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长生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喜袍还没换。
“殿下,要不要……”
“不用换了,直接去。”
唐长生翻身上了马,吕安手忙脚乱地跟上来。
赵子常把枪往背上一挂,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另一匹马。
“子常留府上。”
赵子常的腿刚跨上马背,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殿下一个人去?”
唐长生已经打马出了巷子。
皇城的夜门开着一条缝,太监引着他穿过三道宫门,拐了两个弯,到了御书房外面。
书房里灯火通明。
御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折子,乾皇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支朱笔,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批。
唐长生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
“父皇,您叫孩儿来有何事?”
乾皇没抬头,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个圈,搁到一旁,又翻开下一本。
过了大概二十息,才开了口。
“你今日也成婚了。”
“明日也该出发去封地了。”
唐长生跪在地上,脑子转了一圈。
洞房花烛夜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旨意早在一个月前就下了。
不对。
不值当。
乾皇想说的另有所指,或者说,远不止这些。
那就试试。
“父皇,此事早在一月前就已知晓。不过孩儿有一事不明,不知该不该问。”
乾皇的朱笔停了。
“何事,你问。”
“按大乾律法,弱冠皇子必须分封。五哥今年二十有三,为何还不出发去封地?”
这句话丢出去,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唐昊在京城经营多年,朝中党羽遍布,连金銮殿上都能让百官集体下跪。
“他啊。”
“我自有安排。”
“此事你不必再问。”
“好了,你回去吧。”
“是,父皇。”
唐长生磕了个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脚刚迈出门槛。
“对了。”
乾皇的声儿从身后传过来。
唐长生的脚停在半空,又落了回去。
“听说你做了一首千古绝唱的诗?”
唐长生回过身,重新拱手。
“回禀父皇,正是。气氛到那了,有感而发。”
“此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唐长生行完礼,退出御书房,脚步不快不慢。
身后的殿门合上,厚重的门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御书房里。
乾皇小声嘟囔着。
“这么多年……”
“你到底是装的痴傻,还是突然间开窍了。”
天刚蒙蒙亮。
唐长生睁开眼的时候,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淡香。
他翻身坐起来,推开窗。
院子里,翠微正指挥几个下人往马车上搬箱笼。
苏沐澄站在廊下,一身素净的行装,头发挽成了简单的髻,正低声跟翠微交代什么。
唐长生穿好衣服出来,赵子常和马达已经在前院等着了。
两匹马备好鞍,吕安蹲在马车旁边啃一块干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殿下,都备好了。”
赵子常拍了拍马脖子。
唐长生点了下头,翻身上了马。
吕安驾着一辆马车跟在后头,装的是府里仅有的那点家当。
苏沐澄和翠微坐另一辆。
车队出了巷子,拐上长街,直奔西城门。
八百老卒,唐长生这一个月操练出来的底子,今天就要上路了。
马车轧在青石板上,颠簸得吕安差点把饼咽岔了气。
西城门远远露出轮廓的时候,唐长生勒住了缰绳。
城门外的空地上,八百老卒列成方阵,盔甲虽旧,站得还算齐整。
马达这一个月没白练,至少队列不歪了。
但唐长生的视线没落在他们身上。
方阵的右侧,二十个黑衣人单膝跪在一辆马车前面,整整齐齐,一声不吭。
那辆马车的帘子掀开了半边,苏沐澄从唐长生的马车上下来,踩着脚凳走过去。
二十个黑衣人齐声开口。
“小姐!”
苏沐澄在马车前站定,扫了一圈。
“翠微,将物资车赶出来,我们跟随荒亲王殿下去大荒州。”
“是!”
翠微打了个手势。
唐长生的视线跟着那个手势移过去,城门洞子后面的阴影里,马车一辆接一辆的驶了出来。
先是两三辆,紧跟着又冒出来几辆,车轮碾在地上的动静越来越密。等唐长生数到第二十辆的时候,手里的缰绳不自觉攥紧了。
每辆车上堆的满满当当,麻袋一层压一层垒的老高,绳子勒的紧紧的。
粮食。
那股子粗粝的谷物气味顺着晨风飘过来,唐长生在马背上闻了个正着。
赵子常骑马凑了过来。
“殿下,这是……”
“嫁妆。”
唐长生说了这两个字,喉头滚了一下。
二十车粮食。
荒州苦寒,缺的就是粮。八百老卒一天三顿饭,路上的消耗是个吓人的数字。
苏沐澄把这个窟窿堵上了。
领头那个叫翠微的死士转过身,朝唐长生走了几步,抱拳行了个礼。
唐长生在马上往下看了一眼。
五官冷峻利落,皮甲束的紧紧的,身上线条勒的一清二楚。
唐长生的视线在她胸前那两团皮甲撑出来的弧度上定了半息,赶紧收了回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皮甲的质量,会不会被撑破。
翠微的嗓音干脆,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荒亲王殿下,小姐吩咐,属下二十人随殿下赴荒州,听凭调遣。”
赵子常在旁边盯着翠微看了好几息,目光在她腰间那柄窄刀上停留了一下,压低声儿凑到唐长生耳边。
“二品,这个女的,二品武夫。”
“其他死士也都是三品武夫。”
唐长生没接话。
苏沐澄送他二十个死士,领头的还是那个丫鬟。
加上赵子常,他手里现在有三个三品。
荒州的路,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苏沐澄从马车旁绕过来,走到唐长生马前,仰着头看他。
晨光打在她脸上,昨晚凤冠红妆底下那张脸换了素颜,眉目更清淡些,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过。
“殿下,可以出发了。”
唐长生拉了一下缰绳,马头朝西偏过去。
八百老卒扛起长枪,二十辆粮车的轱辘碾在土路上吱呀作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