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检测,他们已经确认了‘空间节点’的大致方向。
两人在多地进行了测量,而无论克劳苏拉在哪里架设仪器,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方位。
‘空间节点’位于尼特尔王城的中心,看来两人是不得不进城了。
雷纳托对此并不意外。据克劳苏拉所说,将随机分布的空间节点集中起来进行管理,正是人造大型半位面的特征之一。
就像屋主会将钥匙保存起来一样,‘节点’作为出入半位面的核心,其创造者也一定会将其‘妥善保管’在某个固定的位置。
所以在森林附近完成了部分数据的采集后,雷纳托就决定带着克劳苏拉进城,仔细搜索‘空间节点’的具体位置,为未来的传送做好准备。
虽然这处仿佛时间停滞的古代秘境到处都透露着诡异,但在城外踌躇犹豫没有任何意义。
留在外面无法解决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城外活跃的王国骑士与部分幸存的卓尔战士令野外并不安全,极有可能卷入不必要的冲突中。
即使先不谈这些,两人要是想要通过传送离开半位面,就必须使用‘空间节点’,他们迟早都要进入王城,不如趁着补给齐全,现在就去。
两人的脚程并不慢。雷纳托的步伐本就比常人快,而克劳苏拉虽然看起来柔弱,但它的本体还是蛮高的,步幅也不小。
不过因为关于半位面的讨论、设备布置与回收浪费了不少时间,在靠近王城附近时,时间还是来到了黄昏时分。
落日已经接近地平线,光线变得柔和而金黄,将云层染成橘红色。
即使已经知道是‘虚假’的太阳,可雷纳托现在仍然无法分辨出,这幅光景与现实到底有什么不同。
既然远方的天空与山林是白雾构成的幻影,那这些生活在半位面中的人呢?他们是否也是虚假幻象呢?
不过自己又不是来解密的,只要没人妨碍克劳苏拉进行传送,这里的一切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通往王城的大道上,雷纳托通过他的贵族身份与钱币,借机与许多路上的行人聊了聊天。
这些行人大多是附近的村民,前往城里兜售蔬菜瓜果,背着箩筐与口袋。雷纳托因此获取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拼凑出了整个王国局势紧张的背景。
尼特尔王国作为隐匿于密林的林中之国,历史底蕴较短。王国可供耕作的土地不大,只有王城附近的一片区域,导致村庄的数量不多,受供养的贵族也就不多,基本都是王室直辖的领地。
尼特尔王国的物产虽然丰富,林地出产优质的木材和野味,但因为道路运输问题,与其他南方诸邦的交流贸易较少,过着几乎算是自给自足的生活。
可这与世无争的生活在两年前被打破了。一种未知的魔法瘟疫开始在南方诸邦间流行,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中横扫了整个南方,尼特尔王国也未能幸免。
瘟疫所到之处城镇空巷,田野荒芜,战乱与饥荒四起。
而感染者那宛如无知无识的活尸模样,更令人们惊惧地将这种恐怖的疾病称为‘失魂症’。
染病之人最初的症状便是浑身无力,记忆力衰退,严重影响日常的生活,几乎无法进行劳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病人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直到最后阶段,他们会失去所有的意识和判断力,像一具活着的尸体,无法行动与进食,因饥饿与多种并发症死去。
人们不知道‘失魂症’具体的传播途径,但按部分行人听到的传言,这宛如诅咒般的瘟疫似乎并不会感染血统高贵的老爷们,只会导致牲畜与平民死去。
一些贵族甚至将这件事当成了某种身份证明。不过在随后发现一些有名的佣兵与法师也能免疫这种疾病,同时年老虚弱的贵族同样会得病后,这种离谱的传言便随即中止了。
‘失魂症’,蔓延至整个南方的魔法瘟疫...
罕见的情况。无论是原身的记忆,还是自己的亲身见闻,雷纳托很确定,像黑死病这种曾在地球上肆虐的古代传染病,是绝不可能在伊瑞尔流行起来的。
毕竟这个世界是字面意思上有神的。诸神虽然无法直接在凡间显化,但祂们的牧师却能代行神祇的意志。
即使是低阶牧师,也可以通过制作圣水与神术净化绝大多数的疾病与诅咒。
而法师们也能通过实验制造各种对症的魔药,只要足够有钱,祛病消灾、断肢重生都不在话下。
他自己就喝过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剂,这些超凡的造物曾让初来乍到的雷纳托大跌眼镜。
即使在现代的医疗条件下,骨折与手术创口也需要以月计数的恢复时间。而在伊瑞尔,简单处理完伤口后,只要每天喝下一瓶治疗药剂,要不了半个月,伤者就能活蹦乱跳,恢复如初。
法师们或许不在意凡人的死活,可诸神需要信仰,难道各大神殿的牧师也无能为力?
在得到行人肯定的回复后,雷纳托更感不可思议。
人类对于诸神的信仰可比南方诸邦的历史还要久远。就连帝国皇帝都要给各大神殿面子,承认帝国境内的宗教自由。结果那么多主祭与教长,竟然都解决不了这种魔法疾病?
高阶牧师们呢?神殿供奉的神器呢?神呢?
而雷纳托随着询问产生的疑惑愈发增多,显然超出了面前这位大约只有半文盲水平的路人的理解范围。
扛着斧头的樵夫被他问得满头大汗,粗糙的手掌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反复念叨着“天罚怎么能治好”、“这是诸神的惩罚”之类的蠢话。
在又拉着对方问了一会儿后,雷纳托给了这名讲得有些口干舌燥的行人一枚银冠,在千恩万谢声中,带着女龙裔离去。
幽暗地域银币的含银量太高了,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太扎眼,那种尺寸和重量一看就不是人类世界的铸币。
幸亏他的钱袋里还有一些在弗里德城时赚取的银冠,形制符合人类社会常用的类型,掂在手里轻巧合适。
“克劳苏拉,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夺心魔在雷纳托身边旁听了全程,在努力回忆了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失魂症’吗?‘图书馆’中对于地表知识的记录大部分仅限于生态与物种,似乎没有关于人类文明的编年体文献,也可能是我没有注意。”
“总之,我没有这方面的见闻与知识,不知晓这所谓的‘失魂症’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疾病...”
克劳苏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
“雷纳托,你的免疫系统比较原始,要小心这种未知的疾病。一会儿我会尝试用灵能检测,看看是否能筛查出病原体。如果找不到,我们可能需要保持距离,避免接触任何疑似感染者...”
两人的脚步下意识地加快,尼特尔王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直到完全呈现在雷纳托的眼中。
这座古代王国并不大,算不得什么大型城市,更跟萨莫瑞尔这种精灵巨城比不了,其覆盖范围大约只与弗里德城的内城区相当。
城墙约有二十尺高,由灰白色的石砖砌成,上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城楼上站着几名打着哈欠的弩兵,塔顶则飘扬着属于尼特尔王室的旗帜。
城门前,随着太阳逐渐低垂,来来往往售卖货物的农民比起下午时已经少了许多。大多数人趁着天没黑就回家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磨蹭,收拾着没人要的货物。
一辆运输粮食的马车正停在收税亭前,车夫和税吏在争论着什么,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似乎是关于粮食采购价的调整。
所有人都没有进城,只是将货物送到城门旁的收税亭前,在税吏检查完毕,筛选出城市需要的货物后,再拿钱走人。
非常奇怪的景象。王城的大门紧闭,仅有旁边的一扇为紧急通行而设的小门打开着。
城门前方还设置了木制的拒马,尖锐的木桩向外指着,拒绝一切马车的进入。七八名手持军用钩镰与剑盾的士兵站在简易工事之后,熟稔地彼此聊着天,但手中的武器却保持着随时可以使用的状态。
雷纳托与克劳苏拉的装扮与城门前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的‘沉岳之拥’在一群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农中显得十分扎眼,‘缄默女士’剑脊上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符文更是让人们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女龙裔幻化出来的长袍虽然是深色调,但那面料和剪裁一看就不是平民能负担得起的。
一名城头的弩手很快就发现了两人,他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大吼道:
“停下!外乡人!不然我就要放箭了!”
弩手的警告声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群一阵骚乱。
城门前的士兵们立刻停止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拎起了长杆武器戒备。
“诸位,我是来自于费尔南多家族的雷纳托,野外跋涉异常艰苦,想要入城休息几日,绝无恶意。”
“费尔南多?”
城头的弩手带着口音重复了一遍,似乎不知道雷纳托刚才是怎么发音的。
小门后方的士兵也听到了动静。一名光头的军士连忙戴好头盔,手忙脚乱地扣好颌带,然后快步走到拒马后面,接管了话题。
“请您另寻他处吧,爵士。”光头军士斟酌着用语,眼神在雷纳托的铠甲和佩剑上扫过,向着面前看起来装备极度豪华的外地贵族劝退道,“现在新国王已经下令封城,不允许任何陌生人入城...”
新国王?又是一道未知信息。
“为什么?”雷纳托明知故问地套着话,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满,“包括城外还有这么多无所事事的农夫,为什么不允许他们进城兜售货物?我刚渡过雷哈河不久,从北境前往南方游历,难道尼特尔的统治者如此没有礼仪与风度吗?”
“你怎么敢!”
一名手持军用钩镰的年轻士兵忍不住立刻大声反驳,脸涨得通红。
“‘纯白’殿下是真正的高贵之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尼特尔,比他的兄弟强多了...”
话音未落,军士猛地敲了一下他的头盔。铁制锅盔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年轻士兵痛呼一声,捂着头连忙后退,闭上了嘴巴。
看来这位新国王的称号是‘纯白’,疑似通过政变上台...雷纳托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给我闭嘴!不想活了是不是!”
在呵斥完手下人后,军士又转向雷纳托,继续道,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雷纳托爵士,真是抱歉。您来自北方,可能不太清楚如今的情况。一股未知的瘟疫席卷了南方诸国,大量的牲畜与农夫受到感染,无法治愈,只能等死...”
军士叹了口气,低声咒骂了两句烂世道,无奈道:
“我建议您先在野外扎营,然后立刻返回北方吧。无论如何,王城的大门都无法为您打开...”
这次短暂的交谈,又让他收集到了不少信息。而一旁的克劳苏拉也用心灵传音向雷纳托报告,城门附近并没有检测到陷阱或者诅咒,至少没有任何魔法层面的布置。
王城作为‘空间节点’的所在地,理应被重重防御...或许正如夺心魔说的那般,创造这片半位面的神秘人已经离去了?
思索并没有影响手上的动作,雷纳托按照计划,从空间指环中拿出骑士徽章,向着不远处的军士展示道:
“这是诺瓦克爵士赠予我的徽章。这位高贵的骑士是我的朋友,他愿意给我一张舒适的床铺与干净的住所,来缓解旅途中的疲乏...”
军士小心地靠近,然后伸手接过徽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雷纳托与克劳苏拉几眼。
军士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挥手让士兵们挪开拒马,让开了通往小门的路。
“既然是诺瓦克爵士的朋友,那请进吧。”
沉重的木制拒马被几个士兵合力拖到一边,木桩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不过我要提醒您,城里不比城外,现在的尼特尔王城...可称不上什么太平的地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