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府坐在一截枯木上。
他动用幻术,给自己变了个黑黢黢的犀牛精模样,只不过,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事情进展得太过顺理成章。
从拦截情报,到大军压境,再到十万妖王望风而逃,最后到奎木狼重伤闭门不出,每一个环节,都像是提前铺好了台阶,就等着一步步往下走。
就在天府星眉头紧锁、疑神疑鬼的时候。
前方草丛一动。
范剑幻化的蛇精游了过来,凑到他近前,原地一滚,化作黄袍人形妖怪。
“大人。”
“弟兄们都换好装了,那波月洞就在前方十里,随时可以动手。”
天府星没接茬。
他抬起手,摸着鼻梁上的犀牛角:“动手前,本官再问你一遍,那份情报,到底从何而来?你如实复述一遍,漏掉一个字,本官拿你是问。”
范剑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胆小如鼠。
都是什么节骨眼了?
箭在弦上,居然还要核对情报。
但他不敢表露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将之前的话原封不动地倒了一遍。
“大人,情报是从几个逃窜的重伤小妖嘴里撬出来的。”
“那几个小妖伤及心脉,灵力溃散,眼看就活不成了。属下拔出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为了求个痛快,把奎木狼洗劫山头、被众妖伏击重伤的事全抖搂出来了。妖之将死其言也善,妖也一样,情报绝对货真价实!”
天府星听完,依旧没有点头,面沉如水。
范剑急了。
他想立功想疯了,脑子里全是一会冲进洞府、乱刀砍死奎木狼、提着妖头回天庭领赏升迁的画面。
泼天富贵就在眼前,怎么能让长官的优柔寡断给坏了事?
“大人!”范剑见口头保证没用,掏出一块白布,举过头顶,“属下知道大人用兵如神,行事谨慎。但战机稍纵即逝,奎木狼这会正在洞里苟延残喘,若是等他缓过气来,咱们这三千人未必能讨到便宜。”
“属下愿立此军令状!”
“如不能拿下奎木狼首级,请按天庭军法处置,绝无怨言!”
这是范剑第三次做保证了。
第一次是拍胸脯保证,第二次用项上人头担保,第三次立下军令状。
有了这东西,性质就变了。
如果情报是假,前方有埋伏,打了败仗,这口锅有范剑顶着,追责的铡刀落不到天府星的脖子上。
如果情报是真,一举剿灭奎木狼,首功依然是天府星。
风险转嫁,收益独吞。
天府星沉吟片刻,拿过那份军令状:“难得范大人有此心,传令下去,待会进去,一个不留。”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不仅要杀奎木狼,洞里的小妖要杀,哪怕是之前已经谈好的百花羞,也得死。
死。
才能保守秘密。
波月洞被下界群妖屠戮殆尽,这出戏才算唱得圆满,天庭卷宗上才好做文章。
范剑喜出望外,拔出腰间法器:“是!属下领命!一个不留!”
草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三千名伪装成野妖的天兵,借着夜色的掩护,浩浩荡荡朝波月洞摸去。
……
三十三重天,清池。
池子引的是天河活水,水面波澜不惊,水底养着几尾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的金鳞鲤鱼。
池边仙气缭绕,几株万年垂柳随风摇曳。
岸边,摆着两把小木凳。
两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者并排静坐着,手里各握着紫竹钓竿垂钓。
左边一位,太白金星。
右边一位,南斗星君。
两位星君,代表着天庭两个派系。
清池无风,水面平滑如镜。
太白金星盯着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浮漂,率先打破了沉默:“南斗老友啊,这池子里的鱼,养得久了,个个都精滑得很,饵料放下去,它们光是围着转,就是不咬钩。你说,这鱼是嫌饵不够香,还是这池子里的水,太浑了?”
这话里有话。
钓鱼是假,试探是真。
太白金星是在探南斗星君的底,问他南斗星系对大天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长庚道友此言差矣。”南斗星君握着钓竿,轻声笑了笑,“鱼咬不咬钩,不在水浑不浑,在于池子够不够大,就像咱们咱们天庭,大得很呐,偌大的天庭,灵气充裕,香火鼎盛,完全容得下两座山头。”
“哈哈,扯远了。”
“本官的意思是,井水不犯河水,这鱼,自然好钓。”
言下之意。
划江而治,各自安好。
听到这番山头论,太白金星脸色不变。
他轻轻抖了一下手腕,鱼线在水面上荡起一圈涟漪:“山头?道友说笑了,天庭,哪来的山头?天庭全都是平的。”
平的。
就这两个字,封死南斗星君讨价还价的余地。
南斗星君面对太白金星的敲打,没有接茬退让,他脸上笑容不减:“平地自然有平地的好处,一马平川,看着舒坦,可两座山头,也是可以的嘛。长庚道友熟读三界经史,你看那西天灵山,不就做得挺好?”
太白金星微微皱眉。
南斗星君继续说道,搬出了西方教的规矩:“灵山之上,佛祖也是分了三个的,过去佛、现在佛、未来佛。三大佛祖并立,这不也是三座山头?可是人家乱了吗?没有。”
“这多立几个山头的好处就在于,万一哪天,其中一个佛祖劫数到了,圆寂重修了。底下立马就有另一个佛祖能顶上去,稳住大局。如此,才能维持佛界不乱,香火不断嘛。”
这番话,堪称诛心。
南斗星君这是在明着告诉太白金星:一家独大没好下场。
权力必须制衡。
西天灵山的三世佛,就是最好的例子,制衡,才是维系三界运转的长久之道。
“道友此话的意思,”太白金星闻言,哈哈一笑,“似乎对山头二字很有见解啊,说来说去,还是山头的事?”
面对逼问,南斗星君适可而止。
试探到这个份上,底牌已经亮明,再往下说,那就是撕破脸皮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先翻脸,谁就落了下乘。
“哎!”南斗星君顺势将手里的钓竿往上一提,鱼钩破水而出,“长庚道友,这鱼儿不咬钩,是咱们的话题太沉重,把它们吓跑了。”
“今日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正是修身养性的好时光。”
“咱们只钓鱼,不谈政事。”
“不过说起来,老朽很是羡慕长庚道友啊,有清泉在手下办事,自己则稳坐天庭钓鱼台,纵览三界大事,现在的陈清泉手下兵强马壮、文臣武将,壮得很啊。”
......
【今儿个这院子里怪冷清的,半个人影儿也见不着。想来哥哥姐姐们又遇着了什么稀罕景儿、热闹去处,巴巴地都赶了去,倒独撇下我这多愁多病的身子在这儿守着空房,左右闲着也是熬辰光,我便胡乱拼凑了几句歪诗。】
冷竹敲窗不忍闻, 闲翻旧卷掩芳尘。
知君早被繁华误, 哪管潇湘候字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