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并没有因为陆渊的到来而有任何动作,始终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像是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就在陆渊打量它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是鼓点与尖啸的笛声交织在一起,不停地围绕着那道巨影旋转。
"自带bgm吗?看来惹不起。"
陆渊的理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下坠。
陆渊立刻收住往上看的目光,强迫自己压低视线。
可从眼下来看,这多半还不是它的本体,因为它给自己的压迫感并不算特别强,只有在企图看清它究竟是什么模样时,才会不断削去自己的理智。
而巨影脚下,就在陆渊不知该做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道人影比巨影缩小了无数倍,身形和正常人相差不大,只是陆渊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的轮廓十分模糊,但从体态和步伐能判断出,那是一个男人,走路的姿态沉稳而从容。
他朝陆渊所在的方向走来,最后停在离陆渊几米之外。
他似乎看不见陆渊,因为他的目光穿过了陆渊的身体,落在更远的虚空里。
显然,这是一道留影,是留影的主人想留给后来者的一段话。
他随后开口,声音沉稳,不疾不徐,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后来的禁忌学者,当你把黄金令合成的那一刻,便意味着青铜城地底的血肉,已经再次失控。"
他顿了顿,仰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沉睡的巨影。
"那来自星空的血肉,蕴含的禁忌之力极强,又已被污染。若不加以遏制,极有可能长成新的诡异、新的禁忌存在。所以我向这位虚影,取了这顶皇冠。"
他微微抬手,指向那巨大虚影头顶空缺的位置。
"黄金令,正是取自万王之冠虚影居中的那一块所制,与它相呼应。当年我以万王之冠虚影为载体,打造了那些青铜柱。但青铜柱只是辅助,真正的核心,是这万王之冠虚影本身。"
陆渊此刻也认了出来,这道人影,正是当初在画面里见过的那位铸城者。
铸城者继续说着,声音近乎冷漠。
"青铜柱纵被污染、侵蚀,哪怕完全腐坏,也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万王之冠的虚影无恙,封印便无恙。如今黄金令已经合成,你便可以勾连、操控这顶万王之冠。只要握住它,下方的血肉便不足为虑。"
铸城者的声音随之消失,身影也开始变淡,从脚底往上一点点消散。
陆渊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身影,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这位前辈禁忌学者,恐怕万万没有想到,他留下这番话时预设的前提,是青铜柱可能出问题,而万王之冠虚影不会出问题。
可眼下的情况,恰恰反了过来。
青铜柱并没有出现什么明显的损坏,至多是些磨损;
真正出问题的,是那万王之冠虚影本身。
那顶皇冠已经被血肉污染,只剩中间那一颗宝石,或许还保留着原有的意识。
铸城者说,只要万王之冠虚影无恙,封印便无恙。
可如今连冠身本体都已沦陷,黄金令还能操控得了什么?
而且从这番话里,陆渊还能感觉到,那万王之冠虚影的阶位极其强大,哪怕是星空之上的那片血肉,也未必能与它匹敌。
那这就更糟了。
因为自己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一个禁忌存在,而是两个。
画面破碎,陆渊的意识从那片虚雾中被弹了出来,重新落回壁上之人的领域。
荒原仍在,头颅仍悬在那里,可他来不及多想。
黄金令已经在他手中,与那万王之冠虚影建立起了深层的联系。
陆渊此刻就像被人拍来拍去的皮球,刚被壁上之人拉走,又被黄金令拽进画面,眼下又要被那万王之冠牵走。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意识已经被引到了万王之冠所处的空间之中。
这里或许是万王之冠的意识空间,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总归与它相关。
陆渊一进来,最先注意到的,是眼前一小片仅存的净土:层层叠叠的红金色构筑,纹路缥缈而繁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可还没等他看清这片净土的全貌,他便发现,那片红金构筑之外,早已尽数沦陷。
暗红的血肉,扭曲的经络,蠕动的根系铺天盖地,将原本的红金空间层层裹住、吞没,凝成了一具巨大而污浊的虚影,看一眼就让人胃里翻涌。
陆渊的理智难得受到了冲击。
【理智:-1...】
灰白文字闪了闪。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泛黑。
知识之海的钥匙主动挥了出来,一股清冽的力量从钥匙里涌出,裹住陆渊的意识,硬生生把他和皇冠之间的联系切断了大半。
血肉的气息、污浊的经络、蠕动的根系,全部被隔绝在外。
理智的下坠停住了。
陆渊喘了一口气,重新打量那片已经被血肉吞没的皇冠空间。
七颗宝石的位置他能感觉到。
六颗已经彻底沦陷,从里到外全是血肉的气息,连原本的纹路都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唯有居中那一颗,第七颗宝石,还保持着清澈透亮的原貌,没有被血肉碰过。
但也就剩这一颗了。
陆渊立刻将意识朝那颗宝石探去,试图和它建立勾连。黄金令与万王之冠相呼应,只要他能控住这最后一颗纯净的宝石,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意识刚碰到那颗宝石的边缘,皇冠动了。
整片血肉化的空间猛烈震荡,六颗被污染的眼球同时转向陆渊的意识所在,一股排斥的力量从皇冠深处涌出来,拼命想把他赶走。
陆渊咬紧牙关,死死扒住那颗宝石的边缘。
可他很快发现,这颗宝石虽然没被污染,却已经无法控制整顶万王之冠。
六颗被血肉占据的眼球牢牢把持着皇冠的主导权,一颗纯净的宝石不足以撬动剩下的六颗,哪怕它是最大的那颗。
知识之海的力量再次涌了出来,护住陆渊的意识,和皇冠那股排斥之力死死顶在一起。
可皇冠太强了,而且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盘。
那些血肉化的构筑在不断加压,经络和根系绞着陆渊的意识触丝往外拽,知识之海的力量被一寸寸地压了回去。
最后一记重击落下来,陆渊的意识被彻底赶出了皇冠空间。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壁上之人的领域里。手心里多了一枚暗金色的令牌,微微发烫。
壁上之人看着他,裂开的那颗头颅上又多了好几道新纹。
"...没能控住?"
陆渊没有回答。他的左眼还在灼烧,脑子里嗡嗡的余音还没散。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领域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那顶被血肉占据的皇冠,在陆渊被赶出去的那一刻,发了疯。
它的全部注意力骤然转向了博学塔上空那道知识之海的裂隙,六颗浑浊的眼球齐齐射出金色的光芒,拼了命地想把那道裂隙缝合。
壁上之人的头颅上裂纹暴增,他的领域在剧烈摇晃。
"它要封死知识之海。"壁上之人的声音急促了起来,古奥的腔调都顾不上了,"你若还有后手,现在就该用了。"
陆渊攥紧手里的黄金令,心底已经有了决断。
他的意识从壁上之人的领域里退了出来。
塔顶的灰雾重新涌入视野。
蓝骑士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丝线已经展开了半张网。
克劳斯站在几步之外,正朝他看过来。
"你刚才晕了几息。"克劳斯看着陆渊,问道,"出了什么事?"
陆渊没有细说,他把黄金令揣进怀里,看向克劳斯。
"那皇冠在跟知识之海的裂隙做斗争。"陆渊快速说道,"我有办法拦它。你们按原本的计划走就行,不用管我。"
克劳斯看着陆渊,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小心。"
陆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主塔塔顶找到了壁上之人头颅所在的房间,走了进去。
此刻壁上之人所寄宿的那个巨大头颅,状态反倒是还好,那头颅上面并没有出现什么裂隙,和往常一样。
这让陆渊微微皱眉,壁上之人的意识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碎成那个样子。
陆渊没有继续纠结,眼下博学塔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这里了,他闭上眼睛,意识随之抽离。
这一次,陆渊主动回应了左眼中知识之海权柄传来的请求。
至于护卫者,和克劳斯他们,陆渊此刻已经顾不上了。
他的意识顺着左眼深处那枚钥匙与知识之海的联系急速上升,穿过灰雾,穿过血肉蒸腾而成的屏障,转眼来到那道悬在博学塔上空的裂隙之中。
下一刻,陆渊已经来到了知识之海之上。
脚下是一片看不见底的大海,海面泛着五颜六色的微光,漫天的文字碎片悬在空中,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缓缓旋转流淌。
这片知识之海已经有些不太稳定,裂隙的边缘都在收缩,海面正在不断塌陷,那些文字碎片的光芒比他上次见到的黯淡了不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