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一年夏,蓝玉十五万明军奇袭捕鱼儿海,北元汗廷朝堂根基尽数崩塌,皇后、后宫嫔妃、宗室诸王、文武重臣七万余人悉数被俘,元朝传国玉玺、皇室仪仗、百官印信尽归大明。唯有天元汗脱古思帖木儿携太子天保奴、数十名贴身护卫冲破东北戈壁隘口,仓皇北逃,一路舍弃辎重粮草,遁往土剌河一带荒原暂避。此时漠北格局已然四分:瓦剌四部盘踞西境,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久居岭北,百年以来始终不满忽必烈一脉世代独占大汗之位,暗中联结瓦剌势力,早已暗藏弑君夺权之心。脱古思帖木儿失了朝堂、部族、粮草,仅余数十残骑,浑然不知同宗杀机已悄然合围。
一、残汗遁入土剌荒原,君臣穷途商议栖身之计
土剌河畔荒滩之上,数十顶残破毡帐零星扎下,篝火微弱,寒风卷着沙尘扑打帐幕。脱古思帖木儿一身沾满尘土的旧皮裘,端坐枯木之上,连日奔逃水米难继,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太子天保奴侍立身侧,麾下仅剩二十余名疲惫不堪的护卫骑士,人人甲胄破损,战马瘦弱不堪。
一名幸存的近侍官跪地叩首,声音沙哑悲戚:“大汗,捕鱼儿海基业尽毁,妻儿宗室尽数落入明军之手,如今我等无粮草、无部众、无城池,四方皆是敌境。向西是瓦剌四部,往年屡次与汗廷争斗,绝无容身之地;向南大明边关层层设防,一旦暴露踪迹即刻便会招来北伐大军;唯有北方土剌河周边,是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的驻牧地界,暂且无人阻拦,可暂且栖身。”
脱古思帖木儿长长一声叹息,指尖摩挲腰间残缺的鎏金弯刀:“朕自幼承袭汗位,守着忽必烈传下的大元正统,谁能想到一朝丧尽全部根基。也速迭儿乃是阿里不哥嫡传,当年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夺汗位,两家宗室积怨近百年,此人心中必然记恨,投奔他处,无异于羊入虎口。”
天保奴上前躬身劝谏:“父皇,眼下别无出路。瓦剌与我仇深似海,断不会收留我父子;南方明军势大,更是无处可逃。也速迭儿同为黄金血脉,纵然心存隔阂,看在同宗情分,至少能容我等暂住,待收拢散落草原的旧部,再寻复兴之机。”
身旁护卫统领亦附和:“太子所言属实,如今人马疲敝,再长途奔逃必定人马尽亡,不如前往也速迭儿营地,暂且隐忍周旋。”
脱古思帖木儿环顾帐下寥寥数人,见无其他计策,只得缓缓点头:“也罢,事到如今,只能寄望同宗血脉之情。明日一早,动身前往也速迭儿驻牧之地,切记不可显露大汗仪仗,收敛行迹,以免激起对方猜忌。”
众人领命,草草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便收拾仅存的少量牛羊干粮,向着也速迭儿大营缓缓前行。君臣父子皆不曾料到,这场投奔,竟是踏上一条绝命之路。
二、也速迭儿蓄谋百年仇怨,联结瓦剌定下弑君之策
也速迭儿乃是阿里不哥四世嫡孙,自忽必烈开平称汗、击败阿里不哥夺取天下后,阿里不哥一脉世代困守漠北岭北苦寒之地,封地贫瘠、部众稀少,百年来始终被忽必烈嫡系视作旁支,不得触碰大汗权柄。几代先祖皆立下遗训,定要寻机夺回本该属于阿里不哥支脉的蒙古正统。
土剌河上游,阿里不哥后裔也速迭儿的巨大穹庐之内,帐内分列数十名部族酋长、瓦剌使者。也速迭儿身材魁梧,眼露凶光,手中把玩一柄祖传弯刀,听闻斥候禀报脱古思帖木儿父子前来投奔的消息,骤然放声大笑,笑声满是压抑百年的怨愤。
瓦剌使者起身拱手:“王爷,忽必烈一脉占据大汗之位百余年,当年阿里不哥汗兵败身死,后裔代代遭排挤,封地贫瘠,部众稀少。如今脱古思帖木儿丧师失地,仅剩数十残骑,正是天赐良机。我瓦剌四部愿出兵相助,助王爷诛杀天元汗父子,废去‘大元’国号,您自立为全蒙古可汗,从此西蒙古、岭北各部尽数奉您为主。”
瓦剌使者又补充道:“我瓦剌四部久受大元汗廷压制,往年年年需向汗廷进贡牛羊马匹,不得私自拓展草场。若王爷登临可汗之位,便允诺我瓦剌独占漠西整片牧场,永久免除一切贡赋,你我双方利益牢牢捆绑,永世互不征伐。”
也速迭儿猛地拍击案几,案上皮囊奶酒震翻在地:“此仇朕等了四代人!当年忽必烈背弃兄弟,夺走本该属于阿里不哥的天下,我先祖困守漠北苦寒之地,代代屈居人下。如今忽必烈嫡系大势已去,捕鱼儿海一战丢尽中原、漠南疆土,连宗室百官都尽数被明军俘虏,这般无能汗王,不配再掌黄金家族权柄!”
帐下亲信宗室上前献策:“王爷,脱古思帖木儿如今无兵无粮,如同无根浮萍,可假意出城迎接,以同宗名义设宴款待,在宴席之上伏下甲兵,当场斩杀汗王与太子。对外宣称天元汗兵败丧国,无颜统领草原,自戕谢罪,名正言顺接管全部散落北元部众。”
也速迭儿微微颔首,眼底杀意尽显:“此计万全。不可在外荒原厮杀,落得残害同宗的骂名;设宴诱杀,万事妥当。传令下去,城外铺设简易毡帐,备好牛羊酒食,我亲自出营迎接,不可露出半分杀机,务必让脱古思帖木儿放下戒备。”
各部酋长、瓦剌使者齐齐跪拜领命,伏兵悄然藏于宴席两侧毡帘之后,刀枪暗藏,只待脱古思帖木儿踏入大营,便收死网。
三、同宗相见假意温存,脱古思帖木儿全然不察杀机
半日之后,脱古思帖木儿一行人抵达也速迭儿大营之外。远远望见也速迭儿身着蒙古贵族皮裘,亲自带领数十名部族贵族立在营门等候,脸上堆起温和笑意,不见半分敌意。
也速迭儿快步上前,主动搀扶下马的脱古思帖木儿,语气恳切:“大汗历经捕鱼儿海大难,一路颠沛流离,受苦了!你我同出成吉思汗血脉,忽必烈、阿里不哥虽早年有纷争,百年过去,恩怨早已淡去。如今大汗失了根基,我的牧场便是大汗安身之所,所有部众粮草尽可随意取用。”
脱古思帖木儿见对方态度谦和,心中紧绷的戒备稍稍放松,拱手回礼:“多谢王爷收留,朕兵败丧国,早已无半分权势,只求能容我父子苟活,收拢旧部,不敢奢求其他。”
天保奴紧随其后,亦向也速迭儿行礼致谢,全然未曾察觉周遭部族骑士暗藏的冰冷目光。
也速迭儿伸手引路,笑着开口:“早已备下宴席,全是草原上好的牛羊肉、马奶酒,咱们同宗二人好好叙旧,不谈兵戈苦难,只聊先祖当年一统草原的风光。”
说罢,引着脱古思帖木儿父子走入中央大宴穹庐,随行二十余名护卫被也速迭儿以“部族规矩,外臣不得入内主帐”为由,尽数安排在帐外偏帐饮酒,隔绝汗王身边所有护卫,杀机彻底成型。
穹庐之内,宴席摆满肉食奶浆,也速迭儿频频举杯,不断诉说先祖往事,假意感慨忽必烈与阿里不哥当年手足相争的遗憾,句句宽慰脱古思帖木儿。天元汗连日紧绷心神,见同宗这般相待,心中悲凉难抑,接连饮酒倾诉捕鱼儿海惨败之痛,全然不知两侧毡帘之后,数百甲兵已然持刃待命。
四、宴席伏兵四起,天元汗、太子天保奴一同遇害
酒过数巡,落日沉入荒原,帐内火光摇曳。也速迭儿忽然放下手中木碗,脸上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百年积怨的冰冷狠厉。
脱古思帖木儿见他神色骤变,心中骤然一紧,慌忙起身:“王爷这是何意?”
也速迭儿冷笑一声,高声喝道:“忽必烈一脉窃据汗位百余年,亏待我阿里不哥后人,你失尽中原疆土,数十万宗室子民沦为大明俘虏,这般亡国之君,还有资格称蒙古大汗?今日便替先祖了结百年仇怨!”
话音落下,两侧毡帘猛地掀开,数百名披甲武士持长刀、长矛蜂拥冲出,瞬间将脱古思帖木儿、天保奴团团围困。
数十名甲兵一拥而上,天保奴慌忙拔出腰间短刀护在大汗身前,奈何孤身一人,转瞬便被数支长矛刺穿身躯,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鲜血浸染满地兽皮地毯。
脱古思帖木儿眼见爱子惨死,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争抢,却被甲兵死死按倒在地。他奋力挣扎,怒声呵斥:“你我同为孛儿只斤黄金血脉,怎能手足相残!这般弑君,必遭先祖神明惩戒!”
也速迭儿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冷冷说道:“惩戒?当年忽必烈夺取汗位,逼迫阿里不哥困死漠北之时,怎没想过神明?今日我不过取回本该属于我支脉的权柄。”
抬手示意武士动手,长刀挥落,脱古思帖木儿当场殒命。忽必烈一脉传承的正统天元汗,就此死于同宗之手。
五、销毁大元皇室印册,废除国号,草原复称蒙古可汗
弑杀汗王父子之后,也速迭儿立刻传令控制整个土剌河营地,扣押所有跟随脱古思帖木儿逃来的残余侍从,搜出天元汗随身携带的小型玉玺、大元玉册、刻有“大元”字样的皇室符牌。
大营之外,各部族酋长、瓦剌首领齐聚,也速迭儿手持收缴的大元印册,当众掷于篝火之中,鎏金印玺、纸质册籍尽数被烈火焚烧,化作飞灰。
也速迭儿立于高台之上,对着台下所有草原部众高声宣告:
“忽必烈当年立国,取‘大元’国号,自居中原帝王,背弃草原先祖法度。如今忽必烈嫡系汗王身死,中原疆土尽数归于大明,‘大元’之名再无存在根基!从今往后,漠北各部废除大元国号,不再沿用元朝官制、帝号,恢复成吉思汗旧制,此地只有蒙古可汗,不复有大元皇帝!”
台下瓦剌部众、阿里不哥系部族齐声欢呼,唯有少数忠心于忽必烈正统的旧部低头垂泪,却无兵力反抗,只能被迫遵从。
也速迭儿当场自立为蒙古可汗,划分草场封赏瓦剌盟友、本部宗室,重新调整漠北各部管辖秩序。传承近百年、由忽必烈建立的“大元”汗统,随脱古思帖木儿父子之死,正式断裂,黄金家族自此分裂为阿里不哥后裔、忽必烈残余旧部两大敌对支脉,漠北草原无休止的骨肉内战,正式拉开帷幕。
为杜绝忽必烈嫡系旧部滋生叛乱,也速迭儿下达严酷法令:凡藏匿天元汗宗室遗孤、私藏大元仪仗印信者,全族处死;派遣数支骑兵分队扫荡土剌河周边百里草原,搜捕散落的忽必烈系贵族,凡是抓获之人,尽数贬为世代牧奴,彻底打压正统血脉的生存根基。
六、残部四散奔逃,北元旧臣分作三路,或降明或遁藏荒原
汗王父子遇害的消息传开,散居土剌河周边的北元残余官吏、散落牧民人心大乱,无人愿意归顺弑君的也速迭儿,纷纷四散逃亡,分成三路各自求生。
第一路:数十名元朝旧臣、中层贵族,带领数千牧民向南穿越戈壁,奔赴大明大同、辽东边关归降,向朝廷禀报脱古思帖木儿被弑、大元国号废除的全部经过,献上草原情报,寻求大明庇护。
第二路:忠于忽必烈嫡系的少量宗室、护卫,带着汗王残存的幼子远遁极北苦寒荒原,隐匿于贝加尔湖周边山林,苟延残喘,保存忽必烈一脉微弱血脉。
第三路:一部分部族向西逃窜,躲避也速迭儿与瓦剌的掌控,游离于漠西戈壁,自成零散部落,不依附任何一方可汗。
千里之外的南京奉天殿,边关快马奏报送入宫中,朱元璋展阅密报之后,将帛书递给左右文武,面色沉肃开口:“脱古思帖木儿身为大元余孽,丧土失国,竟死于同宗之手,可见黄金家族内斗不止,草原永无宁日。”
丞相李善长出列拱手:“陛下,如今漠北废除大元国号,也速迭儿自立可汗,瓦剌与其勾结,鞑靼旧部四分五裂,正是分化草原良机。可厚待归降北元旧臣,授予田地安居,以此吸引更多蒙古部众南下归附。”
徐达上前献策:“漠北诸部互相敌视,我大明不必急于大举北伐,只需固守大同、北平、辽东边关,隔绝草原南下劫掠之路,静待其自相残杀、实力耗尽,届时再一举平定。”
朱元璋颔首应允,当即下旨:边关接纳所有归降蒙古人,设立蒙古卫妥善安置;各边塞整饬兵马,坚壁清野,囤积粮草,静待漠北内乱持续发酵。
漠北荒原之上,篝火明灭,曾经横跨欧亚的大元帝国彻底消亡,仅余下分裂破碎的蒙古各部,黄金家族四代人积攒的盛世基业,在自相残杀中步步走向覆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