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了小半夜,孟诗瑶才将这些年偷偷藏在地窖里的羊皮挖出来。
这些羊皮她都处理过了,只要往里吹气,就能做个羊皮筏。
“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朱二妮吓出一身冷汗,起身将门栓好了。
孟诗瑶不吱声,开始往羊皮里吹气。
自从她搞清楚自己祖上世世代代是地主家的隐户后,就开始想办法逃走了。
只可惜,她太小,只能每次偷藏一点。
不过,管事们也都个顶个的贪,偶尔少一只,也没人在意。
朱二妮原本不知道怎么弄,跟着看了两个也就会了,母女俩吹了大半夜,终于全部吹鼓了。
吹鼓羊皮,孟诗瑶又扛来一捆干竹竿,将羊皮筏绑在竹竿上。
“这样就行了?”
“接下来看命,娘,您愿意跟我赌一把吗?”孟诗瑶认真问,“如果您留下来,再找个男人嫁了,还有个家,如果跟我走,不幸死了,就死了。”
“啰嗦。”
朱二妮将家里的少数粮食,和埋在尿桶下的一串铜钱绑在羊皮筏上,扛着就往河边走。
这会儿天还黑着,雨倒是不下了。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人,路走惯了,抹黑都能沿着路往河边走。
孟诗瑶嘴角微扬,心情稍好,扛上偷偷做的桨,和从管事那里顺来的柴刀,锁了门跟上。
朱二妮有一把子力气,抹黑耽误了点时间,但也将羊皮筏扛到了河边。
水位已经下降很多,没白天那么大了,但也依旧湍急。
“老天保佑。”朱二妮道。
爹,娘,请保佑阿瑶。孟诗瑶在心里默念。
汜水河前世她知道,当初父亲还是上游的亲民官,说过这条河比较平缓,没有大起大落,上游还有个大坝。
“嘭!”的一声,朱二妮将羊皮筏扔进了水里,母女俩毫不犹豫,抱着视死如归的心,随水而去。
随水漂了两刻钟的样子,天就灰蒙蒙的亮了。
雨过天晴,视线也能看得远了很多,孟诗瑶和朱二妮死死抓着羊皮筏,熬过了几处特别湍急的地方。
又过了一早上,水流终于变得平缓了,她们漂到了一处湖上。
这湖原本应该不大,但现在非常的广阔,洪水将旁边的城池都给淹了。
“救救我……”
羊皮筏往前漂,不远处一妇人正抱着根浮木在水里随水漂流。
“娘,我教你划桨。”
孟诗瑶将桨分一支给朱二妮,跟她说划桨的要领。
可能是求生本能,朱二妮磕磕绊绊划了一会儿,就找到了点感觉,母女俩将羊皮筏划到那妇人旁边,将只剩一口气的妇人拉了上来。
“多谢……咳咳……”
妇人身着绸缎,头上还有金簪,一看就是富户人家的夫人。
她也不小气,摘下头上的金簪,手里的玉镯,统统塞到孟诗瑶和朱二妮的怀里,“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先这样,等上了岸,我再厚谢。”
朱二妮没见过金子和玉镯,不知道这多值钱,也就随意地将东西放在羊皮筏上,只护着羊皮筏上的粮食和铜钱。
孟诗瑶默默撕出一块布条,将金簪和玉镯捆起来绑在自己身上,用衣袍盖着。
见她这样,那妇人也不鄙夷,眼里反而露出几分赞赏。
“我姓陈,你们叫我陈大娘子便好。我不会划船,接下来,就靠二位了。”她诚恳道。
“好,坐稳。”
为了不让朱二妮怀疑,孟诗瑶还跟在邵家村时一样。
陈大娘子抓紧羊皮筏,孟诗瑶示意了下朱二妮,母女俩继续划船。
在从即将飘到湖中心到上岸的这段距离里,她们又救了几个人,这些人有的站在高一点的屋顶,有的在水里扑腾。
“那边的羊皮筏,征用了。”
几人刚上岸,朱二妮正准备将羊皮筏拖出水面,几个衙差急匆匆过来,二话不说,拖走了。
朱二妮心在滴血,这可是她女儿偷藏了很久的!外面的人,跟邵家村里的管事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正这样想,一个文吏捧着册子过来,客客气气问:“说一下姓名,家住哪里,我们用完了羊皮筏,凭号牌来领回,若是羊皮筏损坏,衙门会给予补偿。”
“还……还有补偿?”朱二妮有点害怕了。管事们平日里都是很凶的,但要是哪天好言好语说话了,那就是有人可能要死了。
“当然,我们知府刘大人最是爱民如子。说吧,姓名,哪里人。”
朱二妮刚想说邵家村人,便被孟诗瑶拉住了,她随便瞎编了一个,那文吏登记了,递给她一个木牌子,便走了。
被救上来的人对母女俩谢了又谢,才哆哆嗦嗦找衙门临时盖的窝棚烤火。
那位大方的大娘子被找她的丫鬟护着走了,临走前告诉孟诗瑶一个地址,让她过去找她,其余几个被救的,跟孟诗瑶一样,都是穷鬼,不找她们分点粮食就不错了。
“咱们去哪儿?一路上也没看到你爹。”朱二妮六神无主,感觉哪儿哪儿都陌生,无所适从。
“找个地方将衣服烤干。”
孟诗瑶四下看了看,选了个女人多,衙门才临时搭建起来的窝棚往里钻。
窝棚里很吵,人挤人,但有火,还有粥可以喝,虽然很稀。
混在难民堆里几天,孟诗瑶打听到这是宝府,跟另外几个府城一样,整座府城都被洪水淹了,皇帝震怒,派好几个钦差过来主持抗洪救灾。
“没找到你爹,尸体也没有。”
朱二妮也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跟人打过几次交道后,就迅速掌握了这项技能,在难民堆里混得很开,连放尸体的地方都被人偷偷带过去找过。
“阿大,我打听过了,像咱们这样没有户籍的人,是不能进府城的,也不能住客栈,客栈是什么?”她压低声音问。
她又无所谓地说:“办个户籍要一贯钱,怎么不去抢呢。”
“有田才能办户籍。”孟诗瑶道。
“啊,那那人没说啊。”朱二妮觉得自己被骗了,她更相信女儿。
“办了户籍就要交人丁税和别的各种税,没田交不起,做工也抵不上这个税,所以有田有业才能办户籍。”孟诗瑶又跟她解释。
朱二妮更蔫儿了,这些她都没有,又觉得还是在邵家村好,虽然不得自由,但至少有个家。
“也不知道你爹在哪里,找到了咱们回邵家村去。”
孟诗瑶没接话了,她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熟悉的身影,豁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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