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悬浮在云海中央的仙凡结界大门的那一刻,说实话,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我们在凡界待了一辈子,见惯了青山土路、烟火村落、青石山门、风雨荒原。哪怕是神印阁最精致的殿宇,也带着人间烟火的粗粝感,有风有雨,有枯有荣,真实得落地。
可仙界,是真的浮夸。
满眼都是流淌的金云,不是凡界黄昏那种暗沉碎金,是纯粹透亮、永远明亮的鎏金云层,层层叠叠铺在天地之间,连风掠过都带着细碎的灵光碎屑。脚下没有泥土碎石,是一望无际、绵延万里的白玉台阶,光洁通透,倒映着漫天云光,踩上去连半点尘埃都不会沾染。
远处一座座宫殿悬浮在半空,飞檐翘角流光溢彩,仙纹流转不息,悬空而立、亘古不动,看着富丽堂皇得有些不真实。
三十万凡界联军,脚步下意识都慢了半拍。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着头,打量着这片压迫了他们无数岁月的仙界故土。
从前千万年,从来都是仙界天兵跨界下凡。
随便一支小队,就能碾压凡界修士。
随便一道仙令,就能定凡界生死荣辱。
永远是仙界居高临下,永远是凡界被动挨打、仓皇逃窜、死守疆域。
四卷剧情,十年厮杀,无数次浴血退守、无数次绝境翻盘、无数次以命换局。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踏过结界、跨界出征,打进仙界的家门口。
攻守易形。
仅此四个字,就攒够了所有积压的爽感。
队伍最前方,白夜脚步稳稳未停,独臂负后,腰间青锋微微震颤,目光冷冽扫过四周悬浮宫殿,全程面无表情,半点不被眼前繁华晃眼。
苏小小走在左侧,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疏离,天妖血脉本能抵触这片规整冰冷的仙域气息,指尖微蜷,默默戒备着四面八方潜藏的仙力波动。
唯独身后的钱多多,彻底没了战前的肃杀紧绷,睁圆了眼睛,左看右看,小声碎碎念个不停,活脱脱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既视感。
“我去,这地方……还挺气派啊。”
他压低声音,凑上前半步,贴着叶无道的后背嘀咕,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叹,还带着点财迷本能的核算感。
“你说这些宫殿,全是极品灵玉铺的?”
“这云里飘的,是不是纯仙灵气流?换算成灵石得多少一枚?”
“我的妈呀,仙界这帮人也太会享受了,天天住这种地方,难怪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不起我们凡界。”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只有身前几人能听见。
没有紧张,纯粹是看热闹式的吐槽,轻飘飘的几句话,直接冲淡了大军压境、决战在即的窒息压抑。
说实话,也就钱多多敢在这种杀入敌巢的关键时刻,惦记人家的装修值多少钱。
叶无道脚步未顿,目视前方无尽仙域云海,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轻声回了一句:
“打完之后,会更气派。”
简简单单七个字,瞬间把散漫的氛围彻底拉回战场。
哪里是来看风景的。
今天踏破仙凡结界,不是来瞻仰仙界繁华的。
是来掀翻规则、颠覆秩序、讨回所有血债、守住凡界家园的。
钱多多闻言瞬间收敛了八卦心思,立马正色,拍了拍自己怀里的账本,小声应道:
“也是。”
“打赢了,这些家底都是咱们的。”
“打输了,再气派也跟咱们没关系。”
他嘴上嘴硬,脚步却悄悄跟上大部队,眼神瞬间恢复紧绷,开始下意识清点四周阵型,职业病直接拉满。
就在这短暂的对话间隙,前方无尽金云骤然翻涌!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仙雷巨响,突然炸响在整片仙界苍穹。
原本温柔流转的鎏金云海,瞬间被刺眼的金光铺满。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从云层深处列队冲出!
一层又一层、一排又一排的金甲战士,手持仙戈、背负仙盾、身披百战金甲,甲胄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层层阵列排布整齐,横亘千里云海,像一面坚不可摧的金色巨墙,死死堵在凡界联军前方,封死所有前路。
甲胄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仙戈锋芒直指前方,肃杀之气瞬间碾压全场。
这就是仙界镇守天庭的核心主力,百万天兵大阵。
云层高处,一名银甲仙将手持令旗,居高临下俯瞰着跨界而来的凡界联军,眼底满是万年不变的傲慢与轻蔑,冷声呵斥:
“区区凡界蝼蚁,也敢踏碎仙凡壁垒,擅闯九天仙界?”
“不知死活!速速退去,否则全军诛灭,神魂俱灭!”
居高临下的语调,还是万年不变的高高在上。
哪怕如今是凡界打上门来,他们依旧打心底里看不起下界众生。
换做以前,凡界修士听到这句话,早就心生怯意、阵型溃散。
但今天,三十万联军无一人后退。
七域修士在前列阵,眼神坚毅,兵刃紧握,常年对抗仙界的旧恨积压眼底;妖族万兽战士周身妖气暴涨,肌肉紧绷,兽瞳猩红,早已按捺不住厮杀之心;灵界族人悬浮半空,幽蓝光纹流转周身,蓄势待发。
钱多多抬眼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金甲天兵,小声吐槽:
“排场倒是挺大,就是不知道中不中用。”
“以前下凡欺负我们的时候嚣张得很,今天轮到我们找上门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能打。”
白夜淡淡开口,语气冷冽干脆:
“虚有其表。”
简短四字,直接盖棺定论。
下一秒,不等仙界天兵率先发难,凡界联军的冲锋号角,骤然响彻云海!
“全军推进!”
一名七域统领朗声大喝。
霎时间,凡界大军分层杀出,阵型利落,分工明确,没有半分混乱。
最前方,七域修士方阵率先冲锋,术法漫天纷飞,冰火风雷各类凡界绝学尽数铺开,直面正面天兵金甲大阵,硬生生扛住仙界第一波威压冲击。
左右两翼,妖族万兽奔腾而出!无数妖禽遮天蔽日,妖兽踏云冲锋,蛮力震碎层层金光,专门冲撞天兵阵型缝隙,打乱对方排布。
高空之上,灵界族人穿梭云海,幽蓝灵光化作无形刃丝,专门切割天兵的仙力连接,瓦解大阵加持。
最恐怖的,是地底!
没人注意到云海之下、虚空缝隙之中,无数灰黑色雾气悄然涌动。
万千幽冥亡魂,从虚空夹缝、云海底层、大地裂隙里尽数钻出!
它们没有实体、不受物理兵刃束缚、不惧金甲防御。
天兵的百战金甲,能挡仙术、抗兵刃、卸蛮力,却挡不住灵魂侵蚀。
无数亡魂缠绕而上,穿透厚重金甲,直接缠上天兵神魂。
一时间,前方整齐威严的金色兵墙,瞬间大乱!
无数天兵慌乱嘶吼,金甲完好无损,身躯毫无伤痕,可神魂被亡魂撕扯侵蚀,痛得浑身颤抖、战力暴跌、阵型溃散。
“什么东西?!”
“无解!物理防御完全没用!”
“下界怎么会有这么多幽冥亡魂参战?!”
银甲仙将彻底慌了,握令旗的手都在发抖,厉声怒吼:
“结阵!固守!凝神御魂!”
可根本没用。
亡魂无形无质,无处不在,根本防不胜防。
战场局势,瞬间一边倒。
这一幕真的太解气了。
从前仙界天兵碾压凡界,靠的就是仙甲无敌、仙力压制、阵型碾压。
今天我们直接用仙界看不懂、防不住、破不了的打法,正面撕碎他们的优越感。
联军中路,钱多多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一边盯着战局,一边飞快记账,嘴里不停碎碎念:
“可以可以,妖族左翼突破到位,伤亡可控。”
“灵界高空切割有效,对方大阵灵力断联三成。”
“幽冥亡魂这波真赚,零损耗破甲,血赚不亏!”
“早该这么打了,憋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正面摁着天兵打了!”
苏小小抬眸望着混乱的仙界大阵,轻声开口:
“仙界大阵根基已乱,只是剩余兵力太多,消耗下去,我方会有折损。”
她看得很清楚,联军势头很猛,但百万天兵底蕴雄厚,持久战下来,凡界联军依旧会吃亏。
白夜点头附和,目光死死盯着云海最前方的战团:
“需要破局。”
破局。
所有人都清楚,该有人出手撕开僵局了。
该轮到叶无道了。
之前全程隐忍观战,让联军正面冲锋、让所有人亲手体会攻守易形的畅快、让凡界将士亲自撕碎仙界的百年威压。
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反差!
在联军稳步推进、天兵阵型大乱却依旧兵力过剩的瞬间,叶无道动了。
他从队伍最前方,缓步踏出。
就平平常常一步踏出。
可下一瞬,九道神印微光,悄然在他周身沉浮、流转、亮起。
沉寂许久的天师之力,彻底解禁!
温和却霸道、厚重却无解的浩荡之力,瞬间席卷整片云海战场。
不属于仙、妖、幽冥、凡界,是独属于叶无道,凌驾诸天规则的至高力量。
“你们稳住阵型。”
叶无道淡淡丢下一句话,声音清晰传到几人耳中。
钱多多立马应声:“放心!后方账目、物资、伤员我全盯死,绝对不掉链子!”
白夜侧身半步,护住侧翼空位:“前路我替你守着。”
苏小小眸光微动,天妖血脉悄然蓄力,随时兜底:“我随时接应。”
话音落尽。
叶无道抬眸,望向前方绵延千里的天兵大阵。
抬手,一掌,平平推出。
没有花哨招式,简简单单一记平推掌。
可下一秒,浩荡的天师之力轰然铺开!
席卷千里云海,碾压万千仙兵。
原本死死固守、挣扎反扑的金甲天兵,瞬间像被狂风席卷的成片麦子,成片成片倒伏、翻飞、溃退!
密密麻麻的金色甲胄阵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撕开一条宽阔无比的通路!
挡者披靡。
无解碾压。
原本混乱胶着的战场,瞬间彻底明朗。
所有仙界最后的固守,被这一掌彻底清空。
正在拼死厮杀的凡界联军将士,瞬间士气暴涨!
“是阁主!”
“天师之力!!”
“冲!直接杀穿天庭前路!”
三十万大军顺势推进,踏着撕开的通路,一路碾压向前,步步逼近云海尽头那座至高无上的建筑群。
后方的钱多多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感慨:
“我就说稳赢!大哥一出掌,什么天兵大阵,都是花架子!”
“仙界这帮人,优越感装了一辈子,今天彻底被打穿老家了!”
苏小小静静望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眼底温柔又凝重,轻声道:
“局势定了,前路通了。”
白夜望着那道孤身破阵的背影,眼底只剩笃定。
这么多年并肩,他永远相信,只要这人出手,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战场快速推进,一路势如破竹。
残存的天兵不敢再正面阻拦,要么溃散逃窜,要么被联军尽数剿灭。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凡界联军彻底踏平云海防线,一路推进到仙界最核心的地界。
一座亘古矗立、威严万丈的至尊殿宇,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高耸的白玉山门,厚重恢弘,顶天立地。
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鎏金巨匾,笔势霸道,镇压万古。
——凌霄宝殿。
这是仙界万年来的至尊中枢,是仙帝坐镇之地,是所有凡界生灵遥不可及、敬畏万年的权力顶端。
叶无道缓步上前,孤身站在凌霄宝殿大门之前。
身后,三十万凡界联军铺满整条白玉长阶、千里云海。
来路尽数被己方将士占据,身后再无退路,身前就是仙界至高核心。
风停了,云静了,战场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整片仙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微微抬头,静静注视着那块象征仙界至高权力的匾额。
眼底没有狂热。
只有一片沉沉的平静。
心里悄然掠过一个念头,无人知晓,无人察觉。
这牌匾,挂得太久了。
这规矩,立得太偏了。
这天庭,这凌霄殿,这欺压凡界万年的仙界秩序——
确实,该换块匾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