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血腥味,裹挟着午后燥热的风,在天衍宗偌大的演武场上弥漫开来,刺鼻又压抑,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个广场死死笼罩。
演武场四周,人山人海,上万名宗门弟子、内外门执事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嘈杂的窃窃私语汇聚成连绵不绝的嗡鸣,如同饿极了的蝇虫盘旋不去,有嘲讽,有冷漠,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怜悯。
而在这万众瞩目、万夫所指的正中央,一道单薄的身影,直直跪在滚烫的青石地面上。
叶无道。
他被粗糙的麻绳五花大绑,坚韧的绳结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丝,早已将衣料浸染得暗红。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袍,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渍,那是昨夜被执法队押解时,无情殴打留下的伤痕。凌乱的枯草般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挺直的脊梁。
他没有低头,更没有求饶,只是倔强地抬着头,目光穿透散乱的发丝,死死望向不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端坐三人,皆是天衍宗权势滔天之人。
正中央,天衍宗掌门玄衍真人,修为臻至化神巅峰的当世老怪。他白发如雪,长须垂胸,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看似仙风道骨,端坐如渊渟岳峙,可那双淡漠的眼眸,扫过叶无道时,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灭的蝼蚁,冰冷、漠然,不带丝毫人气。
左侧,执法长老黑脸如锅底,鹰钩鼻,三角眼,眸中凶光毕露,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杀伐之气,一看便是常年执掌生杀、心狠手辣之辈。
右侧,传功长老白脸无须,面容温润,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一只笑里藏刀、伺机而动的笑面虎,眼底满是对蝼蚁的鄙夷。
而在高台之下,内门弟子队列的最前排,一道身影卓然而立,格外惹眼。
白衣胜雪,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气质出众,正是天衍宗十七岁的天才弟子,筑基中期修为——林枫。
此刻,这位众星捧月的天才,目光落在跪地的叶无道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愧疚,有挣扎,有不忍,可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不容撼动的坚定。
那是一种亲手将挚友推入深渊,却不断自我催眠、自我说服的决绝——我没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叶无道就那样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十六年来,唯一掏心掏肺信任、视作亲兄弟的人。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干涩发紧,腥气翻涌,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满心的信任,满心的期许,终究还是错付了。
三天前的画面,如同淬毒的利刃,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痛彻心扉。
那时,母亲的病早已沉重到极致,缠绵病榻,骨瘦如柴,面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只能靠山间最粗劣的草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叶无道正端着药碗,一点点给母亲喂下药汁,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母亲即便病弱至此,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满是温柔,哪怕咳得浑身颤抖,也会强撑着笑意,告诉他自己不疼。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林枫兴冲冲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手中紧紧攥着一卷泛黄的古朴竹简,仿佛握着世间最珍贵的希望。
“无道,快!我找到救你娘的办法了!”
他的声音急切又兴奋,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叶无道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叶无道手中的药碗一顿,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滔天的希冀:“什么办法?真的能救我娘?”
“玄天鉴!”林枫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眼神发亮,语气无比笃定,“宗门镇宗至宝玄天鉴,传闻拥有逆转生死、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神力,只要借它为你娘渡入一缕灵气,你娘的顽疾,便可彻底痊愈!”
叶无道的心脏狂跳起来,眼中光芒大盛。
可转瞬之间,那光芒便黯淡下去。
玄天鉴乃是天衍宗至宝,深藏藏宝阁,守卫森严,高手环伺,他一个身份卑微、天赋低劣的杂役弟子,连靠近藏宝阁百米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借用?
“我只是个杂役,根本没机会靠近藏宝阁……”叶无道声音低沉,满是绝望。
“所以我帮你铺好了路!”林枫拍着他的肩膀,笑容坦荡,眼神纯粹,毫无半分城府,“三日后,掌门要外出参加九宗会盟,藏宝阁守卫会锐减一半,我去引开守阁长老,你趁机潜入,取了玄天鉴,救完你娘,立刻物归原主,神不知鬼不觉,绝不会有人发现!”
叶无道看着他,心中暖意翻涌。
自小,他便是宗门人人可欺的废材,受尽白眼与欺凌,唯有林枫,从不嫌弃他的卑微,从不鄙夷他的天赋。
两人一起长大,林枫身为内门天才,却始终待他如亲兄弟,有丹药分他一半,有人欺负他便挺身而出,为他遮风挡雨十六年。
这份情谊,他从未怀疑。
“为何要为我冒这么大的险?”叶无道声音哽咽,问出最后一句疑虑。
林枫笑了,笑得坦荡而真诚,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铿锵:“因为你是我兄弟,过命的兄弟!你娘就是我娘,救她,我义不容辞!”
一句兄弟,让叶无道彻底放下所有防备,满心都是对母亲痊愈的期盼。
他信了,毫无保留地信了。
三日后,他按照约定,潜入藏宝阁。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守阁长老被顺利引开,沿途守卫尽数消失,他轻而易举便拿到了那枚流光溢彩的玄天鉴。
现在回想,那顺利,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是一个早已布好的死局,就等着他这条无路可走的鱼,心甘情愿地咬钩。
当他抱着玄天鉴,满心欢喜地走出藏宝阁,想要第一时间赶回去救母亲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掌门、长老、执法队、内外门弟子,将他团团围住,如临大敌。
而林枫,就站在玄衍真人身侧,低垂着头,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叶无道,你盗取宗门至宝玄天鉴,罪证确凿,可知罪?!”
玄衍真人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得他神魂颤抖,双耳嗡鸣。
叶无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玄天鉴哐当一声坠落在地,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他猛地看向林枫,目光死死锁定着他。
可林枫,依旧垂着眼,眼睫低垂,遮住了所有情绪,那双曾经温暖纯粹的眼眸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冷漠。
那一刻,叶无道什么都明白了。
什么兄弟情深,什么救母大计,全都是假的。
他就是一枚被人随意利用的棋子,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亲手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无道!”
执法长老厉声的喝斥,硬生生将叶无道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眼,烈日当空,灼烧着他的肌肤,滚烫的青石地面,烤着他的双膝,剧痛钻心,可依旧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他依旧跪在演武场中央,依旧是那个待斩的罪人,四周依旧是万人围观,高台上,依旧是三张冷漠或阴狠的脸,不远处,刽子手手中的鬼头大刀,寒光凛冽,映出死亡的气息。
“你盗取宗门至宝,触犯门规,罪大恶极,天理难容!”执法长老站起身,周身煞气迸发,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演武场,“按照天衍宗门规,当——斩立决!”
一个“斩”字,如同死神的宣告,响彻云霄。
全场哗然!
有人高声叫好,满脸兴奋;有人低声叹息,却不敢多言;有人面无表情,冷眼旁观;更有人满眼戏谑,等着看他身首分离的惨状。
世间众生相,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叶无道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那死刑的宣判,只是依旧定定地看着林枫,目光执着,带着最后的一丝希冀,也带着彻骨的悲凉。
林枫依旧低着头,身形僵硬,如同雕塑。
“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高台上,玄衍真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如同例行公事,没有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无道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瞬间裂开,血珠渗出,咸腥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他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沙哑破碎,却字字清晰:“林枫,你看着我。”
林枫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根毒针狠狠刺中,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没有抬头。
“看着我!”
叶无道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愤怒,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遍体鳞伤的孤狼,歇斯底里。
林枫终于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叶无道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眸里,愧疚、挣扎、不忍交织,可最终,都被一层冰冷的、决绝的寒意覆盖。
那眼神仿佛在说:对不起,无道,但我别无选择,这一切,都是必要的牺牲。
“为什么?”
叶无道轻声问,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心碎。
林枫双唇紧抿,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丝毫回应。
“我问你,为什么!”
叶无道猛地向前挣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臂膀,鲜血顺着胳膊缓缓流淌,滴落在滚烫的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响,瞬间被蒸发。
可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身体的痛,远不及心口被背叛的万分之一。
“你说你是我兄弟!你说要帮我救我娘!我掏心掏肺信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他嘶吼着,眼泪终于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
良久,林枫的嘴唇终于动了动,声音干涩冰冷,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却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穿叶无道的心脏。
“抱歉。”
一句抱歉,轻描淡写,便抹杀了十六年的兄弟情谊,便掩盖了所有的背叛与伤害。
叶无道愣住了,随即,他突然笑了。
笑得疯狂,笑得凄厉,笑得浑身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尘土之中。
“好一个抱歉,好一句兄弟……”
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前世在凡尘俗世,他看过无数狗血话本,最不屑的便是挚友背叛、刑场受辱的桥段,只觉荒诞刻意。
可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才明白,那种被最信任之人推入深渊的痛,足以摧毁一切。
狗血又如何,荒诞又如何,这份痛,是真的,这份绝望,也是真的。
“死到临头,还敢在此疯癫狂妄,执迷不悟!”执法长老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身旁扶手上,木屑纷飞,煞气滔天,“刽子手,行刑!”
话音落下,一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上演武场。
那刽子手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凶戾之气,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肩斜劈至右腹,如同一只蜈蚣趴在背上,骇人至极。他手中提着一柄硕大的鬼头大刀,刀刃锋利无比,正午的阳光洒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他面容麻木,眼神冰冷,显然早已习惯了执掌生杀,脚步沉稳地走到叶无道身后,站定身形,缓缓举起手中大刀。
刹那间,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的嘈杂、议论、嘲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演武场,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能听见众人紧张的心跳声。
死亡,近在咫尺。
叶无道缓缓闭上双眼,没有求饶,没有哭喊,没有丝毫恐惧。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母亲的身影。
病榻上,母亲那双枯槁如柴、青筋暴起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温柔至极;每次病痛发作,她蜷缩着身体,却强忍着不发出一声呻吟,怕他担心;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也依旧满是宠溺与温柔,一遍遍告诉他,娘很好,不疼。
原来,从头到尾,母亲都在骗他。
她不是普通的凡间农妇,她的病,根本不是病,她的离世,也绝非寿元已尽。
可他,却连母亲真正的死因,都一无所知。
“无道,娘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
“别报仇,好好活下去,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
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记忆深处一遍遍回响,那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叮嘱。
活下去?
他被兄弟背叛,被宗门定罪,被万人唾弃,马上就要身首分离,魂断当场,他该怎么活下去?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他还没查清母亲的死因,还没明白林枫背叛的真相,还没来得及为母亲做任何事,他不能死!
“行刑!”
执法长老一声令下,斩钉截铁。
刽子手双目圆睁,浑身发力,手中鬼头大刀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朝着叶无道的脖颈,狠狠劈下!
刀锋凛冽,寒气刺骨,死亡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无道猛地睁开双眼!
他看到了那柄劈落的大刀,看到了刀刃上倒映出的自己——苍白、愤怒、不甘、倔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刀锋下落的速度,变得无比缓慢。
他看清了刀刃上的每一道纹路,看清了刽子手麻木的眼神,看清了高台上玄衍真人眼底深藏的得意与贪婪,看清了林枫再次别过脸去,不敢直视的怯懦。
就在刀锋距离他脖颈仅剩一寸,生死一线之间!
一道慵懒、散漫,带着浓浓起床气,仿佛被人扰了清梦的不耐烦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吵死了,睡了三千年,就不能让老夫安稳睡一觉?”
“小娃娃,你身上这破东西,压了老夫三千年,难受得很,赶紧解开!”
叶无道心头巨震,以为是临死前的幻听。
可下一秒,异变陡生!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他胸口传来。
那枚母亲临终前留给她、他随身携带了十六年的普通玉佩,瞬间炸裂!
不是破碎,是轰然炸开!
一道璀璨到极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从他胸口猛然爆发,如同一轮小太阳,在演武场中央轰然坠落!
金光普照,威压滔天,席卷整个广场!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刺目的光芒逼得下意识闭眼,修为弱的弟子,更是捂着眼惨叫出声,纷纷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砰!
那魁梧的刽子手,连人带刀,被这股无形的金光巨力狠狠震飞,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在演武场旁三丈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柱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四处蔓延,刽子手口吐鲜血,重重坠落在地,昏死过去,鬼头大刀也脱手飞出。
全场震惊,一片哗然!
“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光芒?!”
“是叶无道!那光芒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的!”
“太可怕了,这股威压,比掌门还要恐怖!”
金光缓缓散去,威压渐渐收敛。
叶无道依旧跪在原地,原本束缚他的麻绳,早已被金光震断,散落一地。他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心悸,让他浑身冷汗淋漓。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一刻,他瞳孔骤缩,满心震撼。
天衍宗弟子,出生便会自带天赋印痕,以赤橙黄绿青蓝紫划分天赋,紫色为至尊,而灰色,便是最劣等的废印,终身难有成就。
他叶无道,便是整个天衍宗,乃至整片地域,都众所周知的灰印废材,受尽十六年白眼与欺凌。
可此刻,他胸口那枚黯淡无光的灰色印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剥落!
灰色的表皮如同破碎的蛋壳,一点点化为光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底下埋藏了十六年的、万古无一的金色!
耀眼的金色纹路,在他胸口缓缓蔓延,如同上古神树生根发芽,又似天地初开的神秘图腾,玄奥莫测,每一道纹路都在流转着璀璨金光,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源自万印之源的无上威压,悄然弥漫。
金色神印,现世!
“上古神印?!这是……混沌神印!”
高台上,玄衍真人猛地站起身,身后座椅轰然倒地,他再也维持不住仙风道骨的模样,脸色剧变,瞳孔骤缩,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贪婪,失态到了极致!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区区一个杂役废材,怎么可能拥有万古唯一的金色神印!”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疯了!
“金色印痕!从未听闻过的至高神印!”
“他不是灰印废材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股气息太恐怖了,这究竟是什么级别的神印!”
叶无道对周遭的一切喧嚣,充耳不闻。
因为在他的脑海中,一段被封印了十六年的记忆影像,轰然破开,自动浮现。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仙境——云雾缭绕,仙气氤氲,一座座白玉宫殿悬浮于云端,雕龙画凤,神圣威严;万丈霞光普照,数千丈长的金色神龙在云海中穿梭,鳞片熠熠生辉;仙鹤齐鸣,羽翼如雪,仙气飘飘。
这里,是九天仙界!
画面中,母亲身着一身金色战甲,头戴凤冠,身姿挺拔,容颜绝美,周身散发着威严而强大的气息,再无半分病榻上的孱弱,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仙剑,目光如炬,威严神圣。
她,是仙界监察使!
“无道,我的孩子。”
母亲的声音,温柔却坚定,跨越时空,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便意味着,我为你布下的封印,已经解开,你已然身陷绝境。”
“你身上的,从来都不是废印,而是混沌神印,上古九大神印之首,万印之源,诸天万界,至高无上的神物!”
“为了护你周全,我在你出生之时,便以自身神魂本源、毕生修为为代价,设下封印,掩盖混沌神印的气息,将它伪装成一枚最不起眼的灰印,让你能平安长大。”
“因为我知道,混沌神印一旦现世,诸天万界,仙界、魔界、暗域,无数顶尖势力,都会为了抢夺它,对你赶尽杀绝,你将永无宁日。”
“娘护了你十六年,委屈了你十六年,让你被人称作废材,受尽欺凌,是娘对不起你……”
泪水,无声地从叶无道眼中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点点湿痕。
原来,他的废材身份,是母亲倾尽一切,为他编织的保护伞;原来,母亲的病弱、离世,全都是为了护他,所付出的代价!
“娘这辈子,没有遗憾,唯一骄傲的,就是生了你。”
母亲的影像,渐渐变得模糊,封印之力即将耗尽,画面微微晃动。
“无道,听娘一句,不要想着报仇,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这是娘对你,唯一的请求……”
话音落下,母亲的影像彻底化为点点金光,消散在他的脑海之中。
叶无道跪在原地,泪流满面,压抑了十六年的委屈、痛苦、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他无声地痛哭着,肩膀剧烈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高台上,玄衍真人脸色阴晴不定,死死盯着叶无道胸口的金色神印,眼底的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
“混沌神印,竟然是传说中的混沌神印……天助我也,得此神印,我天衍宗必将称霸九界,纵横诸天!”
他猛地大笑起来,笑声癫狂,惊飞了林间飞鸟。
身旁执法长老急忙上前,低声提醒:“掌门,叶无道盗取玄天鉴,罪证确凿,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玄天鉴?”玄衍真人不屑一顾,挥手冷笑,“区区一件宗门宝物,怎能与混沌神印相提并论,不值一提!”
话音落下,他压下心中的贪婪与激动,整理好衣袍,快步走下高台,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慈祥温和的笑容,一步步朝着叶无道走去。
那笑容,虚伪至极,如同饿狼对着羔羊,狐狸对着小鸡,满是算计。
“无道啊,好孩子,之前是宗门误会了你,你盗取玄天鉴,也是为了救母,孝心可嘉,情有可原,何罪之有?”
他走到叶无道面前,语气温和,如同慈父,伸手便想去扶叶无道:“本座决定,赦免你的所有罪责,收你为本座唯一亲传弟子,日后悉心栽培,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掌门亲传弟子,那是天衍宗未来的继承人!
一个刚刚被判死刑的罪人,转眼便要成为掌门亲传,就因为一枚金色神印!
“不公平!他犯了门规!”
“公平?在混沌神印面前,门规算什么!”
玄衍真人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眼中只有叶无道胸口的神印,伸手就要将叶无道扶起。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叶无道的那一刻,叶无道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含泪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脆弱,只剩下冰冷的恨意、燃烧的怒火,还有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那眼神,冰冷、锐利,让玄衍真人伸出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心头莫名一寒。
“血债,血偿。”
叶无道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材,不再是那个待斩的罪人。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今日之辱,背叛之痛,杀母之仇,我叶无道,记下了!”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血债血偿!”
轰!
话音落下,叶无道胸口的混沌神印,再次爆发!
璀璨金光冲天而起,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迸发,如同金色海啸,席卷整个演武场!
青石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四溅,尘土飞扬,靠近的弟子被金光余波掀飞,惨叫连连,高台上的桌椅陈设,尽数被震碎,一片狼藉。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走了!”执法长老大惊失色,厉声下令。
十几名内门弟子瞬间冲出,筑基灵力爆发,飞剑纵横,法术齐出,刀光剑影,朝着叶无道轰杀而去!
叶无道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随手一挥,轻描淡写,如同驱赶蝇虫。
轰!
金色混沌灵力化作一只无形巨手,横扫而出,那十几名筑基弟子,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筋骨尽断,再无战力。
“不可能!他只是炼气一层,怎么会有如此力量!”执法长老满脸惊骇,失声尖叫。
他根本不知道,混沌神印觉醒的瞬间,叶无道的修为,早已如同坐火箭一般,疯狂飙升!
炼气一层、二层、三层……一路突破,毫无瓶颈!
炼气九层、筑基初期!
不过瞬息之间,他从一个卑微的炼气一层废材,直接突破至筑基初期,修为飙升,翻天覆地!
“筑基!他瞬间突破筑基了!这怎么可能!”
“那金色神印到底是什么逆天至宝,太恐怖了!”
惊呼声响彻全场,可叶无道依旧无动于衷。
混沌神印流转金光,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护住他的周身,所有袭来的攻击,落在光罩上,尽数被弹开,如同泥牛入海,伤不到他分毫。
他迈步前行,一步步朝着高台走去,每一步落下,青石地面便裂开一道深深的脚印,金色灵力环绕周身,气势滔天,无人可挡!
挡路的弟子,他一拳一个,筑基灵力配合混沌神力,同级之内,无敌于世!
一拳轰飞筑基初期,一拳重创筑基中期,一拳逼退筑基后期!
演武场上,哀嚎遍地,躺满了宗门弟子,鲜血染红了地面。
叶无道浑身浴血,却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他终于走到高台之下,抬头看向玄衍真人。
此刻,这位化神巅峰的天衍宗掌门,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怕的不是刚突破筑基的叶无道,而是他身上那柄诸天忌惮的混沌神印!
“你母亲,是仙界监察使,她是因触犯天条,被贬下凡,她的死,与仙界有关,与一股恐怖的势力有关!”玄衍真人脸色发白,急忙开口,想要转移话题,拖延时间。
“闭嘴!”
叶无道厉声呵斥,声音冰冷刺骨:“你不配提我娘!”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娘,到底是谁所害?”
他目眦欲裂,周身金光再次暴涨,整个演武场彻底崩塌,碎石漫天,威压让玄衍真人脸色大变,却依旧咬紧牙关,不敢说出真相。
叶无道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那不是对他的恐惧,而是对一个幕后存在的恐惧,一个连化神巅峰的玄衍真人,都不敢提及、不敢招惹的恐怖存在!
叶无道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现在问不出任何结果。
但他发誓,总有一天,他会查清所有真相,为母亲报仇雪恨!
“你不说,无妨,我会亲自去查,亲手找出真凶!”
叶无道转身,不再看玄衍真人一眼,迈步朝着演武场外走去。
“站住!天衍宗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执法长老纵身跃出,挡在他身前,满脸狠厉。
叶无道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冰冷:“你,要拦我?”
执法长老身形一僵,下意识看向玄衍真人,满脸迟疑。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玄衍真人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玄衍真人盯着叶无道的背影,眼神复杂,贪婪、忌惮、算计交织,最终,他缓缓抬手,沉声开口:“让他走。”
“掌门!不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混沌神印在他身上,杀了他,神印便会消散,我们再也无缘得到!”玄衍真人冷声打断,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放他走,让他活着,让他去寻找其余神印,等他集齐九印,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他看着叶无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意。
叶无道,就是他养的一枚棋子,一枚帮他集齐九大神印的棋子!
叶无道对身后的一切,毫不在意,他一步步走出演武场,走出天衍宗,没有丝毫留恋,更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筑基初期的修为,在玄衍真人这样的高手面前,依旧不堪一击,更别说对抗那个幕后恐怖存在。
他需要变强,需要变得更强!
他要集齐九大神印,要掌控混沌神印的全部力量,要查清母亲的死因,要让所有背叛他、伤害他、害死母亲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活下去,无道。”
母亲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回响。
叶无道擦干眼角的泪水,迈步走进茫茫深山,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胸口的金色神印,在暮色中微微发光,如同不灭的星辰,照亮他前行的路,也点燃了他复仇的决心。
而此刻的天衍宗,暗流涌动。
掌门大殿内,玄衍真人端坐高台,指尖轻叩扶手,声音阴狠:“传令下去,暗中监视叶无道,不许伤他性命,坐等他集齐九大神印!”
“是!”
与此同时,宗门后山一处隐蔽的山洞内,林枫孤身跪地,面前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神秘人,气息阴冷,正是来自暗域的使者。
“任务完成,叶无道已被逐出宗门,混沌神印顺利觉醒。”林枫声音平静,没有丝毫情绪。
“做得很好,天机子大人很满意。”黑衣人声音冰冷,“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暗域的人,叶无道只是你的任务,从今往后,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随时汇报。”
“我明白。”
黑衣人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枫跪在漆黑的山洞里,良久,才缓缓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神冰冷而绝望,再无半分温度。
“无道,别怪我,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而走进深山的叶无道,对此一无所知。
他孤身行走在蛮荒密林之中,夜色渐深,凶兽咆哮,危机四伏。
胸口的混沌神印,微微发烫,脑海中,那道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娃娃,总算安静了,接下来,该好好算算,你压了老夫三千年的账了……”
前路,是未知的凶险,是诸天的觊觎,是复仇的漫漫长路,可叶无道眼神坚定,无所畏惧。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天衍宗灰印废材,只有混沌神印持有者——叶无道!
他的传奇,自此开始;他的血仇,终将清算!
下章预告
深山夜行,危机四伏,叶无道体内神秘残魂现身,自号醉仙人,揭开混沌神印更多秘辛!
昔日废印彻底觉醒,金色神印力量初显,逆天修炼速度震惊残魂!
天衍宗追兵、暗域杀手接踵而至,绝境之中,叶无道初展神印之力,逆战强敌!
尘封的身世、母亲的死因、背叛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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