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轰隆——”
闷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漏风的土坯房顶上,溅起一片片浑浊的泥泞。
林清月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破旧的薄被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她的肺像灌满了刺骨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这是她下乡不到两年的时间,身体就越来越差,到现在的一病不起。
视线渐渐模糊,没想到,她最后看到的是继妹林薇薇穿着毛呢大衣,挽着她曾经的未婚夫陈子明,居高临下地站在炕边,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姐姐,我们来看你了,你应该感到特别高兴吧!”林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却淬着剧毒的冰碴,“姐姐,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看不出形式。”
“你跟子明哥有婚约那又怎么样?子明哥从来就没真心喜欢过你,告诉你吧!我们早就好上了,是你自己蠢,一直看不清罢了。”
林清月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冰冷的雨水顺着屋顶的破洞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林薇薇俯下身,“姐姐,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身体越看越差吗?”
“你……”林清月惊恐的看着林薇薇,她这是什么意思,怪不得自己一下乡身体就越来越差,难道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
“我?我当然是好得很。”林薇薇直起身,理了理华贵的毛呢大衣,“子明哥对我百依百顺,陈家现在也是我说了算。哦,对了,你妈妈留下的那些首饰,我昨天刚去换了块新手表,可好看了。”
陈子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嫌恶:“薇薇,别跟她废话了,这地方又冷又脏,晦气。”他瞥了一眼林清月蜷缩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要不是你非要来,我才不会踏进来。”
“怎么能不来呢?”林薇薇娇笑着,伸手拨了拨林清月额前汗湿的头发,动作带着刻意的羞辱,“姐姐可是帮了我们大忙呢。”
“若不是你帮我考上纺织厂的工作,又自愿替我下乡,我跟你怎么能顺顺利利的订婚、到结婚。”
陈子明不耐烦地拉了拉她:“走了,雨越来越大了。”
“急什么呀。”林薇薇最后看了一眼炕上气息奄奄的林清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姐姐,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吧。”
“这穷乡僻壤的,正好适合你这种被抛弃的人。我们会在城里,过着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好日子。”
“还有啊,姐姐,你都不知道你那早死的妈,给你留了多少好东西呢!现在可全部都是我的了。”
她尖声笑着,像只炫耀胜利的雌雀:“哈哈哈……”
“姐姐,再给你看看这个……”
林清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林薇薇。
“怎么样,眼熟吗?”林薇薇摊开手心,一枚玉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冷光。
林清月怎么会不认识,那是母亲留给她的玉佩,她从小戴到大,视若性命。
可自从林薇薇来了之后,就以“身体不好,想借玉佩沾沾福气”为由要去佩戴,她当时没同意,没过几天,玉佩就凭空消失了。
为此,她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
“这……这怎么会在你手里?”林清月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恨意几乎要冲破喉咙。
“当然是我妈从你那儿拿的啊。”林薇薇把玩着玉佩,笑得天真又残忍,“我早就说过,只要是你的东西,我想要,最后都会变成我的。”
林薇薇得意洋洋的把玩着玉佩,“姐姐,不是我说你,你戴了这么多年的玉佩都不知道里面有秘密。”
“秘密?”林清月的心脏猛地一缩,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锐利的光。
母亲临终前只说这玉佩是家传的,要她好生保管,从未提过什么秘密。
林薇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得更欢了,用指甲刮着玉佩边缘:“你以为这就是块普通的玉?呵呵呵,我也是现在才发现这玉里头藏着东西呢。”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林清月急切又痛苦的模样,可能是认为她真的要死了,说什么也没顾虑了,“这玉佩里面有个不大的空间,可以藏好多东西,还有一小块地,也能种出粮食。”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口井,里面的水也不是一般的水,就像大家说的神仙水一样,能够美容养颜,还能强身健体。”
“你说什么?!”林清月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说,这玉佩空间现在都是我的了。”林薇薇把玉佩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你妈妈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你,那只能说明一点,这块玉佩本来就该是我的。”
陈子明在一旁冷漠地补充:“要不是看在你妈留下的首饰和存折,还有这个空间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耐着性子陪薇薇来这破地方?”
“你放心,我们会用空间和这笔钱在城里好好生活,让它们发挥最大的用处。”
“至于你和你那死妈一样,都是没用的废物,就安安心心的在这里等死吧!”
“废物?”林清月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在嘶吼。她死死盯着林薇薇手里的玉佩,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母亲的温度,如今却成了剜她心的刀。
林薇薇嫌恶地后退一步,把玉佩塞进自己的衣兜:“好了,该说的都告诉你了,你就安心等死吧。哦对了,你的抚恤金,我也会帮你领的,放心,不会浪费的。”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们不得好死!”林清月盯着这个说等她回去就娶她的人。
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腥甜的血气涌上喉咙,染红了嘴角的稻草。
“姐姐,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林薇薇拽住要走的陈子明,甜腻腻地撒娇。
陈子明皱着眉,语气不耐:“别跟她废话了,晦气,我们走。”
“都说了急什么呀,”林薇薇甩开他的手,又凑近炕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还没告诉你,你妈当年其实不是病死的……”
林清月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眼里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薇薇得意地眨眨眼,故意吊她胃口,“等你到了地下,自己问她去呀。”
说完,她挽着陈子明的胳膊,临出门前还回头冲林清月做了个鬼脸,声音飘进来,像淬了冰的针:“姐姐,记得在底下给我们祝福啊!”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将林清月的嘶吼和剧烈的咳嗽声彻底锁在了这间破败的土房里。
“林薇薇——!你把话说清楚!”
“陈子明——!你们给我回来说清楚!”
屋子里只剩下林清月一个人,伴随着她的,只有漏雨的滴答声,和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意识像被潮水淹没,她仿佛看到了妈妈临终前担忧的眼神,看到了自己曾经对未来的憧憬,最后,都化作了林薇薇和陈子明得意的嘴脸。
恨吗?
肯定是恨的。
恨自己的愚蠢,不知道反抗,更恨他们的恶毒。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绝不会再任人摆布,绝不会再让这些豺狼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
带着这股滔天的恨意,林清月的眼睛缓缓闭上,在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时,她仿佛听到玉佩碎裂的轻响,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包裹了她,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感觉自己的灵魂开始四处飘荡,也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只知道眼前的景象换了一波又一波,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咳咳……”
“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林清月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不是青山村那间破败的土坯房,而是京市钢铁厂家属院那间她下乡前住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她刚上高中时得的三好学生奖状。
桌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1970年,6月12日。
她猛地抬手,触到自己的脸颊——光滑,饱满,没有乡下那两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粗糙,也没有病入膏肓时的蜡黄。
掀开薄被,胳膊虽然瘦,却带着年轻人该有的韧劲,绝非记忆里最后那阵子只剩一把骨头的模样。
“清月,醒了吗?快起来吃早饭,今天还要去厂里报到呢。”门外传来继母王秀兰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虚伪热情,和记忆里的语调分毫不差。
厂里报到?
林清月的心脏狠狠一跳。
难道,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她把工作让给林薇薇的这一天?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王秀兰以林薇薇“体弱多病,经不起乡下折腾”为由,哭着求她把纺织厂的工作让出去,而她,傻乎乎地替林薇薇去了那片埋葬她青春与性命的青山村。
林清月狠狠暗骂自己:林清月呀林清月,你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意识彻底清明。
她坐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墙上的日历——1970年6月12日,鲜红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心口发颤。
真的是这一天,她的确重生了。
思绪猛地拽回前世的今天,王秀兰哭天抢地的模样清晰如昨:“清月啊,你妹妹从小就有‘先天性心脏病’,哪禁得住乡下的苦?这工作让给她,就当姐姐疼妹妹了,啊?”
“等你妹妹发了工资,一分不少都寄给你,绝对不会让你在乡下受委屈。”
一旁的父亲也低头不语,等着她把工作让给林薇薇,她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都不知道去求证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