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眼前啊，MR.路？”
少年看着那双澄澈的冰蓝色眸子，看着那抹极为罕见、却明媚得让人心跳漏了半拍的笑意。
路明非愣在原地，彻底被这记直球击沉了。
他张了张嘴，平时引以为傲、张口就来的烂话在此刻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上下牙齿磕碰了一下，竟是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张清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微热。少年只能略显狼狈地别过头，伸手摸了摸鼻子，借此掩饰眼底的慌乱。
“咳....”
路明非干咳了一声，视线游移，硬着头皮接话：
“小零同学，你现在讲双关语的本事，真是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了。”
零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白金发少女没有继续乘胜追击，见好就收向来是她的美德。她理了理怀里的平板电脑，收敛了笑意，重新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三无模样，踩着小皮鞋，施施然地从路明非身边越过。
“我去核对明天的行程。”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走廊里飘荡，只留下一抹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一旁的绘梨衣抱着厚厚的字典，大眼睛眨巴着，满脸的茫然。
少女先是低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木地板，又仰起脸看了看路明非，眉头微微蹙起。
“明。”
绘梨衣伸出白皙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糯且充满求知欲：
“路上，有东西吗？”
在她的理解里，路就是脚下踩着的地板，零说“看路”，自然就是地板上有什么好看的物件。
路明非看着这只纯洁得像张白纸的小怪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
“没什么，小零同学在开玩笑呢。”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路明非往外走，绘梨衣拉着他的衣角，
走过苏晓樯旁边，
“小苏同学，这边这边。”
“诶~~你让我休息一下嘛...”
不情不愿的苏晓樯同学就被路明非拉了起来，
然后只能跟在他走。
【陛下。】
刚走出没两步，不争声色幽幽响起，痛心疾首沧桑不已，
【温柔乡，英雄冢，古人诚不欺我。】
【堂堂始皇龙祖，君临天下的暴君，竟被一介女子的一句戏言逼得手足无措，此等姿态若载入史册，教后世如何评说？】
路明非不禁想翻白眼，摆烂道，
“那我现在就这样了，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
之后路明非就后悔了，
因为之后的半小时，不争给他列了接下来三天的行程表，
比之前翻了三倍的强度啊...
“爱卿啊，我现在后悔可以吗？”
【微臣还是喜欢之前陛下桀骜不驯的态度，陛下恢复一下。】
“...”
“滚！”
...
....
夜幕降临。
听涛苑内挂起了盏盏红纸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将这处古朴的别苑映照得十分幽静。
宽敞的主屋大厅里，地暖开得充足。
路小组的众人围坐在长长的矮桌旁，桌上摆满了总阁后厨精心准备的丰盛晚宴。
没有了外人的打扰，大家吃得十分随意。老唐和芬格尔依旧在为最后一块烤肉大打出手，夏弥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兴致勃勃地给楚子航讲着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风景。
酒足饭饱之后，侍女打扮的服务员们撤下残羹冷炙，换上了清茶。
王引大叔摇着折扇，和杨楼并肩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人刚刚去总阁的议事堂开了一场碰头会，此刻脸色都带着几分肃然。“路首席。”
王引走到桌旁，收起折扇，顺势盘腿坐下。
老狐狸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长老会那边，把‘演武大考’的章程定下来了。”
听到正事，屋内的喧闹声渐渐平息。
楚子航放下茶杯，坐直了身躯。芬格尔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竖起了耳朵。
“时间定在三天后。”
王引大叔神色凝重，
“这次的阵仗比往年都要大。长老会不仅广发英雄帖，邀请了华夏大大小小的混血种世家，甚至连卡塞尔学院、欧洲的几个古老秘党家族，都收到了观礼的请柬。”
杨楼提着长枪靠在柱子上，冷哼了一声接话：
“这帮老骨头打的什么算盘，简直昭然若揭。他们就是想借着这次演武大考，在全天下面前，好好探一探你这位‘双首席’的底。”
路明非靠在主位的软垫上。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
“探我的底？”
他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抹散漫的笑意。
“他们打算怎么探？派几个长老亲自下场跟我打？”
“那倒不至于。长老们自诩身份，自然不会拉下脸来以大欺小。”
王引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次演武的规则改了。”
“往年都是两两对决，点到为止。但今年，长老会特批，演武大考的最后，设立了一个‘守擂’环节。”
老狐狸看着路明非，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意。
“身为应龙首席，你理所当然要站在最后的擂台上。”
“而所有参与大考的新生代，甚至包括那些受邀前来的各方精锐，只要觉得有实力，都可以上台挑战你。而且....”
王引大叔顿了顿，一字一顿：
“不限人数，允许车轮战。”
此言一出，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不要脸！”
老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哗哗作响。
“这算哪门子考试？这分明是摆明了车马要群殴啊！这帮老不死的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苏晓樯也气红了脸，小天女双手抱胸，满脸怒容：
“车轮战？他们怎么不干脆把整个长老会的保镖全派上去？这种毫无公平可言的规矩，路明非，你直接拒绝参赛！”
零没有说话，白金发少女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只要路明非一句话，
她不介意今晚就潜入长老会，在那些老头子的茶杯里下点猛药。
要是她镜瞳复刻的冥照不如长腿的冥照升级版，那她就怂恿长腿去！
“好啦好啦，多大点事儿。”
路明非随意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愤愤不平。
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这种明面上的阳谋，拒绝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怯战。”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的同伴，嘴角勾起一抹张狂桀骜。
“既然他们想看底牌，想试试我这把剑到底够不够锋利。”
路明非缓缓站起身，黑袍在灯影中拉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轮廓。
“那就让他们来。”
少年声色淡淡，凛然睥睨，
“三五个人也是砍，一百个人也是劈。”
“尽数全上，又能如何？”
少年微微笑着，目光扫过屋内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同伴，
“何况。”
“我还有你们，对吧？”
此言一出。
屋内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老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对啊！”
他大声嚷嚷起来，
“那帮老头子只说不限人数车轮战攻擂，又没规定擂台上只能站你一个人！”
芬格尔也恍然大悟，废柴学长一改刚才的义愤填膺，摩拳擦掌，笑得活像个准备打劫的土匪。
“好一招反客为主！”
芬格尔贼眉鼠眼地搓着手，
“咱们路小组全员上阵，四个纯血龙王，加上咱们这帮执行部的精锐。这哪是守擂，这分明是堵着泉水单方面屠杀！”
苏晓樯听罢，眼底的怒火瞬间消散。
小天女高高地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
“让他们来。本小姐倒要看看，谁敢第一个上来触这个霉头。”
旁边的小零同学也微微点头。
绘梨衣大抵听明白了情况，也举手站起来，
“我来保护明！我是明的公主骑士！”
角落里赵问更是兴奋地跳了出来。
“而且咱们在总阁根本不缺人手！”
“斩龙七君里面，杨师兄、听雨姐都是咱们这边的！潜龙七卫里也有好几个铁了心跟着路首席的兄弟！”
赵问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如今阁里面到处都是路首席的人，怕他个鸟！”
这番粗鄙的话，
杨楼无奈地顿了顿，却没有反驳。
王引大叔摇着折扇，也有几分欣慰。
确实。
如今的路明非，早已经不需要像当初那样单枪匹马地去硬抗一切了。
他手里的牌，厚得足以让任何一个混血种组织绝望。
楚子航握着村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师弟，我给你打头阵！”
“还有我还有我！”
“明，加油！”
夏弥和绘梨衣甚至已经开始讨论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去擂台边上加油了。
路明非看着这群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打群架的家伙，笑着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位置上，端起茶盏。
其实这所谓的演武大考，以及长老会那些老头子心里打的算盘，他心知肚明。
樱国那场仗打得太大。
八千米极渊之下的真相，虽然被昂热和老陈他们联手封锁了具体的细节。
但“路明非展现出天下无敌的实力”、“凭一己之力镇压白王”这种极具爆炸性的核心战绩，却是赵老和老陈刻意放回总阁的。
这是一场阳谋。
两位老辣的话事人就是要用这等惊世骇俗的威慑力，给总阁那些老古董们提个醒。
长老会得知这个消息后，自然是又喜又惊，同时伴随着极度的怀疑。
喜的自然是龙渊阁出了这么一把足以劈开旧时代神魔的绝世利刃，华夏混血种的地位必将凌驾于秘党之上；
惊和怀疑的，却也正是这把刀太过锋利。
太锋利的刀，容易伤人。
那些常年坐在天枢殿二楼青铜大椅上的老人们，习惯了掌控一切。
他们需要保护各自世家的既得利益，更需要确保这个被称为“双首席”的怪物，不会完全脱离他们的掌控，甚至反噬整个混血种社会。
于是。
这场名为“演武大考”、实则心怀鬼胎的试探，便应运而生。
他们不敢直接和路明非翻脸，便只能用这种冠冕堂皇的切磋名义，让全天下的新生代精锐去试试这少年的底线。
看看他到底藏着多少权柄，又是否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无法无天。
“试探底线....”
路明非在心底轻嗤了一声。
少年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眼底那抹赤金色的流光隐隐跳动。
如果是以前那个衰仔，或许还会觉得这种事情很麻烦。
但现在，
刚刚从极渊杀出来的暴君，连真正神明的脊骨都劈碎了。
哪里还有心思去跟这群只敢躲在幕后玩弄权术的老头子玩过家家？
“既然他们想看底牌。”
路明非放下茶杯，一声清脆磕碰声，
“那到时候就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然而，更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
还不用到时候，事态在下一刻就出现了新的变化。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略显杂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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