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年轻人连忙蹲下要去扶他。
中年男人一把推开徒弟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上的血,那半颗门牙找不不找,踉跄着朝院门口冲去。
年轻人愣了一秒,连忙从摇椅上抓起棉袄,追了出去。
孙师傅一路踉踉跄跄地跑到城西老厂区,远远地就看到酒厂门口那条长龙,从院墙里面一直延伸到马路上,拐了个弯,绕过了街角,还在往前延伸,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头。
看到这,他顿时浑身一颤,他想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刚往前迈了两步,一个排队的汉子就认出了他,扯着嗓子大喊道:“哎呀!这不是孙师傅嘛!你咋来了?也来买霸王烧?”
孙师傅浑身一激灵,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挡住脸,转身就灰溜溜逃走。
身后传来几句议论声:“唉!那是老孙家酒坊的孙师傅吧?”
“他来干啥?来偷师学艺?”
“别瞎说,人家可能是来看看行情。”
“估计是看到这边生意这么好,着急了!!”
孙师傅头也没回,加快脚步,拐进旁边的小巷子,贴着墙根一路小跑回了家。
回到屋里,孙师傅一屁股坐回了摇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此时他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眉头更是拧成了一个死疙瘩,眼珠子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目光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徒弟跟在后面跑回来,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看着师傅那张阴沉的脸,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咋整啊?他们要是开起来了,咱家酒坊不就完犊子了吗?”
孙师傅猛地抬头,一巴掌拍在摇椅扶手上,震得竹片嘎吱作响:“还他妈用你说!”
说罢,孙师傅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凶芒。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干起来!!徒弟!你去给我整点东西回来。”
他凑到徒弟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徒弟听完,脸色骤变!!
“师傅!这能行吗???”
“别他妈磨叽!!酒坊要是完犊子了,你他娘的也得饿死!!赶紧去!!哦!对了!别让别人看到!!”
小徒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跑出了院子,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口。
........................
酒厂这边,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多,太阳都偏西了,五个打酒点的最后一桶酒才见了底。
李三炮把桶底朝下倒了倒,连最后一滴都刮进了最后一个顾客的酒壶里。
那人接过酒壶,满意地咂了咂嘴,挤出了人群。
还有不少没排到的人,站在空荡荡的打酒点前面,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有人咂着嘴,有人在叹气,有人扒着桶沿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真的空了,这才不情愿地转身离开。
李三炮站在台子边上,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朝人群喊了一句:“明天还有!保证让大家都买到!今天实在对不住,明天早来!”
人群这才渐渐散去,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人走完了,院子安静下来。
李三炮蹲在台子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掏出一截短得快要捏不住的铅笔头,沾了点唾沫,开始一笔一笔地算账。
他算得很慢,有时低头写几个数字,有时停下来掰着手指头数,有时又把本子上的数字划掉重新算,嘴里念念有词.
算了好半天,眼睛猛地瞪大,铅笔头掉在了地上,整个人从台子上蹦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叫。
“哎呀我去!!!!”
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兄弟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
“三炮,你咋了?吓我一跳!”孟野有些疑惑的看向李三炮。
李三炮攥着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手都在抖,声音激动的都有些颤抖:“大......大哥./......咱们今天卖了........卖了1980块!”
院子里瞬间安静,紧接着爆发出欢呼声。
李三炮手底下的那帮兄弟们全都围了上来,挤着脑袋往笔记本上看。
李三炮拿着本子,挤出人群,几步就跑到孟野跟前,双手把本子递过去,声音里都带着颤音:“大哥!你看!1980!就今天一天!”
孟野接过本子看了看,嘴角翘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李三炮的肩膀:“干得不错。”
李三炮咧着嘴,眼睛亮亮的:“大哥,钱我一会儿给你,全都是毛票和硬币,一会儿我找个袋子给你装回去。”
孟野笑着摆了摆手:“不用,以后酒厂的账,你管着,每个月月底算一次就行。”
听到孟野的话,李三炮眼睛瞪得滴溜圆:“大哥,这........这么多钱,你让我管?”
孟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就得你管,别人我不放心。”
短短几个字,听的李三炮的眼眶有些发烫,使劲点了点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揣着一件稀世珍宝。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孟野又继续说道:“哦,对了,还有一件事,之前说好的,你们兄弟十几个人,一共占酒厂两成的股份,你自己看着给他们分,最好是一个月一结算,省的麻烦。”
李三炮的手停在空中,眼睛瞪得老大,一脸震惊的看着孟野。
三十多块!那可是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可他们却一天就赚到了!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些发虚:“大哥,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孟野笑着摆了摆手:“以后只会更多,只要你们好好干,少不了你们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