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
对修仙者而言,五天不过是闭关时一次短暂的吐纳,是打坐时几缕灵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须臾,是漫长岁月中微不足道的一瞬。但对顾长渊来说,这五天比他在枯叶观的六年还要漫长。
因为每一刻,他都在与时间赛跑。
***
第一日。
从落霞坊回来的当晚,顾长渊便开始了炼药。
他将客栈房间的门窗全部封死,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桌上摆满了凡药、碎叶片和灵药残根,分类码放,井然有序。造化残鼎放在桌中央,暗金色的鼎身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紫芒,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第一次化元:一枚灵石,一把凡药,一撮碎叶片。
紫光亮起,十五息后,三分之二勺金紫原初液成型。
顾长渊将原初液分为两份——三分之一勺用于制作续灵散,剩余三分之一勺口服,修复经脉。
改良版续灵散的制作比他预想的更顺利。原初液与凡药药粉融合的过程极为顺畅,仿佛两者天生就该在一起——原初液填补了凡药药性的缺陷,消除了反噬的根源,同时将灵力补充的效果提升到了一个远超低阶丹药的水准。淡金色的粉末在树叶上微微发光,散发出清冽而纯净的药香。
第一份,完成。
他没有停,立刻开始第二次化元。
紫光再亮,十五息,三分之二勺。
第二份,完成。
然后是第三次。
第三次化元时,他感觉到了异样——丹田中的灵力在急剧减少。引灵二层的灵力储备本就不多,连续三次化元已经消耗了大半,承云真气的运转也变得迟缓起来。他不得不停下来,盘膝打坐,运转《承云真经》的导引术恢复灵力。
两个时辰后,灵力恢复至七成,他开始第四次化元。
这一次,化元的时间延长了——约莫二十息才完成,产出的原初液也略少了一些,只有半勺出头。显然,灵力不足会影响残鼎的化元效率。
顾长渊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数据,然后口服了剩余的原初液,闭目调息。
第一日,四份续灵散。
比计划少了一份。
***
第二日。
天还没亮,顾长渊就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是程斩风。
"我打听到一些事。"程斩风压低声音,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秦落霜,落霞坊的老人都知道她。三年前来的,独来独往,很少和人搭话。修为是引灵圆满,但有人说她其实已经半步凝元了,只是没突破。"
顾长渊一边吃馒头一边听,没有打断。
"她每个月都会进落霞岭深处待几天,谁也不知道她去做什么。有人猜她在找什么东西,也有人猜她在采灵药——落霞岭深处的灵药品质比坊市里好得多,但妖兽也多,引灵期的修士一般不敢深入。"
"她的队伍呢?"
"没打听到具体的。"程斩风摇头,"镖局的老周头说,秦落霜以前从不组队,这次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招人。消息还没传开,但已经在落霞坊的散修圈子里引起了些议论——有人猜她是要进遗迹,想去搭个伙。"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
三年来第一次组队,时机恰好是遗迹开启之前——这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目标是落霞岭遗迹。但"以前从不组队"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独来独往的修士,为什么这次要招人?是因为遗迹的危险程度超出了她一人应对的范围,还是因为她在队伍中需要其他人充当某种角色?
炮灰?诱饵?还是——某种仪式的参与者?
他暂时无法判断,但这个疑问必须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程斩风的声音又低了半分,"赤蟒——有人看到他在落霞坊外面的山路上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人。"
顾长渊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咀嚼馒头,面色不变。
"他没来燕家堡?"
"应该没有。燕家堡里没有修士,他来这儿没意义。但落霞坊到燕家堡的山路只有一条——"
"我知道了。"顾长渊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今天你去镖局照常当差,不要露出任何异常。赤蟒不会对凡人感兴趣,你暂时是安全的。"
程斩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顾长渊坐在桌前,沉默了很久。
赤蟒还在找他。
这不意外。那晚的羞辱,对一个在落霞坊横行多年的散修来说,是比丢失猎物更难以容忍的耻辱。赤蟒不会善罢甘休——他会在每一条可能的路线上设伏,等待顾长渊再次出现。
五天之后去落霞坊交货,他必须经过那条山路。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五天之内,找到对付赤蟒的办法。
引灵九层对引灵二层。
差距依然是碾压级的。
但——和五天前不同,他现在有了一百枚灵石和造化残鼎的化元能力。
顾长渊闭上眼,开始在脑中推演所有可能的方案。
正面对抗?不可能。引灵二层对引灵九层,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
设伏?有可能,但成功率极低。赤蟒是老手,对山路的地形比他更熟悉,想要在对方的主场上设伏,无异于班门弄斧。
求助秦落霜?她不会第二次出手。上次救他是因为赤蟒在她的"地盘"上犯规,但山路不是她的地盘,她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再管。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在他必须经过的山路上,制造一个赤蟒无法忽视、也无法避开的陷阱。不是那种简单的绊脚陷阱,而是一个能让引灵九层修士也陷入困境的、真正致命的杀局。
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三样东西:地形、材料和时间。
地形,他已经有了——来时观察的那片密林中,有几处天然的险地。
材料,他需要一些特殊的灵药和矿石——不是凡药,而是含有更强灵性、能在化元后产出更高效原初液的东西。
时间——他只有五天。
顾长渊睁开眼,开始第二日的化元。
这一次,他在配方中加入了灵药残根。
效果立竿见影——一枚灵石加凡药加碎叶片加残根,化元产出将近一勺原初液,颜色更深、更浓,紫光的亮度也明显增强。残根中蕴含的三品灵药的残余灵性,在化元过程中被彻底释放,与灵石的灵力融合,产出了远超预期的高品质原初液。
他用这批原初液制作了三份续灵散——品质比第一日的更优,药香更浓,灵力波动更稳定。
然后,他将剩余的原初液全部口服。
经脉中,承云真气骤然加速。碎裂的经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原初液的药力如春水浸润焦土,将那些顽固的裂痕一一弥合。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重新生长。
当药力完全被吸收后,他运转灵力自检——
引灵二层,巅峰。
距离引灵三层,只差一步。
第二日,七份续灵散。累计十一份。
***
第三日。
问题出现了。
灵药残根用完了。
顾长渊看着桌上剩余的材料——凡药还剩大半,碎叶片还有一些,但灵药残根一根都不剩。没有了残根的灵性加持,化元的产出和品质都会下降,制作续灵散的效率也会随之降低。
他必须想办法补充灵药残根。
但落霞坊要到初一才开市,而秦落霜要求交货的日子就是后天。他没有时间去坊市购买。
除非——
"燕家堡周围,有没有长灵药的地方?"
傍晚,程斩风来送饭时,顾长渊问了他这个问题。
程斩风想了想:"堡子后面的燕子山上,有个老猎户说见过'发光的草',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灵药。但那地方不好走,山上常有野狼出没。"
"发光的草"很可能是低阶灵药——许多灵药在夜间会散发微弱的荧光,这是灵气凝聚到一定程度后的外在表现。品阶不会高,但对于化元来说,任何含有灵性的材料都有价值。
"明天一早,你带我去。"顾长渊说。
程斩风皱眉:"你的药——"
"缺了一味材料,做不出来。"顾长渊坦然承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程斩风没有再反对。
翌日天未亮,两人便出了燕家堡北门,沿着一条猎户踩出的羊肠小道,向燕子山走去。
燕子山不高,海拔不过三四百丈,山势平缓,植被茂密。山脚下是一片竹林,竹竿青翠欲滴,在晨雾中沙沙作响。再往上走,竹林渐渐被杂木林取代,松、柏、榆、槐混生,树下长满了蕨类和苔藓,脚下的落叶厚达半尺,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顾长渊一路上都在用"枯木之眼"扫探周围的环境。灵气浓度比燕家堡内高出一些,但仍然很稀薄——这座山底下应该没有灵脉,只是因为远离人烟、植被茂盛,灵气自然比平地浓郁几分。
走到半山腰时,他的"枯木之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东南方向,约莫百步外的一处岩壁下,有一丛暗青色的苔藓。那苔藓的颜色比周围的苔藓更深、更亮,表面隐约有微弱的灵光流转。
顾长渊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苔藓的叶片呈羽状分裂,边缘有细小的锯齿,叶面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那是灵气凝结后形成的"灵霜",只在灵气浓度较高的环境中才会出现。
他小心翼翼地采下一片苔藓,放入掌心,用"枯木之眼"探查——
二品灵药,青霜苔。
品阶不高,但在化元中可以作为灵药残根的替代品。效果可能稍逊,但胜在数量充足——这丛苔藓至少有三四斤,足够他用好几天。
顾长渊将青霜苔全部采下,用布包好。然后他继续在山上游走,又找到了几种低阶灵药——一株野生的蛇含草(二品)、两丛铁线蕨(一品)、几颗风铃果(二品)。
总共花了约莫两个时辰。
收获虽不算丰厚,但对眼下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下山的路上,程斩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听——"他压低声音。
顾长渊凝神静听。
风声中,隐约夹杂着一种不属于山林的声响——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以及……灵力激荡的嗡鸣。
声音从山脚方向传来,约莫两三百步外。
顾长渊的"枯木之眼"瞬间扩散至最大范围——
山脚下的竹林边缘,两个人影正在交手。
一个是灰衣男子,引灵六层,手持一柄短刀,身法灵活,刀光如水,连绵不绝。
另一个——
暗红色短袍,腰间系着灰褐色布带,布带上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
赤蟒。
顾长渊的瞳孔骤缩。
赤蟒正在和那个灰衣男子交手——不,不是交手。是单方面的碾压。赤蟒的灵力波动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暗红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翻涌,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惊人的压迫感。灰衣男子的短刀虽然精妙,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
三招。
只用了三招,灰衣男子便被赤蟒一掌拍飞,撞断了两根竹子,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赤蟒走上前,弯腰从灰衣男子身上搜出了储物袋,打开看了看,冷哼一声,将储物袋收入怀中。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向山上扫来。
顾长渊本能地闪身躲到一棵松树后面,屏住呼吸。
赤蟒的目光在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转身向落霞坊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之中。
山路上重新安静下来。
程斩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他——"
"别说话。"顾长渊的声音极轻极低,"等一炷香再走。"
两人躲在树后,一动不动。
一炷香后,顾长渊才从树后走出来,快步下山。走到山脚时,他看到了那个灰衣男子——人还没死,但伤势极重,胸骨断裂,内腑移位,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顾长渊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而紊乱,随时可能停跳。
"你……是……"灰衣男子艰难地睁开眼,看着顾长渊,目光涣散。
"路过的人。"顾长渊说,"是赤蟒伤的你?"
灰衣男子点了点头,嘴角溢出更多的血。
"他……抢了我的……灵药……"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我花了三个月……才采到的……"
"什么灵药?"
"碧……碧灵根……三品……"灰衣男子的眼眶湿润了,不知是痛苦还是不甘,"我要……卖掉它……给女儿治病……"
碧灵根。三品灵药。
顾长渊的心微微一沉。碧灵根是疗伤圣药,市价至少五十枚下品灵石——对一个散修来说,这确实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收获。但正是这收获,给他招来了杀身之祸。
"你女儿在哪?"
"落霞坊……东街……'张记药铺'……"灰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求你……告诉她……爹对不起她……"
顾长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包五味续灵散——普通版本,非改良品。他将药粉倒入灰衣男子口中,然后运转承云真气,将药力引导至伤势最重的胸口。
续灵散的效果微乎其微——普通版本对这种程度的伤势几乎没有治疗作用,只能勉强维持心脉不断。
"我救不了你。"顾长渊说,声音很平静,"但如果你能撑到落霞坊,张记药铺的掌柜或许有办法。"
灰衣男子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感激、悲凉、还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顾长渊站起身来,将灰衣男子扶起,架在肩上,向落霞坊的方向走去。
程斩风快步跟上,接过灰衣男子,将他背在自己背上。
"你——"程斩风看着顾长渊,欲言又止。
"我知道。"顾长渊说,"多管闲事,浪费时间,还可能暴露行踪。"
他抬头看向落霞坊的方向,眼中没有犹豫。
"但碧灵根被赤蟒抢走了。"
程斩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碧灵根现在在赤蟒手中。而赤蟒,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敌人。
与其被动等待赤蟒来找他,不如——
主动出击。
***
第四日。
顾长渊没有回燕家堡。
他将灰衣男子送到落霞坊牌坊外,将其靠在一棵树下,在他身上留了几枚铜板和一张写有"张记药铺"的纸条,然后转身离开。
灰衣男子是否能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回到燕子山时,天已经快黑了。顾长渊没有下山,而是在山腰的一处岩洞中坐下,取出造化残鼎,开始化元。
青霜苔的效果比灵药残根略差,但胜在量大。一枚灵石加凡药加碎叶片加青霜苔,化元产出约四分之三勺原初液,品质介于第一批和第二批之间。
他将原初液全部用于制作续灵散——这一夜,他做了八份。
累计十九份。
还差十一份。
但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连续四天高强度的化元和修炼,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承受了极大的负荷。双眼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手指因为反复操作残鼎而磨出了水泡,左臂的伤势虽然已经基本痊愈,但隐隐的钝痛依然存在。
更让他忧虑的是——赤蟒在山脚下出没,意味着他的活动范围正在被压缩。从燕家堡到落霞坊的山路是赤蟒的主猎场,他每次往返都有暴露的风险。
他必须尽快完成续灵散的制作,然后想办法解决赤蟒的问题。
夜深了,山风呼啸,岩洞中的火堆忽明忽暗。顾长渊靠在石壁上,闭目打坐,运转《承云真经》恢复灵力。
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修补着最后一丝残损的裂痕。当真气运行到第三十六周天时——
"嗡——"
丹田中骤然一震。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如同被压至极限的弹簧猛然弹开,灵力在经脉中暴涨,冲刷着每一寸灵脉壁面。顾长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道闪电击穿——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通透感,像是某层看不见的壁障在他体内轰然碎裂。
引灵三层。
突破了。
顾长渊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灵力在体内奔涌,比突破前浓郁了近一倍。承云真气的品质也随之上了一个台阶——原本如细丝的真气此刻变成了一缕清晰的灵流,流转间隐约带着一丝紫金色的光泽。
引灵三层,承云真气。
若论灵力品质,他此刻的灵力浓度已经不逊于引灵五六层的普通修士。承云真气的"一缕承云可抵十倍凡灵"绝非虚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战力能达到引灵五六层的水平。战力取决于灵力的总量、法术的威力、战斗经验、法器品质等多种因素,灵力品质只是其中一项。
但至少,他离赤蟒的差距,缩小了一点。
一点也是好的。
顾长渊没有停,立刻开始新一轮的化元。引灵三层的灵力储备更充沛,化元的速度和效率也随之提升——
第五日黎明,最后一份续灵散完成。
三十份。
全部是改良版,淡金色的粉末散发着清冽纯净的药香,每一份都用油纸仔细包好,码放在布袋中,整整齐齐。
顾长渊将布袋收好,站起身来,走出岩洞。
晨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风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息,吹过他的脸颊,将几天来的疲惫稍微驱散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左臂已经完全恢复,攥拳、伸展、旋转,与右手无异。体内的灵力充盈而稳定,承云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沉静的暗河。
引灵三层,经脉痊愈,三十份续灵散。
这就是他五天来的全部成果。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今天,他要去落霞坊交货。
而那条山路上,赤蟒在等着他。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向山下走去。
半山腰处,程斩风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穿着镖局的制式短褐,雁翎刀挂在腰间,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粗犷笑容,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凝重。
"准备好了?"顾长渊问。
"准备好了。"程斩风拍了拍腰间的刀,"你呢?"
顾长渊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里面是三分之一勺原初液,是他最后剩下的全部储备。
"涂在刀刃上。"他说,"原初液没有攻击性,但它在灵力催发下会剧烈膨胀——如果赤蟒的灵力碰到刀刃上的原初液,会产生一次小型的灵力爆炸。威力不大,但足以让他措手不及一瞬间。"
程斩风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原初液涂在雁翎刀的刀刃上。液体在刀刃上迅速渗入,消失不见,铁灰色的刀面隐约泛起一丝紫金色的暗光。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言,沿着山路向落霞坊走去。
密林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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