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带着众人走向了甲字二号教室。
这是一间阶梯式的公共大教室,面积宽广,足以容纳四个寻常大学班级的人数。
路小组这群煞神一进门,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几百号人瞬间噤若寒蝉。
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躲闪,生怕惹到了这几位能把天捅个窟窿的主。
路明非毫不客气地领着人在第一排最中央的绝佳位置坐下。
绘梨衣乖乖掏出笔记本,零把钢笔摆好,苏晓樯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中性笔。
没过多久,上课的正式钟声敲响。
“吱呀——”
教室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以为会进来个白发苍苍的老学究,
结果,走上讲台的,却是一个穿着赤色汉服、扎着双丸子头,看起来最多只有初中生模样的小姑娘。
路明非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
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那天在云海长阶上,追着周子敬咬,还扬言要找他算账的襄阳周家那位小姑奶奶么?
小姑娘走到讲台正中央,个子不高,甚至得垫着脚才能勉强够到黑板的中间位置。
但她身上那股属于世家老祖宗的威严气场,却硬生生压住了台下几百号混血种。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三个大字。
周闻玄。
“我叫周闻玄。”
小姑娘转过身,随手丢下粉笔,双手背在身后,老气横秋地扫视全场。
最后目光在路明非脸上狠狠地停顿了两秒,冷哼了一声。
“这节课,是炼金武器仪器解析与应用。”
她走到讲桌前,小手拍了拍桌案。
“我们龙渊阁传承千年,底蕴深厚,你们将来出任务,手里拿的用的,全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或者现代科技与炼金术结合的产物。”
“不懂原理,不会应用。到了战场上,就算给你们神器,也只能当烧火棍使!”
小姑奶奶讲起课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理论知识扎实,引经据典,从古代青铜冶炼的阵法纹路,一路讲到现代炼金枪械的传导原理。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用【神座之思】快速归纳。
这小姑娘脾气大,但肚子里的存货确实不少,有些炼金矩阵的见解甚至比卡塞尔装备部那帮疯子还要透彻。
大约讲了半个多小时的理论。
周闻玄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走进几名执事,推着几辆沉重的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形状各异的箱子和匣子。
“理论讲完了,现在进入实践环节。”
小姑奶奶站在讲台上,下巴微扬。
“我会给大家分发不同的炼金用具。可能是探测仪器,可能是防身装备,也可能是极度危险的杀伐武器。”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解析出它内部的炼金回路,并掌握基础的催动方法。”
话音落下。
执事们开始有条不紊地给前排的学生分发箱子。
楚子航拿到了一面刻着玄武图腾的小巧铜镜,夏弥面前摆着一个布满孔洞的罗盘,芬格尔直接分到了一个看起来随时会爆炸的炼金手雷,吓得他赶紧轻拿轻放。
周闻玄没有让执事帮忙。
她自己走到推车前,吃力地抱起一个长条形的沉重黑木匣子。
小姑娘踩着布鞋,径直走下讲台,直奔路明非而来。
“砰。”
长匣被她重重地放在了路明非的课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
周闻玄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冷笑。
“路大首席。”
她故意把“首席”两个字咬得极重。
“听说你在樱国威风得很,连神都能砍了。”
“我倒要看看,你的炼金解析本事如何。”
路明非看着眼前这只张牙舞爪的合法萝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周老师指点,学生自当尽力。”
少年随口应了一句,单手扣住匣子边缘的铜扣,轻轻一拨。
“咔哒。”
匣盖弹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铁锈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周围的温度仿佛都在这股气息下骤降了几度。
静静躺在天鹅绒软垫上的,是一柄厚重的古剑。
确切地说,是一把环首阔剑。
剑鞘显然是由现代的高分子材料与合金工艺重新打造的,通体漆黑。鞘身外部,还死死缠绕着几圈手指粗细的红绳,像是某种封印的结界。
视线上移。
剑柄极其古老,布满了岁月的包浆和斑驳的刻痕。
在阔剑的环首处,还系着一根生锈的青铜链条,链条的另一端断裂开来,切口并不平整。
路明非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断龙台。”
路明非轻声念出了这三个字。
坐在旁边的苏晓樯和零同时转过头,看向匣子里的那把剑。
“那是什么?”苏晓樯微微蹙眉,“看起来很邪门。”
路明非没有急着伸手去碰。
这把剑,在龙渊阁的典籍里有着极度凶悍的记载。
它并非完整的兵器,
藏在漆黑剑鞘里的,只有残存的一半剑身,是一柄断剑。
最关键的是。
这柄剑里,沉睡着一个极其暴戾的活灵。
路明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腰间。
那把代表着应龙阶身份的黑白短匕“御龙器”就挂在那里。
御龙器里也有一个活灵,自称臣子。
当初在认证考核的精神海里,那剑灵企图用神威逼他下跪,结果被他用暴君法相当场吓破了胆,乖乖认主臣服。
后来,不争那个佞臣大显神威,直接把那剑灵变成了天地冥想室里负责记录数据和端茶倒水的助手。
只不过这段时间,路明非自己的实战训练效果太好,修为突飞猛进,御龙器的匕首和那个被打工压榨的剑灵助手,已经很少有机会出场了。
而眼前这把“断龙台”。
与御龙器那种依靠极高龙血血统才能拔出的王道兵刃完全不同。
周子敬说过,断龙台不需要一丝一毫的龙血来催动。
它嗜血,嗜命。
它是以使用者的生命力为燃料,强行压榨躯壳潜能的绝命凶器。
只要你敢握住它,只要你付得起寿命的代价。
凡人,亦可屠龙。
传闻中,这柄不知来历的古朴刀具,一旦出鞘,一刀既出,连高高在上的龙王都要退避三舍。
代价就是,挥刀者往往会瞬间化为枯骨。
路明非抬起头。
少年看着站在桌前、满脸挑衅的周闻玄。
这小姑奶奶,分明是故意把这块烫手的山芋扔到他面前的。
“周老师。”
路明非单手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在木匣边缘敲击。
“把这种要人命的凶器发给学生当随堂练习道具。”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眼底却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您是想考我的解析能力,还是想借这把断剑的煞气,给我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晚辈一个下马威?”
周闻玄被他说破了心思,脸颊微微一红。
但小姑奶奶依然挺直了腰板,双手叉腰。
“怎么?不敢碰了?”
“这可是我那家主点名要让你上课一用,你用不了我就拿走,本姑奶奶也不为难你,这门课算你挂科就是了。”
很显然,拙劣的激将法。
这断龙台是襄阳周家的至宝,
现在能拿出来给他当上课道具,做的什么打算昭然若揭,
一方面真是想看他虚实,另一方面怕是真的想和他套近乎。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缓缓伸出右手,越过那缠着粗红绳的剑鞘,稳稳地握住了那布满斑驳刻痕的古老剑柄。
“嗡——!”
在手指触及剑柄的刹那。
一股极致阴冷、暴虐的精神波动,犹如一头蛰伏了千年的饿狼,顺着手臂轰然反噬而上!
直冲少年的识海!
想要吞噬他的生命,想要主宰他的意志。
教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旁边的绘梨衣和零几乎同时察觉到了异样。
绘梨衣眼底暗红光芒一闪,小手瞬间按住了路明非的手臂,试图用【审判】的权柄斩断那股死气。
零则直接拔出了衣袖里的折刀。
“别动。”
路明非轻声开口,阻止了两个女孩的动作。
他端坐在椅子上,身躯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任由那股暴虐的活灵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
少年缓缓抬起眼眸。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赤金色的流光并未爆燃,只是静静地、淡淡地流转。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哼。
识海深处,那座刚刚落成的纯白神殿轰然震颤,
这次都不用被拉进什么活灵的精神空间里面了,
却有一股属于君临天下的绝对威压,顺着经络,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地砸向了那个企图作乱的活灵。
吸朕的命?
路明非眼神微冷。
“你也配?”
“当——!!!”
木匣剧烈震动。
那柄原本煞气冲天的断龙台,
在路明非的掌心忽然发出一声凄厉悲鸣。
阴冷的气息瞬间犹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剑柄上系着的那根生锈青铜链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张狂,
服服帖帖地垂落在桌面上。
路明非单手握着剑柄,将那柄连带剑鞘的环首阔剑,轻描淡写地从木匣中提了起来。
他随意地把玩了两下,看向早已看呆了的周闻玄。
“周老师。”
少年嘴角微扬,烂话依旧。
“这剑里的小家伙挺活泼的,就是胆子小了点。”
活泼?胆子小?
这可是周家供奉了几百年、不知吸干了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寿命的绝世凶兵!平时就算放在特制的封印匣里,都能让周围的三尺地界结出一层冰霜。
现在到了这小子的手里,居然乖顺得连条土狗都不如?
周闻玄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啪!”
她猛地一巴掌拍在路明非的课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哗哗作响。
小姑娘彻底急了,连为人师表的架子都顾不上端。
“跟我走!”
周闻玄一把攥住路明非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劲就想把他往外拽,
“现在!立刻!去别苑见我大姐!”
她大姐,自然就是襄阳周家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娲主。
这等连凶兵活灵都能单凭气息瞬间压死的怪物,而且之前还诋毁她的烂柯言灵阵法,脾气看起来和自己一样臭...
她周闻玄是一秒钟都不想自己应付了!
必须马上交给大姐去头疼。
路明非稳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
任凭这只合法萝莉怎么拉扯,少年连衣角都没偏半分。
他满头黑线地看着眼前这个急得跳脚的小老师。
“周老师。”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四周,
“你看看这满屋子几百号人。”
阶梯教室里,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这边。
前排的执事们面面相觑,后排的老唐和芬格尔更是连游戏都不打了,明目张胆地探着脑袋看戏。
苏晓樯坐在旁边,小天女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就是,这课才上了一半呢,教员自己跑路算怎么回事。”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语气一本正经,
“咱们现在还在上课。”
“为人师表,当堂带头翘课,这要是传到长老会耳朵里,影响多不好。”
“我管什么长老会!”
周闻玄气得直跺脚,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
“这破课谁爱上谁上!你这家伙坐在这儿,我哪还有心思讲那些破铜烂铁的原理!”
“明。”
旁边传来一声少女声色,
绘梨衣端坐在椅子上,左看看暴躁的周闻玄,又看看路明非,小脸几分茫然,
“不上课了吗?”
她的小本子才记了半页呢,还等着老师继续讲课,好在旁边画新的火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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