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之上,三方同时静了一瞬。
三方主事之人互相有些尴尬的对视了一眼,似乎也是意识到这场面实在有些不体面。
极致的尴尬之下,众人下手更不留情面了。
天机阁一名星见同款白纱覆眼的老道手中星盘一转,七道星线悄无声息地绕进北极冰神宫布下的极寒冰环内。
霜仙子一眼瞧见,冷笑一声,袖中冰绫如蛇般甩出,啪的一下抽断那七道星线。
“天机阁,你们这帮挨雷劈的神棍!”
天机混元勘命阁这边一众长老被霜仙子的寒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忍不住嘀咕:
“碧水玄脉这群遗留的疯子,好好的水系大道硬生生修成了冰坨坨,一个个冷的要冻死人。”
北极冰神宫那边立刻有人反唇相讥:“我碧水玄脉怎么也比你们天机阁强。”
“星耀明脉倒是不冷,热闹啊。”
“热闹到最后就剩周天星主一个了。”
此话一出,天机阁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年坎冥天葬初显,星耀明脉最先被坎冥天葬污染反噬,一脉几乎断绝。
如今真正还称得上正统的,也就星见一人,其它人不过多多少少和星耀明脉有些拐了十八道弯的联系而已。
这话,无疑是往天机阁心窝子里扎。
两边瞬间就吵出了真火气。
云氏这边,云渊云擎并云氏一众长老正在中间呲着大牙看戏。
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同时手上还不忘不时出手轰向另外两家。
云渊悄悄传音给云擎:“你瞧瞧,这俩平日里一个比一个能拿腔作调的,如今撕起来,啧啧。”
云擎十分赞同。
论阴阳怪气、揭人老底,还得是这些顶级势力擅长。
谁家没有点万年前的烂账?而仙士寿元漫长,就算往上数百代,呦,谁不认识谁啊。
骂起来那叫一个精准。
然而乐极生悲,许是云氏这边笑得太明显,很快就被两方怒气冲冲的同时盯上。
天机阁一名白袍长老冷冷道:“若非元煌仙帝当年行事疯癫,天元何至于四分五裂至如今?我家星主也是被你们带累的!”
冰神宫那边也有人立刻冷声附和:“没错,若不是云煌,我们冰主怎么会…嘤。”
说话这位哭泣的顿了一下,接着愤愤道:“也就你们,还抢姬氏不要的东西,呸!”
两方义正言辞,语气铿锵,试图说得云氏羞愧掩面,就比退出天魔心晶的争夺。
云氏众人脸上呲着的笑容,瞬间没了。
云渊缓缓转头,云擎也抬起眼。
“哟,这话说得新鲜。仙庭崩裂,域外天魔杀进天元的时候,诸位先祖是都在旁边嗑瓜子?”
“再说,不过我家君上的手下败将而已,败军之将还在此狺狺狂吠?”
云擎和二长老毫不客气的嘲讽回去。
早就说了嘛,论阴阳怪气、揭人老底,他们这些顶级势力最擅长了。
三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下一刻,天机阁星轨横扫,冰神宫寒潮暴起,云氏净魂灯同时大放光明。
“轰!”
一时间星环之上,万古世家、顶尖宗门撕破体面,一众仙尊大能隔空对轰术法,骂声此起彼伏,字字句句专挑对方传承短板、过往伤疤、宗族憾事戳刺。
堂堂诸天顶级势力对峙,原本该是道法玄奇,仙威浩荡。结果此刻,场面乱得如同街头菜市泼妇骂架,这要是让寻常修士看见了,恐怕会当场道心破碎吧。
当然,骂归骂,手上也是片刻不停,一道道玄奥道法轰出,再被对面骂咧咧的轰回来。
三方互相下着绊子,一时间星罗天幕,极寒冰环,云吟术法,层层叠叠,铺满星环。
而就在三方拉扯攻伐、吵得不可开交之际,虚空夹缝深处接连传来“咔嚓咔嚓”的刺耳裂响。
血茧破裂的声音越来越大。虚空魔巢深处,两枚巨大血茧同时剧烈搏动。
浓稠漆黑的魔气如同决堤洪水翻涌冲天,震荡整片域外虚空,恐怖的魔威层层叠叠压落,七座魔巢同时亮起血色纹路,其内无数的低阶天魔发出尖锐嘶鸣,接着就被血茧吸干血肉,化作一具具空壳。
黑红魔气倒卷,血色茧壳寸寸崩裂。
第一枚血茧中,传出女子尖细而癫狂的笑声,一只惨白的手缓缓探出。
那手仍旧纤细,此刻却长着过长的骨节,指甲弯曲间像十柄长刀般寒光闪烁。
随后,是一张美艳扭曲的脸。
紫宸长公主缓缓破开茧身。
她仍保留着原先艳丽的轮廓,可整个人已经变得极不祥。
她周身萦绕着数千具身形佝偻扭曲的枯骨男侍,枯骨四肢缠满暗红魔丝,腐臭与煞气混杂在一起,丑陋得极具邪性。
他们如同奴仆般将紫宸长公主环绕簇拥在正中,低低哭笑。
呃,不得不说,云煌当年一把扬了紫宸长公主三千美男侍君,对她的打击还是太大了,这不,都变成十二都天魔了,还是念念不忘。
元煌仙帝,真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呵呵呵诸天美男子,尽皆入我彀中。”紫宸长公主眉眼阴鸷妩媚,怨气缠裹的发丝如蛇铺满虚空。
另一枚血茧也随之破开。
穆老本就只剩一缕残魂存续,被天魔本源同化之后,魂体不再凝实,反而化作一团不断蠕动的浮游魔雾,无数细碎怨魂在雾中哀嚎撕扯。但凡神魂之力触及,便会被丝丝缕缕勾扯吞噬,阴毒诡异至极。
“生于庚辰,死于魔潮。”
“心火入劫,三息后魂裂。”
穆老的声音沙哑,每念一句,周围虚空便暗淡一分,他似乎如蛊姬般,堕魔后觉醒了什么诡异的能力。
两尊新生的十二都天魔现世,声势滔天,魔云滚滚。无数天魔匍匐尖叫,恭迎新的王座。
穆老这边刚吟了两句,紫宸长公主缓缓睁开眼,也想跟着来几句什么“诸天皆为蝼蚁”的狠话,涨涨逼格。
可下一瞬,两人、两魔彻底愣住了。
不远处,天元界壁边缘,骂声四起,什么“天机阁你这龟孙、云氏你们这帮不要脸的,冰神宫你们装个屁啊”云云。
三方势力正轰得你来我往,斗得热火朝天,互相谩骂斗法,场面乱糟糟一团。
没人理会这两位新生的十二都天魔一眼。
紫宸长公主:“……”
穆老:“……”
这是怎么了?他们不是新生的十二都天魔吗?他们不是该被万魔朝拜、诸天震惧吗?
为什么那边看起来,比他们这边还热闹?
紫宸长公主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
“那个……”
只两个字,话音才刚起,星环之上,三家同时转头。
云氏、北极冰神宫、天机浑元勘命阁一共二十七位仙尊级强者,同时抬手。
“别吵!”
浩瀚的术法洪流,劈头盖脸朝着二魔轰砸而下。
紫宸长公主:“……”
穆老:“……”
下一刻,紫宸长公主尖叫起来。
“放肆!”
穆老周身魂雾翻涌,也是跟着嘶吼:“尔等命数,当葬于——”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轮仙尊级轰击砸了过来。
两尊新生的十二都天魔差点被当场轰回血茧里回炉重造。
紫宸长公主和穆老彻底怒了。被无端呵斥的屈辱感裹挟着魔性怒火,紫宸长公主身后的腐骨男侍齐齐尖啸,化作一片“蓝颜花潮”,和长公主一起朝界壁扑来。
与之相比,穆老就冷静一些,他是带着身后的魔潮,怒不可遏地朝着天元界壁冲过来。
“桀桀桀桀桀!”两尊新生的十二都天魔狞笑着,毫无阻拦的杀入界壁,如入无人之境。
而他们后方想跟着扑入的庞大天魔大军……
被骤然闭合的界壁狠狠撞了回去。
“碰!”天魔们转的晕头转向。
而突然被一堆天魔大军突脸的天元天道,狠狠沉默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脏东西!”
下一瞬,凄厉的尖叫在云擎耳边骤然炸响,震得四只眼睛都呆滞了一瞬,本来准备合围这俩刚出生还不怎么聪明的十二都天魔的步子,都踉跄了一下。
“擎小子?!”二长老一个闪身立刻移到他身前,紧张的问。
难道是一个不注意被天魔魔气污染了?!还是那两家狗东西暗中使了什么手段,亦或者是坎冥天葬又在暗处不知什么时候…
不等二长老长篇大论的阴谋论完,就见他家擎小子一脸菜色的攀上他的胳膊。
“如何?!”二长老紧张。
“他们…丑到我的眼睛了,”还吵到了我的耳朵。云擎内心流泪补充。
云渊:“……”
君上喜欢的就是这玩意??他理解不了这是何等奇葩。
二长老没好气的狠狠呼了云擎后脑勺一巴掌,接着抬手吩咐,“按计划的来。”
“是!”
两尊新生的都天魔已被引入天元范围,正中三方势力下怀。
早就准备好的大阵在二魔冲入的同一时间彻底合拢。
仙庭印镇于云氏中央,云骁卫作千重大阵引霄汉流云,亿万云纹战枪如雨坠落,净魂灯齐燃,灯火化作白色火海,灼烧紫宸长公主身后的腐骨男侍。
云渊一掌按下,虚渊归寂之力如深海汹涌,直接冲向穆老。霜仙子抬手,万里寒霜铺开,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冰莲在星环绽放,北极冰神宫冰封万里。星元子双手结印,嘴中念念有词,三万六千道星点布下星斗困局,天机阁漫天星轨缠绕绞杀。
三尊顶级势力的杀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碾碎脚下的边界星环。
天元大陆:“……”
厚重的天元界域法则正将天魔大军死死阻拦在外,随即,界壁上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天道雷光,狠狠轰向外界魔潮。
屮!脏东西!都给爷死啊啊啊!
天道一边重拳出击,一边通过仙庭印,哭唧唧地往云擎这边蹭。
云擎脑海里瞬间莫名浮现出一股委屈巴巴的意念。
“呜呜好脏,好多,我不干净了!”
“你们怎么把它们引到我脸上。”
云擎:“……”
他强行压住面部表情,以防二长老再以为他遭遇了什么不测。
云擎无奈地抬手,安抚般拍了拍仙庭印。
“辛苦。”
天道意念继续哭唧唧。
云擎道:“打完给你修三十三重天。”
天道意念一顿。
下一瞬,界壁雷光更盛。
轰得外界魔潮鬼哭狼嚎。
云擎到底是没忍住嘴角微抽。
煌弟,天元天道怎么居然是这种画风?
但眼下也顾不得想太多。
云氏、天机阁、冰神宫这三家来时,本就是都奔着独吞天魔心晶的。
所以这一次,谁都没少带底蕴,几乎都是把立刻能抽动的大半底蕴都搬了出来。
而这三方一起轰击,声势何等恐怖。
紫宸长公主和穆老,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没面子的十二都天魔。
刚出茧,狠话都没放完,魔威也没展够,就被三家顶级势力像按住两只刚出壳的野鸡一样,劈头盖脸一顿暴打。
“啊本宫的美男!!”紫宸长公主尖叫连连,腐骨男侍一批批冲出,又一批批被净魂灯烧成黑灰。
云擎立于阵外,刚安抚完天元天道那个小妖精,就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美、男?”重瞳盯着那一群穿着“非常露骨”,还在不断朝着紫宸长公主抛媚眼的腐骨男侍,内心不断催眠自己。
“大战当前不能闭眼,大战当前不能闭眼。”
“啊啊!”
阵中,三方术法铺天盖地一同碾压而下,几番鏖战下来,紫宸长公主肉身崩裂大半,穆老魂雾损耗将近七成,两大魔头的魔源眼看就濒临枯竭,即将被彻底斩杀的地步。
三方原本同心合围的阵势瞬间松动,彼此之间防备拉满,法术攻势下意识就开始互相掣肘。
总之互相看谁都不像好东西。生怕另外两家半路截胡渔翁得利,独吞这件足以撬动诸天格局的至宝。
“亏了亏了。”符三元站在星台后,不断的念叨着。
他身前,星元子也是长长一声叹息,满脸悔意。
“你说当年祖师就不该只教我们算命。”
“凡事都靠推衍,碰上不能算的,岂不是成了半个瞎子?”
旁边一名天机阁老神棍长吁短叹。
“是极,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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