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集:大番薯的嫉妒

    洪水过后的第三天,老夫子才发现自己的右耳听不太清了。

    不是完全听不到,而是像隔了一层棉花——声音能进来,但变得模糊、遥远、失真。阿明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要把头侧过去,用左耳对着他,像一只听到可疑动静的老狗。阿明问他要不要去医院,他摇摇头,说“过几天就好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过几天就能好的事。那场洪水里,他的耳朵流了血,脑子像是被人用勺子搅过一遍,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但他没有时间养伤。小区里到处是需要帮助的人——李婶家的地下室进了水,存了半辈子的东西全泡了;王大爷家的围墙塌了,旺财差点被砸到;赵老板的早餐摊被水冲走了,连锅碗瓢盆都没剩下;瘦猴的水果摊也遭了殃,几十箱苹果被水泡得发了霉,损失了好几千块。老夫子每天从早忙到晚,帮这家抽水、帮那家搬东西、帮赵老板找新摊位、帮瘦猴联系批发商。他没有用超能力——控水术在洪水当天就用透支了,后面几天签到得到的能力都不适合做这些事——他只是用自己的两只手、两条腿、一张嘴,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老头一样,帮邻居们渡过难关。

    大番薯是在洪水后第五天出现的。

    老夫子已经很久没见过大番薯了。上次见面还是在第2集,大番薯来他家喝鱼汤,他在心里听到了大番薯的心里话——想等他脑子出问题后占他的房子。那件事之后,老夫子没再主动找过大番薯,大番薯也没再来找过他。两个人就这样疏远了,像两根原本交缠在一起的绳子,被时间的手慢慢解开、分开、越离越远。

    那天下午,老夫子正在帮李婶清理地下室的淤泥。地下室进水一米多深,水退了之后留下厚厚一层黑泥,又黏又臭,踩上去“咕叽咕叽”响,像踩在什么活物的内脏上。老夫子穿着高筒雨靴,戴着一副橡胶手套,用铁锹一铲一铲地把泥往外铲,铲了不到十分钟,腰就酸得直不起来。他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腰,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老夫子。”

    声音很熟悉,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老夫子转过身,看到大番薯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扣子系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像是随便套上去的。裤子上沾着泥点,鞋子也脏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好几天没刮了,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他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眼白泛着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也像是哭过。

    “大番薯?”老夫子放下铁锹,走过去,“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

    大番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不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想往下跳又不敢跳,想回头又不甘心。

    “我听说你出事了。”大番薯的声音很低,“耳朵听不清了?”

    “有点,不碍事。”老夫子侧了侧头,用左耳对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小区里都在说。”大番薯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点的鞋尖,“说你救了整个小区,自己受了伤。说你是个英雄。”

    老夫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大番薯抬起头,看着老夫子。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沉默了几秒钟,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用力地抱住了老夫子。

    老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不知所措。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哪里好。大番薯的身体在发抖,他能感觉到那具肥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震动。

    “对不起。”大番薯的声音很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老夫子,对不起。”

    老夫子慢慢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拍了拍大番薯的后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大番薯松开他,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哭,扭曲得厉害。

    “老夫子,我以前……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大番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想过占你的房子,想过利用你的能力赚钱,想过……很多不好的事。”

    老夫子看着大番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大番薯做过那些事——不是猜的,是在读心术那天亲耳听到的。但他从来没有跟大番薯说过,因为他觉得,有些事,说出来比不说更伤人。

    “都过去了。”老夫子说,“咱们还是朋友。”

    大番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衬衫领口上。他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那天晚上,老夫子请大番薯在家吃饭。他炒了四个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红烧豆腐、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味道一般,但量大管饱。大番薯吃了三碗米饭,把四个菜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老夫子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水。

    “好吃。”大番薯擦了擦嘴,“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那你以后常来,我做给你吃。”

    大番薯放下筷子,看着老夫子,眼神突然变得认真了。“老夫子,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一起做事。”大番薯的语气很郑重,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人生决定,“你每天帮那么多人,很累吧?我想帮你。我有力气,能搬能扛,虽然没你有本事,但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老夫子看着大番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了以前——那时候他还没觉醒,大番薯也没变,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下棋、一起吹牛。大番薯虽然有时候嘴贱,但心不坏。后来他觉醒了,有了超能力,大番薯嫉妒了,变了。但现在,大番薯又变回来了——或者说,他在努力变回来。

    “好。”老夫子点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小区门口集合。赵老板的早餐摊要重新支起来,我们去帮忙。”

    大番薯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很憨,很真,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原谅的孩子,又开心又不好意思。

    第二天早上八点,大番薯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蓝色的工作服,黑色的胶鞋,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上戴着一副帆布手套。他的头发梳过了,胡子刮过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虽然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在,但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闪烁的、不安的、藏着什么东西的眼神,而是明亮的、坦荡的、干干净净的眼神。

    赵老板的早餐摊被水冲走了,锅碗瓢盆一件没剩。老夫子和大番薯帮他从旧货市场买了新的炉子、新的锅、新的碗筷,又帮他找了一个新摊位——不在原来的位置,因为原来的位置太低洼,一下雨就积水,改在了小区西门旁边的一块高地上。

    “赵老板,这个位置行吗?”老夫子问。

    “行行行!”赵老板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比原来的位置还好!人流量更大!老夫子,谢谢你!”

    “不客气。要谢就谢大番薯,东西都是他搬的。”

    赵老板转向大番薯,握住他的手使劲摇。“大番薯,谢谢你!你是好人!”

    大番薯的脸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没……没什么,应该的。”

    老夫子看着大番薯的样子,心里想:这个人,其实一直都不坏。他只是太穷了,太怕了,太想抓住点什么了。现在他有事做了,有人需要他了,他的心就安了。

    接下来的几天,老夫子和大番薯一起帮了很多家。王大爷家的围墙重新砌好了,旺财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风扇。李婶家的地下室清理干净了,虽然东西泡坏了不少,但人没事就好。瘦猴的水果摊重新开张了,大番薯帮他从批发市场进了新货,又帮他搭了一个新棚子,比原来的还结实。

    大番薯干活很卖力,从不偷懒。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他不再问老夫子关于超能力的事,不再打听系统的事,只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帮忙。老夫子有时候会想,大番薯是不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只是把那些心思藏得更深了?

    他不知道。但他选择相信大番薯。因为如果不相信,他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第七天,陈小姐来了。

    老夫子正在小区门口帮赵老板试炉子——新炉子火候不稳,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赵老板急得满头大汗。老夫子蹲在炉子旁边,用手试着火苗的温度,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老夫子。”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心上。老夫子抬起头,看到陈小姐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小曼?你怎么来了?”老夫子站起来,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渍蹭不掉,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在身后。

    “听说你这几天很忙,给你带了饭。”陈小姐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老夫子的鼻子一酸,眼眶热了。他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还有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绿豆汤,还冒着热气。菜色香味俱全,排骨烧得红亮亮的,青菜炒得翠绿绿的,米饭粒粒分明,绿豆汤清甜可口。

    “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老夫子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猜的。”陈小姐笑了,笑容很暖,“上次在餐厅吃饭,你点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我记住了。”

    老夫子端着保温袋,站在小区门口,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伤心,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被记住、被在意、被温柔以待的感觉。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记住他喜欢吃什么,从来没有人专门给他做过饭。他以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被人记住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那种感觉很好,好得他想哭。

    大番薯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悄悄退后几步,给两个人留出空间,然后转过身,假装在整理一堆旧木板。他的眼角有些湿,但他不会承认。

    老夫子和陈小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一起吃完了那顿饭。红烧排骨很好吃,清炒时蔬很爽口,绿豆汤很甜。老夫子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舍不得咽下去,不是因为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这顿饭里有陈小姐的心意,他想把这份心意留住,留在嘴里,留在心里。

    “老夫子,你的耳朵好些了吗?”陈小姐问。

    “好多了。”老夫子侧了侧头,用左耳对着她,“就是还有点闷,像堵了东西。”

    “去医院看看吧。”

    “过几天就去。”

    陈小姐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一种温柔的心疼。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老夫子的右耳垂,手指很凉,很软,像一片秋天的叶子落在皮肤上。

    “别拖了。”她说,“身体是自己的,要爱惜。”

    老夫子的脸红了,红得像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盒,心跳快得像打鼓。

    “好。”他说,“明天就去。”

    陈小姐走后,大番薯走过来,在老夫子旁边坐下,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行啊,老夫子。”大番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陈小姐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老夫子低下头,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我没瞎说。我看得出来。”大番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喜欢人家,就主动点。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老夫子沉默了。他看着陈小姐离开的方向,花店就在街对面,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她在整理花架,把新到的百合插进花瓶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我怕。”老夫子说,“我怕我配不上她。”

    大番薯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拍了老夫子一巴掌,拍得他肩膀生疼。“你说什么屁话?你救了整个小区,你是英雄,你配不上谁?”

    老夫子没有回答。他看着花店的方向,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在花丛中移动,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第八天,老夫子去医院看了耳朵。

    医生说是鼓膜轻度受损,开了药,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再接触高强度噪音,也不要再用力擤鼻涕。一个月后复查,如果还不好转,可能需要做手术。

    老夫子拿着药走出医院,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医院门口,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洪水、墨尘、秦奋、大番薯、陈小姐——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里,解不开,理不清。

    他回到家,打开门,五只小奶猫从纸箱里爬出来,围在他脚边“喵喵”叫。最小的那只灰色的,爬得最快,第一个蹭到他的脚踝,然后顺着裤腿往上爬,爬到大腿,爬到肚子,爬到胸口,最后蹲在他的肩膀上,用头蹭他的下巴。

    老夫子笑了,伸手把小灰猫从肩膀上拿下来,捧在手心里,贴在胸口上。小猫的心跳很快,小小的、急促的“咚咚咚”,像一面微型战鼓。

    “至少还有你们。”老夫子轻声说。

    小灰猫舔了舔他的手指,叫了一声,声音很细很软。它在说:我们一直都在。

    (第22集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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