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龙宫,宫门外。
敖闰拉着陈微的袖子,脸笑得花似的:“陈院长,您看这天色已晚,海路漫漫,风大浪急的,小王在后殿准备了几个精通蚌语的教习,都是刚化形不久的,那叫一个专,您不如留宿一宿?”
话里的暗示,只要是个带把的雄性生物都听得懂。
两排站着的虾兵蟹将,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哪个干部能顶住考验?
陈微能!
他是谁?
天庭稽查院院长!
上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要是让仙家们知道他龙宫开蚌,明天早朝,参他的折子能把通明殿给淹了!
是作风问题!
是原则问题!
“行了,龙王客气了,”陈微摆摆手,转身登上辇车,“留步吧,都回,回去吧,本官还有公务要忙。”
敖闰见状,也不再劝。
辇车轰鸣,破开水浪。
看着辇车消失的方向,敖闰脸上满是惋惜:“可惜了,要是能留下,那该有多好,把陈微彻底绑上我四海的船上。”
“可惜咯!”
……
天庭,稽查院。
陈微刚跨进大门,就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堂之上,站着一个身影。
没穿仙官的法袍,而是穿着凡间的宰相朝服,头戴乌纱,面容清癯,手里提着一把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宝剑。
人曹官,魏征。
这位在天庭是个异类,他身兼两职,白天在唐朝当宰相,骂李世民;晚上在天庭当人曹,是个出了名的死脑筋、硬骨头。
看到陈微进来,魏征眼皮子一抬:“陈院长,本官奉旨斩泾河龙王敖顺,午时三刻已过,却在南天门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那泾河龙王被你稽查院请来了。”
“怎么?陈院长这是要抗旨?”
这一顶大帽子,当头就扣了下来。
陈微笑了。
他没接话,而是慢条斯理的走到主位上,对着角落里的力士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没看魏大人来了吗?上茶!。”
“是是是……”力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去泡茶。
“茶就不喝了。”魏征手里的尚方宝剑往地上一顿,“陈院长,本官没工夫跟你在这儿拉家常,把泾河龙王交出来。”
“此妖龙私改雨数,触犯天条,玉帝旨意写得明明白白,要在剐龙台问斩,你私自扣押死囚,这是藐视天威!若是耽误了行刑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陈微哑然失笑。
这老头儿,脾气太暴躁,难怪在凡间没朋友,在天庭也没朋友。
“魏大人,稍安勿躁。”陈微接过力士端来的茶,轻轻撇了撇浮沫,“抗旨?这话可不能乱说。我陈微对陛下的忠心,那是日月可鉴。”
“那你为何扣妖龙?”魏征逼问。
“我这不是扣。”陈微放下茶盏,一脸正色,“我这是在维护圣旨的严谨性,是在帮天庭挽回潜在的损失。”
“什么乱七八糟的?”
“斩个龙跟损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魏大人,您只知道泾河龙王改了雨数,犯了天条。但您知不知道,稽查院最近刚接到群众举报,这泾河龙王身上,还背着别的大案子!”
陈微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早就准备好的账册,在手里拍得啪啪响。
魏征一愣:“什么案子?”
“大案!”陈微压低声音,煞有介事说道,“据查,泾河龙王利用职务之便,涉嫌挪用天河水利专项修缮款三千万灵石,私自倒卖不合格龙珠五百万颗。”
“这些案子,桩桩件件,那都是触目惊心啊!”
“魏大人,您想啊。这泾河龙王要是现在被您一刀咔嚓了,倒是痛快了。可这些赃款呢?去哪追?这些烂账呢?谁来平?”
“龙死债消?”
“这笔账,若是算不清楚,是不是得算在您这位监斩官的头上?说您灭口?”
魏征被这一通连珠炮轰得有点懵。
他在凡间审的是忠奸,在天庭管的是善恶,对于此类概念,属于知识盲区。
“这……”魏征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了心肠,“那也不能不斩!国有国法,天有天条。贪腐是贪腐,抗旨是抗旨。一码归一码!先斩了再说!”
“哎,魏大人,这就是您的不对了。”陈微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本官没说不斩啊,斩,肯定是要斩的,这是原则问题,泾河龙王犯了天条,谁也保不住他,我也没想保他。”
“但是——”
“怎么斩?什么时候斩?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去了。”
魏征皱眉:“斩个头还有学问?”
“当然有。”陈微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对于泾河龙王这种身负多重案情、要——缓斩、慢斩、有计划的斩。”
“所谓缓斩,就是暂缓行刑,先把他关在稽查院,进行突击审讯!”
“所谓慢斩,就是走流程,把该交代的同伙交代了。”
“所谓有计划的斩,就是等这一切都搞清楚了,咱们再选个黄道吉日,明正典刑!到时候,既维护了天条的尊严,又挽回了天庭的损失,还能作为反腐典型宣传。”
“魏大人,您说,我这样做,是不是比您那一刀下去,更有利于天庭的大局?”
陈微说完,摊了摊手。
魏征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觉得陈微说得似乎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就像是一团棉花,软绵绵的,一拳打上去毫不受力,
“你这是诡辩!”魏征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若是审个三五百年,难道就让他多活三五百年?那圣旨的威严何在?”
陈微笑了笑:“咱们稽查院办事,讲究的是效率。最多也就三五个月吧。魏大人,您在凡间当宰相,日理万机,何必为了这一条泥鳅,天天守在南天门吹风呢?”
“不如这样。”
“敖顺先寄存在我这儿,我给您立个字据。等我这边审完了,第一时间通知您来监斩。到时候,功劳是您的,苦劳是我的,怎么样?”
魏征盯着陈微看了半晌,缓缓说道:“陈院长,你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魏大人,话不能这么说,”陈微脸上的笑容不变:“办案讲究的是证据,有流程,这怎么能叫拖延时间呢?”
魏征噎得死死的。
既然讲理讲不过,那就不讲了!
呛啷——
魏征拔出尚方宝剑,一字一顿:“陈院长!今天这龙,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陈微见状,心中一喜。
急了?
急了就好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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