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没有动。
少年单手提着墨剑,僵硬地半跪在原地。
两千年的岁月闭环。
他在海底八千米,向这位两千年前便已战死的将军亡魂许诺:
“若有生还,必带你们回家。”
而两千年前的今天,这位将军在城破国亡的末日里,拼死护住了平民,又拖着力有不逮的残躯,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爪。
哪怕跨越了时空。
哪怕变成了失去理智的死侍怪物。
那句“护佑百姓”,那份大秦锐士死战不退的铁血军魂,硬生生熬过了两千年的极渊深寒,未曾有半点磨灭。
“走啊!发什么愣!”
将军见他不走,急得再次去推他,牵扯到背上的新伤,痛得浑身痉挛。
“……”
路明非低着头。
他没有跑。
任凭将军如何推搡,他只是单手撑着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在尸山血海的废墟坑底,缓缓地、一点点地,站起了身。
鲜血还在顺着脸颊滴落。
有时候,他时常会想。
路明非啊路明非。
许久之前,那个在滨海小城里悲春伤秋、无病呻吟的衰小孩。那个整天只会念叨着“我好孤独”、“为什么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我”、“为什么爸爸妈妈不陪着我”的废柴少年。
你是何德何能?
能得见这般许多的英雄豪气、千古柔肠?
能有这般许许多多的人,如今心甘情愿地愿意护着你,追随你?
相识相知的那些人。
面冷心热的楚师兄,刀子嘴豆腐心的诺诺师姐;
那个总是默默挡在死角、说要永远照顾他的小皇女零;
那个满眼都是他、说两人天下第一好的小绘同学;
还有那个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挡在他身前的小天女苏晓樯。
还有那些,原本素昧平生,却对他施以援手与善意的人们。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龙王,却愿意跟他称兄道弟、甚至不惜拼命的老唐;
那个表面上严厉,实则拼着得罪人也要护短的陈叔;
那个独自镇守深海两千年,还愿意请他喝一杯茶的君房先生;
还有那个在滨海小院里,虽然是个瞎子,却悉心教他握剑、教他看这世间的李老头。
这样那样的人们,这万千史诗般的绝艳风景。
这世间,到底是如何的眷顾你?
少年缓缓抬起眼眸。
额前被血污和汗水浸湿的碎发,在这狂风与血雨中猎猎飞扬。
那双黑褐色的瞳孔中,因为极度透支而黯淡的赤金流光,在这一刻,犹如回光返照的烈阳,缓缓地、不可逆转地重新燃起!
璨金如炽。
“放开他。”
少年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好似言出法随的绝对律令。
那头抠住将军后背、正欲嘶吼着咬下咽喉的高阶死侍。
动作猛地一僵。
源自太古血脉最深处的压制,让它那毫无理智的兽性瞬间崩溃。
“砰——!!”
它巨大的身躯剧烈颤抖着,竟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利爪,双膝重重砸在碎石上,朝着路明非的方向,主动地俯首跪地。
这是对暴君的臣服。
然而。
“铮——!!!”
路明非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
重达五吨的墨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没有丝毫怜悯,自下而上轰然撩起!
“噗嗤!”
那头高阶死侍,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庞大的身躯便被这蛮横到极点的一剑,从下颚至头顶,直接居中劈成了两半!
腥臭的黑血犹如破裂的水管般漫天喷洒。
“嗡——”
却在靠近少年身前三尺的距离时,被路明非周身撑起的排斥力场尽数弹开,未曾沾染他分毫。
死侍的残骸轰然倒塌。
路明非伸出左手,反手紧紧握住了将军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臂,将这位摇摇欲坠的大秦锐士稳稳扶住。
少年挺直了脊背,在这宛如地狱的废墟中,缓缓地站起身来。
“将军。”
路明非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海啸声淹没,却透着一股让周遭空气都为之战栗的森寒与暴虐。
“你先歇着。”
他松开手。
“铮——!!!”
五吨重的墨剑被他单手猛地拔起,剑锋一转,撕裂雨幕。
漆黑的剑尖,笔直地指向前方那汹涌而来的死侍狂潮,以及站在废墟高处、冷冷俯瞰着这里的白衣女子。
少年的黑袍在末日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不倒的战旗。
“接下来的事。”
“交给我。”
路明非提剑向前踏出一步。
细密的青金龙鳞,顺着他握剑的手背与修长的脖颈,寸寸浮现。
淡淡的纯金色流光如星屑般悬浮、环绕在他的周身。
“轰——!”
纯金色的业火,顺着五吨重的墨剑剑脊,轰然燎原而起!
这一次,已然不是时光长河中那虚无缥缈、一笔带过的孤军奋战。
因为他的身后,
“铮——!”
清越的刀鸣撕裂了时空的迷障。
黑发青年面无表情,村雨出鞘,暗红色的君焰在刀锋上跳跃,
楚子航!
另一侧,蜘蛛切横斩而出,斩断了虚妄的雨幕,
源稚生。
“轰!”
漆黑的合金长枪重重顿地,
立枪而立的杨楼师兄,玄色长枪斜指地面,无尘之地的排斥气旋蓄势待发。
紧接着。
白金发色的少女反握战术匕首,冰蓝色的眸子望着前方的少年。
零落于路明非身侧,
苏晓樯单手提着红缨枪,俏脸生寒,立于路明非身旁。
暗红色长发的姑娘落于路明非身侧,
绘梨衣手持猩红色的制式长刀,暗红双眸中满是凛然的看着那提剑的少年。
诺诺侧写全开,端起重型狙击枪,暗红眼眸透着彻骨冷静;
酒德麻衣双刀没入阴影,杀机隐现;
苏恩曦与EVA浮现于众人之后。
枪与刀齐出的恺撒,金发在风中飞扬;
王引大叔收起闲散,折扇挥动,青色雷池交织成网;
双刀而起,映照黑日的越师傅,
犬山贺微微低头,【九阶刹那】的银色流光在脚下蓄势待发。
而霖涔流于周身握着斩马刀的听雨,
长戟在手,处暑萦绕的赵问。
...
伴随着路明非身后众人一道道熟悉的身影轰然浮现。
周围天地间的光影,犹如被重锤砸碎的镜面,开始了剧烈的扭曲与崩塌!
海啸、废墟、死侍狂潮,连同那位重伤的大秦将军,全都在这股伟力下如潮水般疯狂褪去。
光阴的残片被强行剥离。
已然,现世降临。
漫天的大雨降落,万千的海渊之中,倾覆的高天原古城。
他们已然站在了那座通天黑塔的最高楼阁顶层之上,这里是王的御座,亦是棺木与囚笼
而一瞬的崩塌与重组。
是白王所布下的、足以困死岁月与历史的尼伯龙根,被生生撕裂了。
就像是……
曾经在雨夜的高架桥上。
暴君姿态之下,【皇之预兆】开启,他在预兆的幻象中掷出昆古尼尔,击穿了奥丁的胸膛。
而当现实的雷雨降临,那道致命的贯穿伤,分毫不差地反馈在了现世的奥丁身上。
虚幻与真实,
过去与现在,
被强行折叠、贯穿。
这是属于至尊的权柄。
不是不争那个佞臣借予的力量,不是所谓的龙皇计划奖励。
这是路明非真正凭着自己的意志,于万千光阴的厮杀中,真正自我领悟、彻底掌握的——篡改现实的伟力!
而此时此刻。
路明非握着剑,站在最高楼阁的顶端。
【三度龙觉】!
【三度君煌冶火】!
“轰隆——!!!”
狂暴的伟力冲破了躯壳的最后一丝桎梏。
黑袍在气浪中肆意飞扬。
青金色的太古龙鳞犹如最坚不可摧的重甲,自皮肉之下彻底生长,层层叠叠地覆盖了少年的全身。
“撕啦——!”
脊背处皮肉裂开,一对遮天蔽日的黑色龙翼轰然展开!
骨刺狰狞,双翼舒展之间,带起撕裂空间的恐怖风暴。
他的头部,被一张狰狞、威严的骨质龙面所覆盖,冰冷的鳞角犹如荆棘般直刺苍穹。
那柄重达五吨的墨剑之上,同样爬满了细密的龙鳞,剑柄与手掌仿佛彻底融为一体。
赤金与暗红交织的纹路,犹如流淌的岩浆。
顺着剑刃,一路蔓延至他的双臂、龙鳞、乃至全身,散发着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
暴君降临。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在那张狰狞的龙面之下,那一双犹如日月般炽烈的黄金瞳,透过面具的缝隙,死死地锁定了阁楼尽头、那道端坐在神座上的白衣身影。
他单手拖着五吨重的墨剑。
迈开步伐。
剑尖在青铜地板上犁出一道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
那双只剩下纯粹的赤金与暴虐的黄金瞳,死死地锁定了楼阁深处,那座尘封了两千年的神座。
以及神座之上,那具散发着惨白微光的巨大枯骨。
“我说过。”
犹如洪钟大吕般的龙音,在黑塔顶层轰然炸响。
他单手提起那柄燃烧着红金业火的墨剑,剑锋直指神座。
“我会把你,连同你那点可怜的权柄。”
“一起碾成连渣都不剩的灰烬。”(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