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汐特区，总督府作战室。
桌上的灯已经亮了三天。
林凡坐在长桌前，面前摊着一堆被翻到边角卷起的古籍、情报手稿、炼金笔记，还有从五国手里搜刮来的天种碎片与三枚神性结晶碎片。
天种碎片的问题不大。
这东西的用途很直接，给大魔导师冲击圣域用，虽然稀有，但至少路径清楚。
真正卡住他的，是那三枚神性结晶碎片。
三枚碎片被他摆在桌面中央，淡淡的幽蓝光辉在灯下缓缓流动。
它们每一枚都只有指节大小，表面有着类似水晶断面的细密纹路，内部却仿佛藏着某种更高层级的魔力结构。
林凡已经试过很多办法。
魔力灌注，不行。
亡灵死气引导，不行。
空间封锁辅助，不行。
甚至连黑骑士长站在旁边时，那几枚碎片也只是轻微共鸣了一下，没有任何真正融合的迹象。
太碎了。
碎到每一枚内部结构都不完整。
那感觉就像拿着三块碎镜子，想硬拼出一面完整的镜子。
能看见轮廓。
却永远缺失最关键的部分。
林凡把最后一本古籍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沉默了很久。
三天。
整整三天。
他几乎把塔利斯送来的资料、五国秘库里翻出来的古代文献、女神教会流出的部分旧档，全都翻了一遍。
结论只有一个。
没有结论。
神性结晶碎片无法直接使用。
至少，以他现在掌握的资料，完全找不到使用方法。
林凡看着桌上的三枚碎片，忽然苦笑了一声。
“卡脖子了啊。”
作战室里很安静。
艾琳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叠刚送来的行政文件，没有开口打扰。
她知道林凡这几天心情不好。
从五国手里搜刮到二十枚天种碎片之后，联邦核心战力的圣域晋升问题已经解决了一半。
可林凡自己的晋级，却被神性结晶死死卡住。
圣灵使者。
只差最后一步。
林凡抬手揉了揉眉心，刚准备把桌上的资料重新分门别类，作战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
塔利斯走了进来。
他仍旧穿着那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长袍，袖口没有纹饰，腰间也没有佩剑，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路过的账房先生。
如果不是林凡已经知道他的身份，很难把这样一个人和“天平”组织南域负责人联系在一起。
“林凡阁下。”
塔利斯微微欠身。
“关于五国后续动向，我们刚收到一批新情报。”
林凡抬了抬眼。
“他们还想折腾？”
“暂时不敢。”
塔利斯把一只薄皮筒放到桌上，声音平稳。
“五座王都内的赤色联邦军事基地已经形成压制，他们现在最大的动作，是各自内部清洗当初推动反联邦密议的贵族派系。”
林凡点点头。
这事在预料之内。
五国被他堵到家门口之后，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掀什么浪。
塔利斯停顿了一下，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颜色发黄的羊皮纸。
“另外，我在整理组织内部古老档案时，找到一条和神性结晶碎片有关的记录。”
林凡手指一顿。
原本有些散漫的目光，瞬间落到了那张羊皮纸上。
塔利斯把羊皮纸推过去。
“记录不完整，但关键内容还在。”
林凡拿起羊皮纸。
上面的字迹很古老，部分边缘已经被虫蛀掉，许多语句断断续续，中间一段，被塔利斯用淡灰色墨线标了出来。
林凡的视线扫过去。
下一秒，他的手停住了。
【……神性结晶破碎后，碎片仍保留部分高位结构。若得二十枚左右，可依此炼成法阵重构核心，合成完整神性结晶……】
作战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凡盯着后续的炼成阵法，看了很久。
幸好还算完整，缺失的部分，对于华夏文物修复专家团队来说，问题也不算大。
而所需的二十枚神性结晶碎片。
现在自己手里，有三枚。
虽然缺口依旧巨大。
但至少，有了确定的方向。
林凡慢慢把羊皮纸放回桌上，看向塔利斯。
“这些神性结晶碎片到底是从哪来的？”
塔利斯似乎早就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声音低了些。
“目前已知途径只有两种。”
“第一，圣灵使者晋级半神时，有概率剥落旧神性结构，形成碎片。”
“第二，圣灵使者被击杀后，有概率从崩解的神性核心中掉落碎片。”
林凡沉默了一下。
“都是概率事件？”
“是。”
塔利斯点头。
“而且，整个南域目前已知的圣灵使者，只有一个。”
林凡没有说话。
视线，下意识扫向作战室角落。
黑骑士长就站在那里，老老实实，宛如一尊雕像。
但所有人都知道塔利斯说的是谁。
黑骑士长。
赤色联邦如今最强战力。
林凡当然不可能为了碎片去拆自己人。
关键是拆了也不够。
所以，靠击杀掉落这条路等于断了。
林凡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也就是说，唯一能现实操作的办法，还是搜。”
塔利斯没有否认。
“各国秘库里，可能还藏有部分神性结晶碎片。很多国家并不知道这些碎片真正合成办法，只会把它们当作古代圣物封存。”
“南域旧王国数量不少。”
“如果全部搜一遍，或许能凑出一部分。”
“但是否够二十枚，我不能保证。”
林凡缓缓靠回椅背。
作战室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平静。
只是那种平静里，多了一点压下去的烦躁。
三枚。
二十枚。
差十七枚。
而且还只是“大约二十枚”。
万一需要二十一枚，二十二枚呢？
万一南域所有国家搜完，还是不够呢？
林凡伸手，把南域地图重新铺开。
羊皮地图摊满了整张长桌。
碎礁、白蔷、铁潮、赫尔松德、灰鸢，一处处被红色标记压住。
再往外，是更多还没有被赤色联邦“拜访”过的大大小小独立王国。
林凡拿起红笔。
笔尖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锚港王国。
虹辉王国。
霜鹿公国。
银铃城邦。
黑松联合领。
一个又一个国家，被圈了出来。
艾琳站在旁边，看着那支红笔一点点移动，心里已经明白了林凡的意思。
这些国家，之前还在旧南域秩序的边缘徘徊。
他们没有参加五国联盟。
也没有公开敌视赤色联邦。
所以赤色联邦暂时没有动他们。
可现在，情况变了。
林凡的笔尖没有停。
南域地图上的红圈越来越多。
十几个尚未纳入联邦体系的王国、城邦、领地，被他一个不落地圈了出来。
最后，林凡的笔尖越过了南域北部边境。
再往上，是一大片被灰色线条粗略勾勒出的区域。
无尽死亡沙漠。
沙漠尽头，是中域。
那片区域的地图极其模糊。
只有几个从塔利斯情报里拼出来的大致位置，旁边标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凡的笔尖停在那个问号上。
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他看着地图尽头的中域，像是在衡量什么。
三十秒后。
红笔落下。
南域剩余所有未纳入联邦体系的国家，被他一个接一个画上红叉。
一个不留。
艾琳的呼吸轻轻停了一下。
林凡抬起头，看向她。
“通知所有部队。”
“休整结束。”
艾琳立刻站直。
“是。”
林凡把红笔丢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逐汐特区的灯火铺向天际。
港口吊臂在夜色里缓慢移动，远处军工区还有火光与电光交错。
铁路线上，满载物资的列车正穿过城区，低沉轰鸣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这个新生的特区，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张。
而现在，它还要继续扩张。
林凡望着那片灯火，声音很轻，却清晰落在作战室每个人耳中。
“是时候了。”
“拿下整个南域。”
“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搜。”
“如果南域凑不齐二十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尽头那个代表中域的问号上。
“那就提前向中域进军。”
作战室外，刚好路过的凯撒端着一盘宵夜，脚步停在门口。
他原本只是想给熬了三天的林凡送点吃的。
听见最后一句话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盘子里的叉子滑了一下。
凯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叉子，又看了一眼作战室里那张被红叉画满的南域地图。
三秒后。
他默默弯腰，把叉子捡起来。
然后端着宵夜，转身就走。
越走越快。
最后几乎变成一路小跑。
他得去军械库。
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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