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养儿防老,难道是错的吗?

    听海听罢,恍然大悟:难怪那臭娘们敢跟我赌,原来她一早就看出里面混了好料。特么的,眼神够毒啊!

    “听海,你在听吗?你小子该不会想要贪污老子的东西吧?”

    “怎么会?老板您放心,我会尽快把东西给您送回去!”

    老板势力庞大,和东南亚的军方都有关系。

    早些年,听海就和老板在南边跑灰色产业,这几年国内直播行业红火,老板想要洗白于是回国开了直播公司,听海也从马仔摇身一变成了主播。

    如果听海今天敢说自己把老板的帝王绿以三千块钱给卖了,那明天自己就会被送去噶腰子。

    不敢得罪大老板,那么就只能欺负那个病弱的小娘们了。

    听海的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臭娘们,敢动老子的东西,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

    ————

    姜荔揣着价值千万的帝王绿原石,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租的城中村一楼的房子,价格便宜,但龙蛇混杂。

    才一进院门,就听到楼上有人半夜骂街:“哪个不要脸的,偷老娘内裤!断子绝孙的玩意儿,你咋不去偷你妈的?”

    小偷小摸在这种环境下太常见了。

    以前姜荔穷,别无选择。

    现在她有钱了,尤其是包里还装着价值千万的玉石,就真的不适合再住在这里了。

    换房子,明天就换!

    回到自己的小屋后,姜荔又把那块帝王绿原石翻出来看了看。

    这东西好是好,但是卖家不好找。毕竟上千万的东西,不是大富之人也买不起。

    就在这时,她电话响了。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一个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

    “姜小姐,我是等风来,那晚找你看红头绳的人。我真的梦到了我太奶……”

    晚上9:00不到,等风来就早早睡下。

    他按照姜荔的话,把太奶的红头绳放到自己的枕头底下,又点燃了一撮水牛角磨的粉。

    在袅袅的青烟里,等风来陷入沉睡中。

    睡了没久,他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

    睁开眼的时候,敲门的声音消失了,入目是一间昏暗简陋的老屋。

    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窗前,对镜梳头。

    一下一下,她梳得很仔细,花白的头发溜光水滑披散在肩头。

    这老太太是……我太奶!

    也许是血缘的关系,哪怕素未谋面,哪怕只是一个背影,等风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太奶将头发拢在一起,挽成了一个髻,正准备用头绳扎起。

    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地推门进来:“妈,别磨蹭了,快点走!”

    老人回头恳求道:“老大,这大清早的妈还没吃饭呢!你能不能给妈煮碗清汤面,今天是妈的生日,妈想吃饱了再去老二家。”

    “小生日还讲究啥?等明年您70大寿的时候,再给您摆几桌还能收点礼钱。”

    男人说得不耐烦,过来拉扯老人:“哎呀快些走吧妈,送完了你,我们还着急去赶集。”

    老人不由自主被他拽着走,梳了一半的头发散落凌乱:“头发没梳好,头绳,我的……红头绳……”

    老人被儿子用三轮车拉着,从村头到了村尾。

    车子停在一户人家门口,男人上去砰砰敲门:“老二开门,这个月轮到你们养了,我把妈给你们送来了。”

    敲了好一阵子,门也没有开。

    隔壁邻居探头过来,说:“你弟昨儿去走亲戚了,全家都去了,还没回来呢。”

    男人一听顿时恼火:“老二真是狡猾,明知道妈今儿要过来,还故意不在家。真是不孝的狗东西!”

    他把老人从车上扶下来,说:“妈你先在门口坐一会,老二估计中午就能回来。”

    “可是妈还……”

    “不说了,我得赶紧走了。再晚,赶集就买不到好东西了!”

    “……还没吃饭……”

    老人的呢喃散在寒风里,儿子却已走远,根本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也不在意。

    寒冬腊月,天冷得连骨头都能冻成渣子。

    梦境里,等风来眼睁睁的看着太奶奶垂着头、散着发,坐在荒凉的院里,默默催泪。

    他从前听父亲说过,太奶奶是个苦命的女人。

    出生在动乱年代,少时经历过饥荒、战争。

    结婚后没过几年,丈夫就病逝,她成了寡妇。硬是咬着牙,含辛茹苦把三个儿子拉扯长大。

    三个儿子也没多大出息,都是普通的庄稼汉。好在时代渐渐变好,普通农户也有田产,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吃喝不愁。

    三个儿子成家之后,老人也没闲着,不仅要照料田地,养些鸡鸭,还帮忙带大了几个孙子、孙女。

    就在老人65岁那年,去菜地摘菜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从那之后腿脚就不利索了,只能拄着拐杖慢慢地走几步。

    于是,儿子媳妇儿对她的态度就变了。从说话越来越没耐心开始,后来甚至会骂他老不死的,才60多岁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三个儿子没一个想赡养老母。

    老大哭诉自己忙,农忙种地、农闲要干小工,哪有时间伺候老人吃喝?

    老二说:“妈又不是瘫痪,在床不能动。你去忙你的,她自己在家也能做饭烧火。就多双筷子有啥?”

    老大冷笑:“那你为啥不养?不就多双筷子吗?”

    老二转头去吼老三:“妈自小最疼你了,你说是不是该你养?”

    老三说:“你这话说得就不对!妈要不疼你们,能帮你们带娃?你们俩家的娃,都是妈给带大的。轮到我生娃的时候,妈的腿脚就不利索了。你们说我吃不吃亏?”

    吵来吵去,最后三个儿子决定每人养一个月,轮流赡养。

    第一年,大家还遵守约定。

    可从第二年开始,就有人开始偷奸耍滑。比如该接老母亲的时候,故意不在家就能少赡养几天。

    这些事情,等风来的父亲也知道,只是他大部分时候不在家,偶尔听说了也无法感同身受。直到后来他也当了父亲、上了年纪,再想起曾经照料他长大的奶奶时,心里才隐约有些难过。

    而此刻,等风来亲眼看见,太奶奶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花白的头发被寒风吹乱,那么的可怜、无助。

    老人在寒风里,一直坐到了晌午,也不见二儿子回来。

    倒是邻居过来给她送了两个小面包:“都到饭点了,要不上我家吃饭去?”

    老人赶忙摆手:“不了,我儿应该马上就回来。回来了,我就有饭吃了。”

    她吃了面包,胃里稍稍舒服了些。

    又等啊等,等到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却还不见儿子回来。

    老人终于等不住了,拄着拐杖摇摇晃晃地离开。

    她想:老二回不来,老大赶集该回来了吧?

    从老二家到老大家,要走十几分钟。老人腿脚不好,走三步停两步,整整走了一个小时,才走到老大家附近。

    站在路口边上,她远远地看见老大夫妻俩,推着自行车回来。车把上还装着一大包现炸的油饼,看着就好吃。

    老人刚要招手喊他们,却先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妈走了,接下来清净一个月。晚上回去咱们炖肉汤就油饼,吃点好的。”

    “我妈确实有点烦,前阵子还把大便弄到身上,恶心得我一天吃不下饭。”

    “……”

    老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儿子、儿媳越走越远,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总爱拉肚子,一拉糊一身。那时,她没有嫌弃过。

    怎么如今,调个头就被嫌弃成这样?

    三个儿子,她从来不曾苛待了谁。哪怕家里穷,可每年他们过生日,她都会做一碗热汤面,再窝个荷包蛋给孩子庆生。

    明明他们小时候都是那么可爱的孩子,都口口声声地说:长大了要对妈好,要孝顺妈。

    怎么如今……没有一个人想到她的生日,没有一个人给她送一碗生日面。

    养儿防老,难道是错的吗?

    老人流着泪,艰难地转身,一步一步向小儿子家走。

    也许小儿子看她可怜,愿意收留她。

    太阳下山了,天更冷了。

    步履蹒跚的老人,好不容易走到小儿子家,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哇哇的哭声,以及大人的吵闹声:

    “我这手忙脚乱的,你就不能帮我哄哄娃?”

    “哎呀,我一个大男人哪会哄奶娃子?”

    “我嫁给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你大哥二哥的娃,都有人帮忙带。偏偏轮到我们生娃时,你妈腿摔坏了!”

    “我妈身子不好,也不能怪她啊。”

    “不怪她怪你!谁叫你没本事,不会做饭,还不会带娃!”

    “你这个死女人,找打!”

    ……

    老人僵在门口,进退两难。

    原来,小儿子夫妻俩一直在怪自己呀。

    原来,人老了就真成了废物。

    小儿子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她只能往二儿子家去。

    快到二儿子家附近的时候,她一不小心跌倒,股骨处刺拉拉的痛,挣扎了几下也没能爬起来。

    好在抬头时,看到二儿子家隐隐透出灯光——他们回来了!

    老人努力地撑着双手,一步步向着二儿子家爬去,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每挪动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在痛。

    起初还痛,但渐渐地又不那么痛了,手脚被冻麻,浑身也越僵硬。

    爬到院门口的时候,她彻底爬不动了,费劲起拍着院门,虚弱地喊:

    “儿啊,快开门救救妈!”

    “儿啊,妈好冷……好饿……”

    “儿啊……”

    “那一晚,我太奶奶就在我二爷爷的家门口,被活活冻死……”电话里,等风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泣。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真的……连我爸都不知道太奶的死因居然是这样!”

    “我爸一直以为,他的奶奶是正常病死。家里后来也按照喜丧给办了后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难怪太奶奶那么怨恨我们这些后人了。”

    姜荔作为一个旁听者,听完后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你们还真以为,这样糊弄过去了就万事大吉?”

    等风来忙道:“我知道我太奶奶死得冤,以后逢年过节我多给她烧点纸、送些祭品。已经这样了,难道真要我们这些后代为此偿命?”

    姜荔问:“你那几个爷爷,后来怎么样了?”

    等风来:“我爷爷是老大,69岁那年从山上滚下来摔死了。我小爷活到70去世,我二爷今年75,从去年开始人突然糊涂了,天天夜里不敢睡觉,总说有人在敲他的门。他的儿女也不孝顺,嫌他闹腾把他挪到柴房里住。”

    姜荔沉吟片刻道:“不对!按理说,既然怨气这么大,早就该闹起来了,你那几个爷爷不可能安稳活到六七十岁。”

    等风来一阵紧张:“是啊,为什么要隔那么久才出事?”

    姜荔想了想又问:“你们三家,有没有供奉你太奶奶的牌位?”

    等风来:“没有。我们那边很少供牌位,老人去世后都是埋进墓里,逢年过节去扫墓。哦,我想起来了,我三个爷爷在世的时候很少去扫墓。偶尔去一次,也是放下祭品就走,似乎的害怕什么?难道是愧疚?”

    姜荔冷笑:“不只是愧疚,我猜你太奶奶应该也找过他们。只不过,他们用了什么手段给镇住了,所以几十年来相安无事。随着时间的推移,怨气只会越来越大,无法在镇压。”

    等风来听完惊诧:“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他们的亲妈啊!”

    姜荔冷嗤:“寒冬腊月,能放任自己亲妈活活冻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你回趟老家,去你太奶奶的墓地看看,说不定能找出端倪。”

    “好,我今晚连夜开车回去!”

    等风来挂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就要离开。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再次看到他的父亲。

    他闭着眼睛,站在镜子前,慢慢地梳头。动作优雅而缓慢,和梦境里的太奶奶一模一样。

    可当他要扎头发的时候,却又发现找不到头绳了,嘴里焦急地呢喃:“我的头绳?没有头绳,我怎么梳头?头发……头发又乱了……”

    等风来瞬间泪流满面,他把红头绳放在父亲的手心里,轻声说:“头绳在这里。太奶奶,别着急您慢慢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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