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寝殿。
苏小晚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想象过魔尊的寝殿是什么样子——阴森恐怖,白骨铺地,鬼火照明,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但现实是——
雕花的窗棂,柔软的云丝地毯,角落里燃着安神的龙涎香。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摊着几卷古籍,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灵茶。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这哪里是魔尊寝殿?
这分明是一间采光极好的……书房?
“愣着干什么?”厉天阙已经走进殿内,在书案后坐下,“进来。”
苏小晚小心翼翼地踏进去,脚踩在云丝地毯上,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头顶的煤球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在她头发里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把它拿下来。”厉天阙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紧绷。
苏小晚一愣:“啊?”
“你头上的东西,拿下来。”
苏小晚伸手摸了摸煤球:“你说它?它趴得挺舒服的,要不……”
“拿下来。”厉天阙的声音又冷了几分,但苏小晚总觉得……这冷意里好像夹杂着一丝别的东西。
像是……紧张?
她悄悄抬眼看向厉天阙,发现这位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此刻正盯着她头顶的煤球,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她小心翼翼地把煤球从头上捧下来。
煤球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喵嗷”了一声,然后看见了厉天阙。
小东西的眼睛瞬间亮了。
它从苏小晚手里一跃而起,朝着厉天阙飞扑过去!
“放肆——”
厉天阙猛地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三丈之外,速度之快连苏小晚都没看清。
但煤球更快。
那团黑色的小毛球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躲,在空中拐了个弯,精准地落在了……厉天阙的头顶上。
“……”
“……”
苏小晚看着眼前的画面,嘴巴张成了O型。
九幽魔帝,厉天阙,修真界最危险的男人,此刻僵立在窗边,头顶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毛球。
煤球在他头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厉天阙的表情,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定格在一种苏小晚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上——那是愤怒、羞耻、恐惧和……无助的混合体。
“苏小晚。”他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到!”
“把它……拿下去。”
苏小晚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堂堂魔尊,居然怕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她赶紧捂住嘴,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去够厉天阙头顶的煤球。
但厉天阙太高了,她踮起脚尖也只能到他下巴的位置。
“你低一下头。”苏小晚说。
“不可能。”
“那我够不着啊。”
厉天阙沉默了一瞬,然后极其不情愿地微微弯下腰。
苏小晚伸手去抓煤球,但煤球像是长在了他头上一样,怎么都拽不下来。
“它抓着你头发了。”苏小晚说。
“……”
“要不你把头发剪了?”
“苏小晚。”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苏小晚赶紧摆手,又试了几次,终于把煤球从厉天阙头上摘了下来。
煤球被捧在她手心里,不满地“喵呜喵呜”叫,四只小短腿在空中扑腾。
厉天阙如蒙大赦,瞬间退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
苏小晚低头看着手里的煤球,又看了看角落里脸色铁青的魔尊,终于没忍住——
“噗嗤。”
笑声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厉天阙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
“我、我不是笑你!”苏小晚赶紧解释,“我是觉得……呃……你头发上沾了煤球的毛!对!沾毛了!”
厉天阙脸色更黑了。
苏小晚识趣地闭嘴,把煤球塞进袖子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说让我在这里炼丹,东西呢?锅呢?灶呢?材料呢?”
厉天阙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书案后,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恢复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东西会有人送来。”他说,“在这之前,本尊有几个规矩。”
“你说。”
“第一,不准碰本尊的东西。”
“没问题。”
“第二,不准在寝殿内大声喧哗。”
“好的好的。”
“第三。”厉天阙顿了顿,“不准把那只畜牲放出来。”
苏小晚低头看了看袖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的煤球,为难道:“这个……它自己要跑出来我也拦不住啊。”
厉天阙的太阳穴跳了跳:“那就想办法。”
“行吧行吧,我尽量。”苏小晚敷衍地点头,“还有别的规矩吗?”
厉天阙想了想:“不准问问题。”
“为什么?”
“……”
“呃……我不是在问问题,我是在……请教?”苏小晚讪笑。
厉天阙闭上眼,似乎在默念“本尊不杀生、本尊不杀生、本尊不杀生”。
苏小晚趁他闭眼的工夫,开始打量这间寝殿。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发现了很多不寻常的东西。
比如,书案上那几卷古籍,封面上写的不是功法秘籍,而是……《凡人修真传》《仙侠奇缘录》?
这是什么?
修真界的小说?
厉天阙居然看小说?
苏小晚忍住好奇心,继续打量。
窗台上摆着几盆灵植,但长得歪歪扭扭的,明显没人打理。墙角有一个半人高的瓷瓶,里面插着几支枯掉的灵花,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是——有人住,但住的人不太会生活。
像一个单身汉的公寓,虽然干净,但处处透着一种“凑合过吧”的气息。
苏小晚忽然有点心酸。
这位让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大人,原来也是一个人住啊。
“看够了吗?”厉天阙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小晚回过神,发现厉天阙正睁眼看着自己,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这房间……”苏小晚斟酌着措辞,“挺大的。”
“嗯。”
“就是有点空。”
“……”
“要不要我给你布置布置?我在宗门的时候学过一点室内设计——就是……嗯……布置房间的技巧。”
厉天阙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炸了本尊的丹炉,本尊没杀你,已经是法外开恩。”他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还想帮本尊布置房间?”
“我就是提个建议嘛。”苏小晚耸耸肩,“不喜欢就算了。”
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空地,那里堆着几个大箱子,大概是用来装炼丹材料的。
“这些是给我的?”她指着箱子问。
厉天阙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苏小晚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灵草,品相不错,比她在外门领到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第二个箱子里是矿石,各种颜色都有,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第三个箱子一打开,苏小晚的眼睛就亮了——
是灵石。
满满一箱子的灵石,品级从低到高,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她咽了口唾沫,“都是给我用的?”
“用不完还回来。”厉天阙淡淡道。
苏小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郑重其事地看着厉天阙。
“魔尊大人。”
“嗯。”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老板了。”
“老板?”
“就是……嗯……衣食父母的意思。”苏小晚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炼丹,绝不辜负你的投资!”
厉天阙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挺……顺眼的。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废话少说。”他移开视线,“开始吧。”
“好嘞!”
苏小晚撸起袖子,把箱子一个个打开,开始清点材料。
灵石摆在左边,灵草摆在中间,矿石摆在右边。她一边摆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什么“硫磺比例”“灵气浓度”“沸点测定”之类的词,厉天阙一个都听不懂。
他看着她在房间里忙忙碌碌,把原本空荡荡的角落变成了一个……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但她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炼丹师对丹道的执着,而是一种……厉天阙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一个小孩子在玩最喜欢的玩具。
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厉天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经对某件事如此着迷过。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
“魔尊大人!”苏小晚忽然叫他。
厉天阙回过神:“何事?”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坩埚?就是……嗯……一个小锅,耐高温的那种。”
“小锅?”
“对,越小越好,最好能一只手拿着。”
厉天阙沉默片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鼎。
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这是……”苏小晚接过来,感觉入手沉甸甸的。
“黑铁鼎。”厉天阙说,“上古炼丹师的遗物,用来淬炼最顶级的丹药。”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用?”
“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苏小晚看着手里的小鼎,忽然觉得压力山大。
“那……我试试?”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鼎放在地上,往里面加了几株灵草,又加了一点灵泉水。
然后她犯难了。
“怎么生火?”她问。
厉天阙抬手,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的火焰,精准地落在小鼎下方。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温度散发出来,但小鼎里的灵泉水却开始沸腾。
“这是什么火?”苏小晚好奇地问。
“九幽冥火。”
“厉害吗?”
“可焚万物。”
苏小晚看着那缕安静的黑色火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厉天阙挑眉。
“不是怕,是尊重。”苏小晚义正词严,“对危险的尊重。”
厉天阙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忍住了。
苏小晚蹲在小鼎前,一边搅拌着里面的灵草,一边观察着颜色的变化。
“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再加一点寒冰灵草提纯液……”
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往鼎里滴了两滴。
“然后……小火慢炖……一刻钟……不对,根据灵气浓度,应该是一刻半……”
厉天阙靠在书案边,看着她在那手忙脚乱地折腾,忽然觉得这个无聊了八百年的日子,好像……有了一点意思。
“喵嗷~”
煤球不知什么时候从苏小晚袖子里钻了出来,蹲在她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小鼎里的动静。
厉天阙看见煤球,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但煤球只是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小鼎了。
厉天阙松了口气。
苏小晚全神贯注地盯着小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快了快了快了……”她喃喃道,“就差最后一步——冷却!”
她把小鼎从火焰上移开,放在地上,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扇子,使劲扇风。
“你在做什么?”厉天阙皱眉。
“降温!温度降得太慢会影响结晶!”苏小晚扇得更起劲了。
厉天阙看不下去了,抬手一挥,一股寒气掠过小鼎,鼎内的液体瞬间凝固。
苏小晚低头一看——
小鼎底部,躺着一颗圆溜溜的丹药。
通体翠绿,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成了!”苏小晚欢呼一声,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把丹药夹出来,“辟谷丹!超高纯度!无丹毒残留!一颗顶十天!”
她捧着那颗丹药,转身看向厉天阙,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
“魔尊大人,你要不要试试?”
厉天阙看着她手里的丹药,又看了看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拿来。”他说。
苏小晚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丹药递给他。
厉天阙接过丹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丹药的品质,确实比市面上绝大多数辟谷丹都要好。
他把丹药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苏小晚期待地看着他。
厉天阙咽下丹药,沉默了几息,说了一个字:
“可。”
苏小晚愣住了。
“可?就是……还行?一般?凑合?”
“可。”
“你能不能多说一个字?”
“可以。”
“……”
苏小晚放弃了。
她转身回去收拾她的瓶瓶罐罐,嘴里嘀嘀咕咕:“可是什么意思嘛……明明就是很好……我检测过灵气浓度了,比普通辟谷丹高出十二倍……”
厉天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终于微微上扬。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
八百年了。
他第一次觉得,身边多一个人,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虽然这个女人很吵。
虽然她炸了他的丹炉。
虽然她养了一只他害怕的灵兽。
但……
她炼的辟谷丹,确实挺好吃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