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骑士已经站在领域壁面前，灰蓝色的眼睛朝黑暗内部看两秒，随后侧过身，让出了正面的位置，显然她不适合处理眼前这种情况。
大飞升者从队伍后方走上来，银灰色的瞳孔在壁面上扫一遍。
下一刻合金拳头抬起来，机械关节咬合声一响，整拳轰进去。
黑暗的壁面从拳头落点处炸开裂纹，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整片壁面在拳力的冲击下剧烈震颤。
裂缝的边缘有碎裂的眼球飘落下来，大大小小七八枚，巩膜灰暗，瞳孔失去光泽，从壁面上剥落之后在空中翻两圈，落在地面上碎成黏稠的残渣。
缺口出现。
黑暗的壁面从裂缝中间被撕开一道足够两人并行的口子，口子内侧的黑暗在缓慢蠕动，试图合拢，但修复的速度极慢，几秒过去缺口只收窄指宽的距离。
大飞升者收回拳头，合金指节上沾着一层湿润的黑色残留物，随手一甩，残留物滴落在地。
陆渊侧身从缺口钻进去，黑暗的边缘擦过外套的袖口，一股冰凉的触感从皮肤表面掠过，灰白文字在视野中再次浮出来。
【检测到高危污染源，请立刻远离。】
雷克紧跟在后面，大衣的下摆掠过缺口的边缘。
阿德里安第三个进去。蓝骑士无声地闪进来，大飞升者最后一个，金属骨架的宽度让他不得不侧着身子才挤过缺口。
五人穿过护卫者的领域壁面。
领域内侧的世界和外面截然不同。
越靠近博学塔黑暗越浓，但整体都在消散。
漆黑的气息从头顶向下缓缓沉降，贴在石板路面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脚踩上去没有阻力，只是温度低得厉害，寒意从鞋底往上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腥气，和护卫者身上那种漆黑气息的味道接近，但更稀薄。
陆渊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石板路，博学塔前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
广场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十几个人。
穿法师袍的、穿导师服的，有的趴在台阶上，有的背靠石柱滑坐在地。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快速跳动，检测信息一条接一条地滚过去。
【检测目标：博学塔导师】
【理智受创，程度不一，暂无生命危险。】
陆渊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去，大部分面色惨白，眼睛紧闭，嘴唇微微颤抖，呼吸还在。
护卫者展开领域的时候他们就在这里面，诡异超凡的力场直接碾过这些低阶的知识超凡者，理智承受不住的当场就栽倒。
能保住命已经算运气好。
他注意到两个人。
卡尔文·莫顿的位置离博学塔大门最远。
这位导师显然第一时间就往外跑，法师袍的下摆沾满灰尘，鞋底磨出一层白痕，单片眼镜从面前滑落挂在胸口，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台阶的最外沿，差一步就跑出领域的覆盖范围。
塞琳娜倒在卡尔文旁边几步远的位置，散开的头发贴在脸上。
她的姿势比卡尔文从容一些，侧身蜷在石柱根部，一只手还攥着某种仪器的残件。
他们在护卫者展开领域的瞬间就停下手头的工作往外撤，但没撤出去。
陆渊没有停留，从倒地的导师之间穿过去，直奔博学塔大门。
阿德里安经过卡尔文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下来，目光落在那张贴在地面的脸上。
老主教的嘴唇微张又抿住，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继续走。雷克、蓝骑士和大飞升者跟在后面，没有人在广场上多停一秒。
五人踏上博学塔前的台阶。
博学塔大门半开着，门框上的铭文全部暗沉，铜质的门面上残留着一层极薄的黑色痕迹，护卫者的气息碾过的时候留下的。
五人鱼贯而入。
内部很暗，墙壁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幽蓝色铭文全灭，从入口到走廊深处，没一盏灯还亮着，和陆渊之前来博学塔时的印象完全不同。
他们不知道主控室的位置。
博学塔内部结构复杂，之前每次来走的路线不同，但地面上的痕迹给出方向，碎裂的石板和崩散的铜粉一路延伸下去，铭文纹路被彻底磨平一段，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碾压过去，力量大到连石板都承受不住。
五人顺着这些痕迹往里走。
走廊拐过两个弯，地上的碎屑越来越密，铜粉混着水晶的细碎残渣铺满地面，踩上去嘎吱嘎吱地响。
走廊尽头出现一个敞开的空间，入口处堆满碎裂的水晶残片和扭断的铜栅栏碎块，半透明的水晶屑还悬浮在空气中，在仅剩的一点微光里泛着暗淡的折射。
这里原来是水晶防护门和能量回路的节点排列，现在碎得连原本的结构都认不出来。
克劳斯靠在走廊尽头的石壁边上，灰色风衣的衣摆沾着灰和铜粉，长剑挎在腰间，脸色比陆渊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难看。
骨戒在无名指上缓慢变形又缩回去，看到陆渊等人出现在走廊口，他微微皱眉，最后只是点头，没有开口。
入口旁边传来银针嗡鸣的微弱声响。
希尔德站在一个半靠着墙壁的人影旁边，双手散发着淡光，四周七八根银针悬浮在空中。
银针缓慢下落，触碰那个人的体表，又浮起来，再落下。
每落一次针面的铭文纹路就暗一分，已经有三根彻底发黑废掉，搁在地面上。
她在延缓什么东西的蔓延，但效果不好，银针消耗的速度比补给快得多。
陆渊顺着克劳斯的目光看进敞开的空间。
亚瑟蹲在里面一座青铜控制台前，双手按在台面的铭文上，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渗着汗。
天空中那枚巨大的黑色眼球还没消失，捕捞通道的关闭还没有完成，他在逐步切断最后几条能量回路。
老院长躺在控制台旁边的地面上。
地面上有一滩灰黑色的烂泥。
烂泥的表面铺满黑色的眼球，大大小小几十枚，已经停止转动，边缘隐约残留着人形的轮廓，肩膀的弧度和手臂的走向还能辨认，但五官早就分辨不出。
灰白文字在视野边缘跳出来。
【检测目标：未知人类（残骸）】
【某位三阶知识超凡者的尸体，已被诡异化污染。】
更远处是一块遍布眼球的黑色固体，形状不规则，嵌在地面和铜管的缝隙之间，表面的眼球瞳孔全部失去光泽，灰暗干瘪。
【检测目标：未知人类（残骸）】
【某位诡异超凡者的尸体。】
两具尸体。
陆渊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看地面上这些痕迹和残骸的状态，护卫者动过手，而且没有留余地。
那滩灰黑色烂泥上密布的眼球和护卫者身周浮沉的那些东西同源，从内部生长出来，把人从里往外拆开的手段。
"这里发生什么事？"
雷克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克劳斯的目光从护卫者身上收回来，声音压得很低。
"灰契会的人在搞事，利用老院长强行开启捕捞，护卫者出手了。"顿一顿。"他现在状态很不好。我已经通知玛格丽特送抑制药剂过来。"
众人这才认真看向希尔德身前那个半靠着墙壁的人影。
护卫者。
和之前见到的完全不是同一种状态。
满头白发在昏暗中灰得发亮，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的时候深出一层，皮肤底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得吓人，整个人佝偻下去的弧度更大，气色差到几乎认不出来。
漆黑的气息还在身周缓缓流动，但浓度和密度比之前在钟楼见到的时候稀薄太多，从外溢的浓雾变成断断续续往外渗的细丝。
之前在钟楼和窄街见到的那些黑色眼球，是在护卫者身周的漆黑气息中浮沉的，和身体之间有距离。
现在眼球直接从他的身体表面浮现，黑色的巩膜和瞳孔从手背的血肉中挤出来，缓慢转两圈，又缩回去，皮肤合拢。
几秒之后颈侧又鼓起一个，挤出半枚眼球，瞳孔偏转，重新沉入皮肤下方。
他体内的诡异化已经渗透到躯体表层，超凡和肉体之间的边界在崩解。
陆渊的视野边缘，灰白文字浮出来。
【检测目标：护卫者（青铜城）】
【一个即将完全踏入深渊的人类超凡者。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陆渊盯着最后那行字。
"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陆渊盯着那行字看两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自己的专研几乎无效，但如果能接触到药剂，或许还有转机。
陆渊随后转头看向克劳斯。
"药剂到了先给我看看。"
有些烦躁的克劳斯看着神色坚定的陆渊，最后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直到。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玛格丽特冲过来，呼吸很急，怀里抱着一只铜匣和七八个瓶子，五颜六色的液体在玻璃瓶中晃荡。
从塌陷点到守夜人基地，再到博学塔这段距离，她能这么快的赶到，显然也动用了全力。
"药剂和物资都带来了。"她把铜匣和瓶子一样一样码在地上，暗蓝色的诡异化抑制剂放在最前面，旁边是乳白色的理智修复液和无色透明的圣水，灰褐色纸包裹的止血粉搁在后面，三根备用银针摆在铜匣盖子上。
目光扫过护卫者的状态，嘴唇紧抿，没有多说。
克劳斯朝陆渊偏一偏头。
陆渊蹲下来，视线在那些颜色不一的瓶瓶罐罐上扫过去。
材料有限，他闭上眼，左眼深处的知识之虫微微蠕动，共生联系在意识层面展开。
灰白文字从视野边缘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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