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姒想，她毕竟是万古之前的人，早该归于岁月。若能在真正沉眠以前，看二子余生安好，也没什么遗憾。
心绪收束，云姒终于转过身。
九日金焰渐渐熄灭，万千魔垢涤荡一空。
到最后，只剩下一团至净无瑕的幽冥轮回本源。
云姒看着它，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也就是这一刻，轰隆隆！
整座鬼界，突然震荡。
冥河翻涌，万鬼仰首，天地之间的幽冥气息骤然沸腾，整座鬼界都在因它而震颤。
一座座鬼城、一方方鬼域。无数沉眠在地底、深渊、古墓与残界之中的强大存在同时睁眼。
鬼墟第一君、第二君、第三君……乃至那些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老鬼们，全部看向同一个方向。
可整座鬼界的意志，都在此刻生出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
那是他们缺失了太久的东西，是鬼界日渐衰弱的根源，冥河无数年来始终无法自行补全的那一块根基！
完整而纯净的轮回本源啊。
待本源补上，鬼界归位只差最后一步。
大日金轮圣体燃至最后，云姒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喵呜……”
身后，猫又响了。
云姒睫羽微微一颤，没有回头。
她缓缓抬步，背影决绝。
“喵啊——！”
云擎一声声凄切的喵呜不断传来，细碎又委屈，抓得人心头发紧。
云姒脚步一顿。
闭眼，别回头，回头就麻烦了。
这孩子如今变成猫了，怎么还是这么会哭？
只待她再向前一步，一切便可真正结束，就此赴沉眠。
云姒继续往前……前、
“唰！”
原本已经走出去的那道明黄身影忽然折返，云姒身形骤转，衣袂破空唰地一卷，转瞬便掠到屏障之前。
原来围在大兄身旁，驴唇不对马嘴的连连安慰的云氏一群毛茸茸，唰的一惊。
快得连云渊都未反应过来时，云姒已经俯身，一把将那只哭得湿漉漉发抖的小黑猫从地上抱了起来。
“喵——！”
云擎整个猫都愣了一下，随后像终于确认眼前之人，两只前爪猛地扒住云姒衣襟，整只猫直接埋进娘亲怀里摊成猫饼。
“喵呜…喵呜……”
一声接一声，哭得惨极了。
云姒低头看着怀里这团小黑毛，幽幽一叹。
真是，怎么又到了这种境地。
她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走得干净利落，省得彼此徒增伤悲。
结果最后还是抱上了。
云姒叹了口气，抱着猫的手却纹丝不动。
哪里有真的铁石心肠。此情此景，却叫她如何径直转身离去。
云姒一只手托住小猫，另一只手顺着云擎毛茸茸的脊背，一下又一下，轻轻安抚怀中小猫。
“好了好了，别哭了擎儿。”
“娘亲本就是万年前便沉眠之人，你便当我……”
“睡得久些。”
也不知是这副外形影响心智还是怎的，小黑猫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哇得一下更大声了。
“喵呜！”
云姒：“……”
“不是，擎儿你先别哭。”
她有些头疼。
“若非你们兄弟两个实在太叫吾放心不下，哪里还会再踏这一遭凡尘，所以你就当吾从未醒过…”
云擎不听不听，猫耳朵耷拉着，小脑袋使劲往她怀里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云姒边轻抚小猫顺毛，边抬眸望向冥河花庭深处。
那里，有另一个同样让人操心的很的孩子。
云姒凤眸一点点变得柔和。
“我的擎儿。”
小黑猫微微抬头。
“九霄青云榜赢得漂亮，凌霄帝道也修得极好，早就长成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了。”
云擎眨了一下眼，猫耳朵竖起来一点。
云姒手掌轻轻覆在小黑猫脑袋上。
“娘亲都知道。”
一句句罕见的直白夸赞落下来，云擎原本已经稍微忍住一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啪嗒啪嗒顺着重瞳旁边的黑毛一路滚下来，很快把整张小猫脸又哭湿了。
云姒看得想笑，又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你呀。”
她低头，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小猫脑袋。
“不过，娘亲还有一件事想要托付给你。”
“喵…”小黑猫抽抽噎噎地抬头。
云姒似乎在斟酌。
“你弟弟。”
云擎耳朵动了动。
“他这人你也知道，从小就嘴硬脾气差，犟得要死。”
远处的云煌：“……”
云姒看着怀里的猫，光明正大的背后说亲子坏话：
“虽然真要算年纪，你这两世加起来怕也不如他的零头。”
云擎：“……”
刚想哭，忽然有点被噎住。
云姒轻笑一声，“可这兄弟名分他自己认过，赖是赖不掉了。”
“所以，辛苦擎儿往后帮娘亲多看着他一些。”云姒缓缓顺着小猫后背。
“他一个人在大道上走得太远了，幸亦不幸。”
云擎眼睛又红了。
“喵。”
云姒笑，“答应了？”
“喵呜。”
云姒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将如今这张毛茸茸的猫脸与万年前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叫她娘亲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最后，云姒轻声送上最后的祝愿：
“擎儿，愿你往后，纵登九天绝顶，亦不必独对苍穹清寒。”
“愿你兄弟二人并肩，云巅共揽，山河同看。”
云姒停了一下，声音轻得要散进冥河风中。
“如此，娘亲便可含笑九泉。”
“喵呜！”
最后四个字，直接把云擎哭崩了。
呜咽声声，哀戚不已，整只小猫哭得一抽一抽，两只爪子还死死抱着云姒。
云姒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无奈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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