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那句“两小时,这活儿可不轻松”还在耳边,林沫沫已经坐回A7分析室的工作台前。
光屏上,“镜花水月”算法的架构图摊开着,那十个虚假节点像十个等着被重新打扮的娃娃。
“秦副官,”林沫沫头也没抬,“虫族历史反欺骗模式的数据包,最新的,调出来给我。”
“早准备好了。”秦岳站在她身后,手指在控制板上划拉几下,“喏,周震教官刚发过来的补充包也加进去了。好家伙,这帮虫子被骗了三次以后,还真长记性了,自己搞了套‘反诈检测算法’。”
林沫沫快速浏览数据。
虫族那三次成功反欺骗的战役记录,手法很相似——都是先假装中计,然后悄悄分析联邦战术数据流的底层逻辑矛盾,最后抓住漏洞反手一巴掌。
“它们不是靠蛮力破解,”林沫沫说,“是靠‘找茬’。找到你逻辑里不合理的地方,就知道你在骗它。”
“那咋整?”秦岳凑过来,“你这十个节点,虽然结论是错的,但逻辑嫁接得很丝滑啊,它们能找出茬来?”
“能。”林沫沫调出第二阶段模拟测试里,虫族破解速度异常的数据流,“你看这里,它们不是从零开始拆我的算法,而是直接拿它们已有的‘反诈算法架构’来套。套上了,发现有几处逻辑跟它们数据库里的‘标准战术模型’对不上,就知道这里可能有猫腻。”
她开始修改。
不是大改,而是在每个虚假节点的底层,悄悄塞进去几行“混淆代码”。
这些代码不改变节点的错误结论,但会让节点的生成逻辑看起来更“随机”,更“符合战场实际情况的混乱”。
比如,那个暗示“急速回旋规避时护盾下降百分之八”的节点,她加了个前提条件:“仅在引擎累计运行时间超过三百小时、且外部空间尘埃密度低于标准值百分之七十的情况下触发”。
看起来很专业,很细节。
但实际上是废话——战场上谁有空去算引擎跑了多久、空间尘埃有多少?
“你这是……”秦岳看乐了,“给错误答案加‘阅读理解’?还是那种又长又臭的阅读理解?”
“对。”林沫沫手上不停,“让虫族去分析吧,分析得越细,它们越容易钻牛角尖。等它们终于‘理解’了这篇‘阅读理解’,咱们早打完收工了。”
她改得很快。
手指在控制板上敲出残影。
两小时的时限像根鞭子抽在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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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
陆墨染站在主控台前,面前的光屏分成了三块。
左边是林沫沫刚刚发过来的修正方案概要——十个虚假节点的底层混淆逻辑说明。
中间是周震发来的加密建议,标题很直白:“警惕虫族反欺骗学习机制——历史三次教训复盘”。
右边是秦岳刚提交的第二阶段模拟测试准备报告。
他先看周震的建议。
内容不长,但句句扎心:“将军,虫族不是傻子。它们被骗过,就会记住骗它们的‘套路’。林沫沫的诱饵算法很精妙,但必须考虑虫族可能已经建立了‘战术欺骗特征库’。建议修正时,不要在逻辑层面留下明显的‘人工嫁接痕迹’,最好模拟真实战场数据流的‘噪声’和‘矛盾’——真实的战场指挥,本来就不是完全逻辑自洽的。”
陆墨染看完,关掉。
然后点开林沫沫的修正方案。
他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那些新加的“前提条件”和“随机参数”。
看了一会儿,他开口:“秦岳。”
“在!”
“启动第二阶段模拟测试。”陆墨染说,“环境参数按周震建议调整,加入百分之十五的战场背景噪声。测试重点:观察虫族读取虚假节点的速度变化,以及它们是否开始尝试解析算法底层架构。”
“明白!”秦岳立刻在战术板上操作。
几秒后,他抬头:“将军,测试环境加载完成。模拟虫族部队已载入‘反诈算法架构’数据包。是否开始?”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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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7分析室。
林沫沫面前的第三块光屏亮了起来。
那是第二阶段模拟测试的实时数据流。
星空战场再次展开。
虫族虚拟部队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们没有像第一阶段那样急着攻击。
而是先“愣”了一会儿——大概是在用那套“反诈算法”扫描整个战场数据流。
然后,它们开始动了。
但动作很慢。
非常慢。
“读取速度下降了,”秦岳盯着数据,“比第一阶段慢了差不多百分之四十。祖宗,你那堆‘阅读理解’起效果了,虫子们开始做‘卷子’了。”
林沫沫没说话。
她盯着虫族部队内部的数据解析进度条。
进度条在缓慢推进。
但推进的方向……不对劲。
“秦副官,”林沫沫声音有点紧,“你看这里——虫族没有在‘理解’我的虚假节点,它们在‘拆解’我的算法底层架构。”
光屏上,数据流显示虫族的解析进程直接跳过了节点表面的逻辑,钻进了算法最底层的代码层。
它们在尝试逆向推导整个“镜花水月”算法的生成规则。
“我靠,”秦岳骂了一句,“这帮虫子不讲武德啊,直接掀桌子看底牌?”
“它们不是掀桌子,”林沫沫快速调取解析日志,“它们是想把整副‘牌’的印刷模板偷走。这样以后不管我们出什么牌,它们都能自己印一副一模一样的,甚至能印出我们还没出的牌。”
她立刻把异常数据打包,标记最高优先级,发送指挥室。
报告标题她写得特别急:“第二阶段测试异常:虫族未受虚假节点误导,转而尝试反向解析算法底层架构。建议立即中止测试,评估算法被完全破解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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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
陆墨染几乎在林沫沫发送报告的同时,就看到了测试数据的异常。
虫族的解析进程像一根针,直直插向算法的最底层。
“将军,”秦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有点急,“林沫沫建议中止测试。再这么让虫子拆下去,它们真可能把算法模板偷走。”
陆墨染看着光屏上那些疯狂流动的底层代码解析日志。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林沫沫。”
“在!”
“你的评估,”陆墨染问,“如果让虫族继续解析,它们完全破解算法的概率有多大?时间窗口是多少?”
林沫沫快速心算。
“基于当前解析速度,完全破解概率超过百分之八十。”她说,“时间窗口……最多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陆墨染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说:“给你一个任务。现在,立刻,在算法里嵌入一套自毁逻辑。要求:在虫族解析进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算法自动触发销毁程序,抹除所有底层架构数据,只留下表面的虚假节点——让它们偷,也只能偷到一堆‘空壳’。”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林沫沫的声音传来:“明白。但我需要最高权限,直接修改核心算法代码层。”
“给。”陆墨染说,“秦岳,给她开权限。所有系统绿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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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7分析室。
权限开放的提示音“叮”一声响起。
林沫沫手指立刻动了起来。
自毁逻辑不能太明显,否则虫族可能在触发前就察觉。
也不能太温和,否则销毁不彻底。
她设计了一个“双阈值触发”机制。
第一个阈值:当虫族解析进度达到百分之七十时,算法会悄悄启动一个“数据污染程序”,在底层代码里随机插入错误参数,干扰解析。
第二个阈值:当解析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五——也就是虫族即将触及核心生成规则时,算法会直接启动“熔毁协议”,瞬间抹除所有底层架构数据,并释放一段高强度逻辑乱码,覆盖掉所有已解析的部分。
简单说,就是先往米饭里掺沙子,等虫子快吃饱了,直接把锅砸了。
她写得很快。
代码一行行跳出来。
最后一步,激活。
光屏上弹出提示:【自毁逻辑嵌入完成。触发阈值一:70%。触发阈值二:85%。销毁模式:完全抹除+逻辑乱码覆盖。】
“搞定。”林沫沫把方案发送指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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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室里。
陆墨染审阅着林沫沫发来的自毁逻辑设计。
看得很仔细。
尤其是那个“双阈值触发”机制。
看完,他点头。
“执行。”他说。
“是!”秦岳立刻在控制台上操作。
模拟测试环境里,虫族的解析进度条已经爬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还在继续往上爬。
六十六。
六十七。
六十八。
……
七十。
“阈值一触发!”秦岳盯着数据,“数据污染程序启动——虫族解析速度开始波动,准确率下降百分之二十。”
陆墨染没说话。
他看着进度条。
虫族的解析速度虽然慢了,但还在顽强地往上爬。
七十一。
七十二。
……
八十。
八十一。
……
八十四。
八十四点五。
“接近阈值二了,”秦岳声音压低了,“八十四点七……八十四点九……”
八十五。
“阈值二触发!”秦岳几乎是喊出来的,“熔毁协议启动——底层架构数据抹除中……逻辑乱码覆盖中……”
主光屏上,代表虫族解析进程的光柱,在爬到八十五的瞬间,突然像断了电一样,哗啦一下全灭了。
不是停止。
是直接消失。
连之前解析到百分之七十多的数据,也被后面释放的逻辑乱码冲得七零八落。
虫族虚拟部队在原地“僵住”了。
它们的数据流显示出一片混乱——刚刚还快要到手的“印刷模板”,突然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成功了,”秦岳长出一口气,“模板没了,虫子们白忙活一场。”
陆墨染看着光屏上那片混乱的数据流。
然后调出林沫沫的个人档案。
在最近那条“具备动态战术调整能力”下面,他输入了新的一行:
【星历172.8.3,于A7分析室完成诱饵算法紧急修正。第二阶段模拟测试中发现虫族反向解析算法底层架构的异常行为,立即上报并建议嵌入自毁逻辑。设计并完成“双阈值触发”自毁机制,在虫族解析达到临界点时成功销毁算法核心架构,防止被完全破解。具备战术自毁设计能力。】
保存。
关掉档案。
他接通秦岳的频道。
“秦岳。”
“在,将军!”
“通知林沫沫,”陆墨染说,“算法修正完成,测试结果符合预期。让她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参加最终测试会议——我要听她亲自汇报整个修正和自毁逻辑的设计思路。”
“明白!”
秦岳转身去发指令。
陆墨染继续看着星图。
他在想,虫族那边现在应该很郁闷。
好不容易快偷到“印刷机”了,结果“印刷机”自己炸了,还糊了它们一脸墨水。
这波,应该算“诈骗未遂,反被炸家”吧。
他嘴角很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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