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华山回来之后,杨念心好像找到了新的乐趣。每隔几天,她就要缠着杨婵再去华山。
有时候杨婵不想去,她就搬出各种理由——今天天气好,适合爬山;明天有庙会,一定很热闹;后天是初一,上香的人多,怕有人闹事。
杨婵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带她去。
敖寸心每次都帮着说话,说念心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让她出去走走也好。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杨念心一眼,点了点头。
杨念心知道,爹爹也放心不下姑姑。她去了,爹爹就放心了。
华山还是那个华山,石头还是那些石头,松树还是那些松树,云海还是那片云海。可每次来,杨念心都能找到新的乐子。
她的乐子不是看风景,是赶人。华山对于杨婵来说是一个“危险”的地方,这里总有一些书生想和杨婵搭讪。
那些书生,一个两个三个,从山脚下到山顶上,到处都是。他们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拿着折扇,有的手里攥着一卷书,边走边念,摇头晃脑的,像是在背书,又像是在表演。
杨念心一看到他们就头疼,不是真的疼,是那种——像是看到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想拍又拍不着的烦躁。
她不让他们靠近杨婵。一个都不让。她要让杨婵厌烦,让她一看到书生就厌烦,这就是她想出来最有效的办法。这样一来,等刘彦昌出场,就没他什么事了。
比如有一次,一个书生在山路上拦住了她们。那书生穿着青色的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几竿竹子,题了一行字——“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他站在路中间,朝杨婵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一大堆文绉绉的话,什么“在下仰慕姑娘已久”,什么“不知姑娘芳名可否告知”,什么“在下愿与姑娘结为知己,共赏这华山美景”。
杨念心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这个书生,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那些她听了就想吐的话,心里默默数着——一句,两句,三句,四句,五句。
她没有打断他,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开口。
“叔叔,你读过《论语》吗?”
书生愣了一下。“当、当然读过。”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叔叔读过吗?”
书生的脸红了。
“那叔叔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什么叫‘非礼勿言’?”
杨念心的声音甜甜的,像在请教问题。
可书生一个字都答不上来。他站在那里,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里的折扇忘了扇,像一根柱子。
杨念心没有等他回答,拉着杨婵的手,从他旁边绕了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叔叔,你的扇子画得不好看。竹子的叶子画得太密了,没有留白。回去再练练吧。”
书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着嘴,看着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手腕上系着金铃铛的小女孩,看着她蹦蹦跳跳地走远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杨婵被杨念心拉着往前走,走了很远,才忍不住笑了出来。“念心,你什么时候学过画画了?你连毛笔都不会拿,就知道人家的竹子画得密不密?”
杨念心仰着头,理直气壮地说。“念心没学过画画,可念心看过画。姑姑书房里那本画谱,念心翻过。上面说,画竹子要留白,留白才有意境。那个书生的扇子上,竹子画得密密麻麻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一点都不好看。”
杨婵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又有一次,她们在望云亭休息。
亭子里有几个书生在喝茶,看到杨婵进来,眼睛都亮了。其中一个连忙站起来,把自己的椅子擦干净,恭恭敬敬地请杨婵坐下。
杨婵没有坐,说了声谢谢,站在亭子边上看云海。
那几个书生不甘心,凑过来,七嘴八舌地找话题。这个说今天天气真好,那个说华山云海真美,这个说姑娘你一个人来的吗,那个说姑娘你是哪里人。
杨念心站在杨婵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越来越烦。她不想再跟他们绕弯子了。
“叔叔们,”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可亭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是不是想娶我姑姑?”
亭子里安静了。那几个书生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他们张着嘴,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可是你们知不知道,我姑姑是天上的公主,你们只是地上的普通人,如果你们还敢想入非非的话,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杨念心的声音还是甜甜的,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那几个书生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他们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们一个一个地站起来,一个一个地走了。
有的连茶杯都没来得及收,有的折扇忘在了桌上,有的走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亭子里终于安静了。杨婵蹲下来,看着杨念心。“念心,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念心。念心自己想的,就是吓吓他们。”
杨婵看着她,感觉有些想笑。然后她伸出手,把杨念心抱进怀里。“念心,你真调皮。”
杨念心趴在她肩上,小手拍着她的背。“姑姑,念心会保护你的。谁都不能欺负你。”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杨念心跟着杨婵去了华山很多次,每次都能遇到不同的书生,每次她都能把他们赶走。
她有时候用故事,有时候用道理,有时候用吓唬,有时候用撒娇。
方法不同,可结果都一样——那些书生都走了,没有一个敢留下来跟杨婵多说一句话。
杨婵有时候觉得念心太紧张了,说她草木皆兵,说那些书生未必都是坏人。
杨念心不听,她说姑姑你不懂,那些书生看着斯斯文文的,心里想什么谁都不知道。
杨婵说不过她,也就不说了。她知道念心是为她好,虽然有时候方式粗暴了一些,可她没有恶意。
敖寸心看在眼里,心里越来越踏实。她当初让念心跟着杨婵去华山,就是想让念心盯着她。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有念心在,那些书生根本靠近不了杨婵。她不用担心杨婵会在华山遇到什么不该遇到的人,不用担心那些佛门的阴谋会提前在杨婵身上应验。她可以安心了。
杨戬也看在眼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每次杨念心从华山回来,都会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念心辛苦了”。
杨念心每次都会仰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不辛苦,念心不辛苦”。
然后她会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今天遇到几个书生,他们说了什么话,她是怎么回答的,他们的脸色是什么样的。她讲得很详细,像在汇报工作。
杨戬听着,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