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怒我的后果,你应该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
“毕竟……”
“之前很多条龙,都是这么反馈的。”
凉亭内,白汽袅袅。
听到这番堪称极致嚣张的威胁。
螭吻那流淌着紫雾的眼眸微微一顿。
随后,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低沉的闷响,逐渐化作肆无忌惮的大笑,
层层叠叠的诡谲声线在摇摇欲坠的幻境庭院中隆隆回荡,震得周围的落英纷纷粉碎。
“何必如此动怒,路首席。”
螭吻止住笑意,重新端起那杯琥珀色的冷茶,紫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吾来,也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有人借了吾这燕山的地界,借了吾手底下的些许残次品活灵,托付了吾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紫雾翻滚。
那双深渊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
“龙君们....万千年往来,在这暗无天日的历史夹缝中,已经等待了许久。”
螭吻的声音忽然几分迷惘,
“吾等对你……是充满恨意的。”
“却又……”
他微微倾身,
“充满爱意,充满着……无尽期待的。”
“……”
空气忽然死寂。
凉亭外,原本气势汹汹准备随时动手的一众人都愣住了。
苏晓樯鄙夷的看了那老九螭吻一眼。
芬格尔倒吸了一口冷气,默默地把平板挡在胸前,眼神惊恐地看着那团紫色的虚影,
路明非抽了抽眼角,
“你有病吧?恨意我能理解,毕竟我这人砍过不少你们的同类。”
他嫌弃地撇了撇嘴,
“但爱意和期待是什么鬼?”
“你这老九是在地底下关了上万年,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吗?”
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吐出一串烂话。
“就算龙族审美异于常人,但我对跨越物种、甚至跨越性别的千岁老骨头,可没有半点兴趣。你最好把话给我收回去,不然我真嫌砍你脏了我的剑。”
【荒唐!逆伦!污言秽语!】
不争的评价如期而至且气急败坏。
【此等腌臜之辈,竟敢对陛下如此出言!此乃大不敬!陛下,立刻将其碎尸万段,把他的舌头拔出来点天灯!】
面对路明非的烂话和嫌弃。
“无论你如何作想。”
螭吻却完全没有理会的意思,转而徐徐起身,
“今夜,有一道难题,是精心为你准备的。”
“而吾,很期待路首席的答案。”
他抬起头,张开双臂,
“轰——!!!”
以凉亭为中心。
整个庭院的天地虚幻,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
日月同辉的天空、落英缤纷的春景,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层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紫雾罗盘!
罗盘在众人的脚下与头顶同时轰然展开。
尤其晦涩的太古龙文在罗盘边缘疯狂流转。
路明非众人与螭吻,此刻正置身于这庞大阵法的最中心。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首尾相连的幽绿色炼金回路。
而在那些回路的节点之中,盘旋着无数迷幻的印记、诡谲的纹样。
以及,一面面悬浮在虚空中的镜面。
每一面镜子里,都在飞速闪烁着画面。
有人在地铁站里行色匆匆,有人在深夜的格子间里加班,有婴孩在啼哭,有情侣在街头拥吻。
照射天地人世间。
倒映着燕京城两千万平民的,人生百态。
“你看到了。”
在这犹如神明俯瞰人间的罗盘中心。
螭吻不再藏着掖着,声色冷酷而高远。
“接续前方,那托付吾办事之人,借了这燕山蜃楼,借了吾这龙君其九的‘蜃’之权柄。”
他指向四周那些悬浮的镜面,那些倒映着燕京夜色的画面。
“将这整个尼伯龙根的底层规则,与燕京市区的几条核心地铁线,与地表那两千万平民的生命线,彻底捆绑、嫁接在了一起。”
紫袍人影看着路明非,语气里透着看透死局的戏谑。
“如今的燕山蜃楼,已不再是一座单纯的迷宫。”
“而是一枚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巨型精神炸弹。”
螭吻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若在此刻,强行用你的权柄斩碎这蜃楼的阵眼,或是将吾诛杀。”
“或只是微微动了其中一个关节阵纹。”
“那么,不需要任何死侍与龙类爬出地面去袭击。”
“只虚蜃楼一动,牵一发而万全,”
“这阵法的精神风暴,会瞬间席卷整个燕京。
“那两千万凡人,要么沉湎于永恒的迷幻中彻底沦为行尸走肉,要么在极度的恐惧与崩溃中互相残杀。”
“喜怒哀乐,人间百态,尽皆化作尘埃,引向毁灭。”
死寂。
紫雾罗盘上,冷风刺骨。
后方,芬格尔抱着平板的手猛地一抖。
苏晓樯和零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诺诺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深的骇然。
两千万人质。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与绑架。
如果砍了螭吻,甚至只是动炼金阵法,燕京两千万人就得陪葬;
如果不砍,他们就会被这迷宫死死拖在这里,寸步难行。
“那么。”
路明非面不改色,赤金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螭吻。
“借你权柄的那家伙,图什么?”
少年声色平淡,没有丝毫慌乱。
“费这么大周折,把我拴在燕山。”
“他想在别的地方,做什么?”
“直接问吾吗?”
螭吻笑了,
但他却也不藏着掖着,
“听闻西山,是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的真正王座所在?”
他仰起头,看着深邃的虚空。
“新时代听闻已经到来。”
“如今,可是有不少龙王君主,不甘于旧日的荣光。”
“希望吞噬其他君主的权柄。”
“以此,来达到能与那位至尊……”
螭吻微微低头,声色淡淡,
“与我等的父王,足以抗衡的伟力。”
院内,寒意刺骨。
调虎离山。
借刀杀人。
那幕后之人的算盘打得十分响亮,
用燕山两千万平民的命,把路明非这把最锋利的剑死死钉在这里。
然后自己去西山,去吞噬那头沉睡的大地与山之王。
“好了,路首席。
“吾言之...已无不尽。”
螭吻施施然地理了理紫色的宽大袖袍。
他站在那罗盘的中央,双手负后,一副大局已定、置身事外的坦然姿态。
“设此局,既不辜负那位兄长的托付。”
他看着路明非,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也不负你我方才那一剑之仇,
“与这一茶之交。”
螭吻后退了半步,身形开始在紫雾中渐渐变淡。
“生杀大权,皆在你手。”
“接下来……”
那声音飘渺如烟,散入四方的镜面之中。
“就看路首席,怎么选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