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峰、陆涛和小王带着一身疲惫走了进来,身上的便装也被夜风浸得微凉。
赵峰声音有点哑:“老凌,五公里范围内的狙击点全部巡查完毕。”
陆涛补充道:“另外,我们在每个狙击点都加装了隐蔽监控,同步连接到局里的监控系统,一旦有可疑人员出现,能第一时间预警。”
小王抱着胳膊缩在一边:“我觉得吧,凌队,她可能真就是心疼您,怕您被人黑枪打了。你看这大冷天的,她连夜画地图,容易吗?”
赵峰踹了他一脚:“少贫!赶紧把排查报告整理出来。”
凌执抬眼,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先喝口水休息一下。”
“明白!”大家齐声应下,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几口。
刚坐下没多久,周斌抱着一摞厚厚的资料走了进来,资料上还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看得出来整理得十分细致。
“凌队,您要的资料都齐了。”周斌把资料放在桌上,“过去六年,全国范围内未结的枪击案一共是147起,我已经按年份和地区分好了类,所有电子资料都存在这个移动硬盘里。”
凌执从屏幕前抬起头,说:“辛苦了,交代旧案组的同事先下班吧,明天再忙。”
“是。”周斌应声离去。
凌执转头对那三人道:“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赵峰揉了揉后颈:“都两点了,我就在这里对付一宿吧,懒得折腾。”
小王打了个哈欠:“我也不走了。”
陆涛默默点头:“我也是。”
“行吧,那你们先休息。”凌执没再多劝,时间紧迫,每一秒都珍贵。
赵峰和陆涛挤在长沙发上,小王干脆躺到了地毯上,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凌执起身关了顶灯,回到座位上打开台灯,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之前编写的代码已经有了初步框架,他指尖翻飞,加快了编写速度。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以及呼噜声。
凌执要做的,是一个专门识别江离作案痕迹的模型——结合她独特的作案习惯、现场遗留的物理特征,以及人像识别技术,从积案中,筛选出真正与她相关的案件。
一行行代码不断浮现,模型的框架逐渐完善。他又导入了之前江离作案的现场数据、弹道检测报告,以及能获取到的她从小到大所有照片,让模型不断学习、优化、校准。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灯光映在他的脸上,神色沉冷而专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模型终于搭建完毕。
凌执将移动硬盘插入电脑,导入数据。
“开始匹配……”凌执低声自语,按下回车键。
模型快速运行,一个个案件编号不断闪过,不符合条件的案件被逐一剔除,屏幕上的案件数量越来越少。
凌执的指尖依旧在键盘上快速敲打,偶尔停下来,调整模型的识别参数,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到极致。
他知道,这个识别模型,是找到江离过去的关键,也是破解所有谜题的重要一步。
江离既然在筛选警察,就一定会在过往的案件中留下痕迹,那些痕迹,或许是她刻意留下的,或许是她无意泄露的,但无论如何,他都要把它们找出来。
突然,屏幕上的数据流在某个节点猛地卡顿,红色标记接连跳出。
【匹配度:80%】
【案件编号:2018-S-0472】
【地点:临川市西郊工厂】
【时间:2018年9月28日】
【伤亡情况:1伤】
凌执的心猛地一跳。
2018年。
那时江离刚失踪不久。
【匹配度:95%】
【关联案件:2018-S-0411】
【地点:临川市商业街】
【时间:2018年10月03日】
【伤亡情况:1死】
两个案子,时间仅相隔五天,地点都在临川市,模型都标记出了“高度可疑”的人像特征。
凌执连忙在桌面的卷宗里翻找对应的案件。
第一宗,2018-S-0472,临川市西郊废弃工厂。
一名男性嫌疑人被击中肩膀,送医后无生命危险。
他盯着那行“无生命危险”,心里一个念头渐渐清晰。
赵辉大概率是教江离狙击的人。
第一次动手,她不可能独立完成,赵辉一定在现场。
而“只伤不死”,恰恰证明她当时技术还很生涩,子弹偏了。
可仅仅五天后。
第二宗,2018-S-0411,临川市商业街。
一名目标当场死亡。
从“无生命危险”到“当场死亡”,只隔了五天。
五天,不可能完成从生涩到精准的蜕变。
除非——第一枪的“偏”,不是技术问题,是心理问题。
凌执攥紧卷宗,指节泛白。
她不是不会杀人。
是不敢。
五天之后,她敢了。
那五天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赵辉,必然全程都在。
凌执继续翻看第二份卷宗。
死者心脏中枪,普通子弹,伤口边缘粗糙,不像现在这般正中利落。
像握刀的手还在抖,像瞄准的眼还不敢睁。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开始跳出第三件、第四件。
他对应找出卷宗,快速翻阅。
后续的全是人员死亡。
伤口越来越精准,从“勉强击中”到“正中要害”,从“边缘粗糙”到“干净利落”。
像一把刀,在暗夜里被一双手反复打磨,越来越冷,越来越快。
数据流缓缓停了下来,最终定格在12起案件上。
模型标注出“高度可疑”的字样,旁边还列出了每起案件的匹配度,最低的也达到了80%。
凌执盯着那个数字,后背一阵阵发凉。
12起。
从生涩到封神,从“无生命危险”到“从不失手”。
凌执攥紧卷宗,指节泛白。
他快速滚动鼠标——最新的一案,正是他初次遇见江离的那一天。
滚动的手突然停住,又往回翻。
12起案件,有一个明显的分水岭。
前七起,集中在2018年。
三个月,六条人命。
轨迹从临川市向南江市移动,第七起就在南江市。
后五起,都在南江市,但时间却是今年。
中间隔了五年。
五年空白。
对应上了她档案上的空白——她从社会上消失的那五年!
凌执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2018年,她从赵建军家中逃出,开始杀人。
从临川一路杀到南江,然后突然停了。
停了整整五年。
今年又开始了。
为什么是今年?
为什么停五年?
这五年里,她在做什么?
凌执点开第一案的现场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是工厂角落的监控视角。
模型标注出的那个身影,青涩,瘦弱,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凌执一眼就认出来来,那是年少的江离。
凌执放大画面,一点一点地扫过警戒线外围的人群。
他的目光越过她,在画面里一寸一寸地搜。
几米外,一个戴头盔、防尘口罩的工人装扮的男人,靠在墙边,姿态松散。
不多时,江离转身离开。
那个男人也动了,隔着人群,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消失在画面边缘。
凌执点开第二案。
同样的模式。
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男人,与她同时离开。
她在前,他在后。
不交流,不接触,像两条平行线。
可她每走一步,他都在。
第三案、第四案至第七案。
每一案的监控里,那个男人都会出现。
有时离得近些,有时远些,但从不缺席。
他像一道影子,死死黏在她身后。
凌执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指节攥得发白。
虽然他每次的装束都不同,但是凌执从两人的行动轨迹确认,是他。
赵辉。
他终于看见他了。
不是从卷宗里,不是从江离嘴里,是从江离的过去里。
那个把她变成A的人,那个教她瞄准、教她杀人、教她把一条条人命从世界上抹去的人,此刻就站在监控画面里,隔着屏幕,隔着五年,与凌执对视。
一个在2018年的监控里,隔着人潮,注视着他亲手打造的、尚在颤抖的作品。
一个在2023年的深夜里,隔着生死,凝视着那个将她推向深渊的、最初的影子。
“江离,你藏在旧案里的影子。”凌执盯着屏幕,低声说,“我找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