的山脉,赤红色的丹霞崖壁层层叠叠,在外。
山峰之间云雾缭绕,死气沉沉的盘踞在山谷里。
陈墨操纵纸鸢降低高度,贴着山脊低空掠过,神识默默扫过下方。
这一圈下来,倒是发现了几处气机阴沉的所在。
他没有靠近,只是记下了这些地方的位置,操纵纸鸢远远避开了。
之前百毒上人说这里有些地方比较危险,看来并不是无故放矢。
....
纸鸢贴着山脊滑行,越往翠微峰深处飞,四周的光线就越暗。
陈墨低头看去,下方的山林已经不再是正常的绿色。
那些树木的枝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黑灰色,像是遭了什麽病害。
树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菌类,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压低纸鸢的高度,贴着树梢缓慢前行。
前方的山势越来越陡峭,赤红色的丹霞崖壁如同被巨斧劈开,露出狰狞的岩层。
两座巨大的山峰之间,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峡谷,谷口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已经残破不堪,顶端都雕刻着一尊面目狰狞的雕像,像是某种护法神只,但如今风化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山门。
阴罗宗的山门。
陈墨的灵识刚刚探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便从识海深处炸开。
秘境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正用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想将他活剥生吞。
这是他修行至今,从未碰到过的。
陈墨脸色骤变,二话不说,猛地拉起纸鸢。
纸鸢身躯一震,几乎是贴着树梢划出一道弧线,头也不回的朝来路飞去。
那股寒意一直追着他出了翠微峰的范围,才缓缓消散。
陈墨降落在十几里外的一处山头上,後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跳如擂鼓。
「那里面到底藏着什麽......」
他站在山巅,远远望着那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脸色十分阴沉。
灵识不会骗人。
刚才那一瞬间的示警,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危险都要强烈。
里面绝对不只是什麽上古宗门旧址那麽简单。
陈墨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
接下来的两天,陈墨哪都没去,就待在镇上的客栈里。
每日去茶馆喝茶,听街面上的闲言碎语,偶尔放出纸鸢在翠微峰外围远远绕一圈,寻找百毒上人的踪迹。
不过他没有再靠近那片山脉深处,只是在外围观察。
不过他没有再靠近那片山脉深处,只是在外围观察。
现在的陈墨外貌又换成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就算站百毒上人面前,估计对方也认不出来。
三天後,陈墨在茶馆靠窗的位置坐着,手里端着粗瓷茶杯,目光透过窗户扫过街面。
一支队伍正从镇外进来,二十来人,清一色的黑色短打,腰间别着短刀。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路带风。
茶馆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青竹帮的人......」夥计端着水壶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为首那个是他们的大当家,竹叶青,柳三刀。」
陈墨微微点头,没有多问。
青竹帮是赣南最大的左道势力,明面上做的是药材生意,背地里走私护镖什麽都沾。
帮中弟子修的是毒功,据说竹叶青柳三刀的毒掌已经练到了隔空伤人的地步。
这群人在镇上没多待,包了十几匹骡马,驮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径直往翠微峰方向去了。
当天下午,又来了两拨人。
这些人比青竹帮多,足足五六十号人,身上穿着杂七杂八的衣裳,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明显藏了家夥。
领头的两个,一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串骷髅念珠。
另一个是个矮胖的老太婆,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铁骨会和五毒门吗?」
陈墨看着那支队伍过去,心里默默盘算。
青竹帮、铁骨会、五毒门,赣南本地的三家左道势力都到齐了。
看样子他们不是冲着彼此来的,而是都盯上了翠微峰里的东西。
......
第四天清晨,陈墨还在房间练功,就被一阵诡异的铃声惊醒。
他推开窗户,看到镇外的大道上,一队披麻戴孝的人正缓缓走来。
领头的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道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手里摇着一串铜铃,每走三步摇一下。
身後十几具披着黑布的身影一蹦一跳跟着,每一步都整齐得诡异。
街边的摊贩纷纷避开,几个小孩被大人拽进屋里,门板合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穿镇而过,径直出了南街,朝着翠微峰方向的山路去了。
铃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雾之中,只留下镇上的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没人敢大声说话。
「湘西赶屍的......」
到了晚上,陈墨总算在在黄昏时分看到了百毒上人终。
对方一行人从南边的官道走来,身後跟着七八个人,男女都有,穿着各异。
陈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这支队伍从街上走过。
百毒上人经过客栈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擡起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默默的对视了一秒。
百毒上人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神色间带着明显的恼火。
跟在他身後的几个人察觉到气氛不对,都放轻了步子。
「联络符到今天都没动静,那个中年汉子肯定是跑了。」
百毒上人心中烦躁,拇指默默抚摸着着袖中那张对摺的黄纸符籙。
符纸冰凉,一丝反应都没有。
他本以为那个中年男人会乖乖等在镇子上,谁知道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早知道就该把人扣在身边。」
百毒上人暗暗咬牙,後悔已经来不及了。
幸好,多留了几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後那七八个人,这些是他好不容易网罗来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