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爆头。”
唐长生的手从杨雪衣额头上方收回来,五指蜷了一下。
脑子里埋禁制。说错一句话,死。
聚贤殿关了那么多人进去,每一个出来的,都是活着的死人。
“那我母妃也……”
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唐长生自己都顿了。
“你母妃?她还活着?”
唐长生没答。
“我就说。”
老头嘟囔着。
“那天那个蒙面少女是她。草上飞——那可是前秦皇室才会的轻功。”
唐长生的脊背绷了一瞬。
前秦皇室的轻功。
原来老头早就看出来了。
“前辈之前……”
“我之前有事离开,就是去找她。”老头把锈剑往肩上一搭,嘴里咂了一下。“没找着。那丫头藏人的本事比以前强了不少。”
唐长生沉默了两息。
“我之前见过她了。”
“她说——”唐长生的嗓子压下来,每个字咬得极慢。“只有假死,我才能活着。”
老头嘴里那半句话咽回去了。
浑浊的老眼盯着唐长生看了三息,那三息里没有玩世不恭,没有嬉皮笑脸,只剩一种很沉的东西。
“难怪了。”
唐长生没等他想完。
“前辈。”
老头瞟他一眼。
“我想求您教我内气。”
这话出口的时候,唐长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至尊骨再强,不会武功就是砧板上的肉,今天杨雪衣要不是真气耗尽,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的回答比他想象中快。
“我这门功法不适合你。”
老头拿锈剑往马车方向一指。
“但马车里不就有个适合你的吗?”
唐长生顺着剑尖看过去。
棺材马车的帘子半掀着,杨雪衣躺在里头,赤足露在车板边沿。
“您是说——杨雪衣?”
老头嗯了一声。
唐长生转身往马车走。走了两步,又停了。
让一个刚试图杀他的宗师教他武功。
这主意搁在别人脑子里,疯了。
但老头不是疯子。他指这条路,就有他的道理。
唐长生掀开车帘。
杨雪衣还是那副模样,仰面躺着,浑身动弹不得,朱红痣上的灰被风吹掉了一点,露出底下鲜艳的颜色。
她的视线扫过来,冷得能冻死人。
“又来做什么?”
唐长生在车板边沿坐下来,手肘搁在膝盖上,低头看她。
“姐姐,我想求您教我功夫。”
杨雪衣的下巴绷了一瞬。
然后。
一声冷笑从她牙缝里挤出来。
“差辈了。”
“什么意思?”
杨雪衣偏过头,那颗朱红痣在晨光里格外扎眼。她盯着唐长生的侧脸看了两息,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很诡异的东西。
“我姓杨。”
唐长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杨。
他母妃——前朝公主,姓杨。
“跟你母妃一个姓。”
唐长生盯着她。
“你猜猜看呢?”杨雪衣歪了下头,散落的乌发蹭过车板。
“您是我母妃的亲人?”
杨雪衣没否认。
唐长生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但不对。
“前朝皇室血脉——”他的嗓子压到了底,“不是只有我和我母妃吗?”
这是他从所有渠道得到的信息。前朝覆灭的时候,皇室诛杀殆尽,只剩一位公主被当今圣上收入后宫。
活着的前秦血脉,天底下只有两个人。
杨雪衣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分。
“我是先帝领养的。”
唐长生的脊背离开了车厢壁。
“没有皇室血脉。”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边沿蹭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
“但按辈分——”
她顿了一拍。
那颗朱红痣衬着苍白的面孔,十七八岁的少女脸上浮出一种很不协调的老成。
“你得叫我小姨妈。”
车厢外。
赵子常拄着半截断枪路过,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小姨妈。
那个宗师级别的冰美人,差点把所有人冻成冰雕的杀神。
是殿下的小姨妈。
顾小山从暗处冒出半个脑袋,嘴张成了O型。
车厢里。
唐长生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小姨妈。
前秦先帝领养的女儿,没有血脉,但有辈分。被关在聚贤殿里不知道多少年,成了宗师,脑子里埋着禁制,出来的第一件事——奉旨来杀他。
杀自己的外甥。
“你知道我是谁,还接了这个任务?”
杨雪衣的睫毛动了一下。
“聚贤殿里没有拒绝的权利。”
这句话说完,她太阳穴处的经脉跳了一下,极轻微,但唐长生离得近,看见了。
禁制在警告她。
她已经说到边界了。
唐长生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按在杨雪衣额头上方两寸的位置。内力他没有,但医术他有。
银针在指间转了两圈,没落下去。
“这个禁制——”他的声线压得极低,“我能解吗?”
车厢外,老头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进来。
“能。”
唐长生转头。
老头歪在车辕上,锈剑横在膝盖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鬼门十三针的第十四针,专破这个。”
鬼门十三针他会,但从来没人告诉过他还有第十四针。
老头打了个哈欠。
“你还不会?”
“前辈,您觉得我像会的样子吗?”
老头歪了下头看他,那一眼里的东西很复杂。
“行吧。”他从怀里摸出一截枯枝,在车板上划了三道。“看好了,只教一遍。”
三道划痕,弯弯曲曲,是经脉走向图。
唐长生盯着那三道痕迹,一根一根银针在脑子里模拟走了一遍。
入针点在天灵盖正中偏左三分的位置,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经脉分支,普通人根本探不到。
“第十四针,针入之后——”老头的枯枝在最后一道划痕的末端重重一点。
“禁制碎了,人也会昏三天。”
唐长生把银针从指间收回针囊,低头看着杨雪衣。
杨雪衣仰面躺着,那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她在聚贤殿里被关了几十年,脑子里埋着随时会炸的禁制,出来就是一颗棋子,连拒绝杀自己外甥的权利都没有。
“小姨妈。”
唐长生开口了。
杨雪衣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不是“杨雪衣”,不是“聚贤殿的宗师”,是——小姨妈。
唐长生的银针从针囊里抽出来,第十四根。
“忍着点。”
针尖对准了她天灵盖偏左三分的位置,杨雪衣的瞳仁骤然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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