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想亲眼看看我们这位首席如今的剑法吧。”
诺诺收起手机,随口接了一句。
路明非合上名单,递还给杨楼。
少年靠在青石桌旁,打了个哈欠,
“随便他们吧。”
【陛下。】
【观礼者众,天下宵小皆聚于此。三日后的演武大考,乃是陛下向天下混血种彰显帝王武威之绝佳契机。】
【届时微臣将为您全面记录实况,若有不长眼之辈妄图挑衅,请陛下务以雷霆手段将其当场镇压,以正君纲。】
秋风徐徐穿过大榕树的枝叶,带起阵阵沙沙的脆响。
少年抬起头,看着知行院上空翻滚的云海。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天下英雄尽入彀中,这场名为“考核”、实为“问剑”的盛大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
“要开幕了呀,快点快点!!”
龙渊阁总阁山下,不断有声色而起,
深秋的晨雾在山脚下弥漫,青灰色的云海翻腾不休,将整座险峻绝壁遮掩得若隐若现。
“‘烂柯’今日解锁只有半个小时,手脚都放快些!”
“别掉队了,要是被卷进迷障里,在这石阶上困个三天三夜,连大考的边都摸不着!”
沿途的青石阶梯上,嘈杂的脚步声混杂着各地方言与异国语调。
来自神州各省分部的世家子弟、名门小姐,混迹于荒野市井的野路子混血种、亡命雇佣兵,以及卡塞尔学院与欧洲各大混血种组织的代表精锐,此刻皆顺着这条直通云霄的长阶,快步朝着巍峨的山门涌去。
“少爷,我们也需要快点了。”
一道温和清冽的声音自后方响起。
帕西穿着一身裁剪极为考究的深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只轻便的金属手提箱,落后半步跟在金发青年的身侧。
他额前留着偏分的刘海,妥帖地遮住了那只略显奇异的左眼,神色平静如常。
恺撒走在前面。
金发贵公子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步伐迈得并不算快。他微微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座隐没在重重云雾中的青铜山门,嘴角扯出一抹带着嘲弄的弧度。
“帕西。”
“嗯?”
“这次所谓的问剑演武,是没有意义的。”
恺撒的语气极淡,淡得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少爷,家族那边依然希望您能在这次演武中拿到好名次。”
帕西没有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劝说道:
“之前陈家联姻的事,因您极力否决,加之那位路首席的隐晦表态以及陈墨瞳小姐的当面拒绝,已经彻底作罢。如今弗罗斯特先生十分看重这次机会,这事关加图索家族在龙渊阁七大世家之间,能否占据新的合作制高点....”
“行了。”
恺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山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金长发。金发贵公子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侍从、暗地里的家族眼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冠以加图索的姓氏,用着家族从生下来就倾注给我的海量资源,说这些话显得我不近人情,甚至有些像白眼狼。”
恺撒抬起眼眸,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犹如刀锋般凌厉的光。
“但我一直觉得,这些东西,是他们欠我母亲的。”
“他们欠古尔薇格的账,一辈子都还不完。”
“所以,往后加图索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如果那些老家伙依然认定我是唯一的继承人,那家族未来的走向,自然全由我来决定。”
恺撒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铁。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帕西右耳里塞着的微型战术耳机。
他太清楚那枚耳机连着谁了。
弗罗斯特那些老古董,此刻大概正隔着大洋彼岸,将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
“滴——”
耳机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尖锐盲音。
通讯被那头强行切断了。
显然,大洋彼岸那位代家主已经被气得快要当场砸碎桌子上的骨瓷咖啡杯。
帕西神色有些无奈地摘下了耳机收进内兜。
他抬起头,看着自家少爷那张桀骜冷峻的脸庞,沉默了片刻,小声提醒道:
“可是少爷....家族那边传来的情报,您这几天休假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樱国陪着一位便利店的姑娘。”
恺撒动作一顿。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冷冷地瞥了帕西一眼,没有接话。
帕西迎着他的目光,补充了一句:
“先生们以为,您是出于加图索家惯有的博爱,在东京资助了一位可怜的普通姑娘。”
“她并不可怜。”
恺撒忽然开口,打断了帕西的揣测。
“她很坚强,也很平凡,可她好似风雨之中独自盛开的雏菊,天真热诚又带着坚韧。”
“这是许多混血种都没有的。”
帕西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看着自家少爷眼底那抹极少对旁人流露出的柔软,心头泛起阵阵复杂的波澜。
平凡的姑娘么....
少爷难道也想走当年庞贝先生的老路,去娶一位身份完全不对等的平民女子?
可是当年的古尔薇格夫人,好歹身负极其优秀的血统。
而那位东京街头的麻生真小姐...
却只是个连混血种世界都未曾接触过的真正凡人。
“走吧。”
恺撒没有理会帕西心中的惊涛骇浪,迈开长腿继续向上踏去。
走到一半,他头也未回,淡淡地抛下一句话:
“帕西,你的左眼....”
“等大考结束,我会去求首席帮你看一看的。”
帕西身形猛地一震。
那只遮挡在偏分长发下的左眼深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停在台阶上,看着前方那个大步登阶的挺拔背影,一时间有些失神。
少爷这番话....
是在真心地关心他,还是在拉拢他或者是一项交易?
可即便真是在拉拢,堂堂加图索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竟然愿意为了他一个卑微的死士去求那位如神魔般的路明非....
帕西握紧了手中的手提箱,轻轻垂下眼帘,快步跟了上去。
....
青铜山门巍峨耸立。
跨过最后一道长阶,四周翻滚的云雾渐渐被狂风撕开。
前方宽阔的白玉御道旁。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靠在斑驳的青铜立柱下,独自立于山风之中。
黑色的制式作战服贴合身躯,黑发如墨,神色冷漠得犹如终年不化的冻原。那柄用黑布缠绕着的修长古刀村雨,被他反握在左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孤寒与死寂。
周围路过的各路世家子弟,皆在靠近他三步之外时本能地放轻脚步,绕道而行。
“踏、踏。”
沉稳的皮鞋踩在白玉砖上。
恺撒走到了御道中央,在距离黑发青年不足五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我可从没见过你这般模样了,楚子航。”
恺撒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调侃的淡笑,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宿敌。
“按理说有路明非在侧的你....怎会露出如此凶兽如狮子的目光呢?”
这话并非是藐视,
大抵是直觉一样的东西,
就像施耐德曾经说过的,
如果不是路明非出现在楚子航的身边,如果那次的雨夜没有他提着剑挡在师兄的身前,
可能楚子航会变成一心复仇的怪物,变成一把敛起锋芒的屠龙剑刃。
楚子航提着村雨,那双燃烧着淡淡金光的眼眸,就这么平淡无波地看着他。
“你父亲是奥丁的傀儡?还是其他的什么?”
“....”
恺撒愣了半秒,随即轻笑出声。
“真是开门见山啊。”
楚子航望着他,不语。
其实庞贝是奥丁傀儡这件事,路明非从未瞒过他。
当初路明非和老唐在山道上擒获了庞贝之后,也曾转头问过楚子航,要不要亲自去地牢里审问。
而楚子航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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