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很抱歉,今天还是没有您女儿的消息!”
下东派出所大厅内。
年过七十的苏岩,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了。
四十年!
她的女儿丢了整整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苏岩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痛苦两个字已经不能代表她的全部。
现在的她再没有别的幻想,只要让她能在临死前,知道女儿的消息,知道女儿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女儿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半点消息都没有。
苏岩失魂落魄的往外走,却是在路过卫生间时,不小心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那个老太太真可怜!找了女儿四十年,整个人都跟失了魂似的……哎……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呀,你不知道,我每次见到老太太心里都发虚,就跟做了什么错事似的。”
“发虚,你发什么虚,找不到她女儿又不是咱们的错,再说了,都四十年过去了,什么人能找得到么?”
“不是,你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说到这儿,里面的女声刻意压低了音调。
“我跟你们说,其实这老太太的女儿三十年前就找到了。”
“什么?”
卫生间里这两个字异常的响亮……
而卫生间外,苏岩却是如遭雷击一般,身体险些没站稳。
“哎哟!你小声点!。”
“那她女儿还活着吧。”
“活着个什么呀,要是活着,老太太还能来这里来了四十年……死了!而且听说还死得很惨,”
“当年呀,拿到这份档案的时候,那时的公安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太太讲,再加上老太太当时精神有点不正常,老太太身边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呀,大家跟居委会商量了一下,就决定先瞒着她!”
“哎!其实这老太太也够可怜的,听说,她爱人在孩子丢失那天就没了,男人死了,女儿丢了,也不知道这四十年,这老太太是怎么活下来的。”
“什么怎么活下来的,我跟你们说,这就是那个老太婆的报应?”
“报应?”
“你们不知道,这事呀在我们那里都传了四十几年了?这老太婆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她家男人赚的钱都补贴给了娘家也就算了......吵着闹着要和她男人划清界线,要不是因为她女儿失踪了,男人找女儿死了,还不知道要被这老太婆折磨成什么样呢!活该现在受这么大的罪!”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到底丢了女儿的人,怎么着也是可怜的!”
……
卫生间里的话还没有说完。
大厅里就听见咚的一声!
苏岩整个人头朝下栽了下去。
眼睛里一片漆黑。
满眼都是她女儿和陆承渊眼里含泪的样子!
“妈妈!初初错了,初初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岩,真的是你举报的我!”
“妈妈!你不要初初了么。”
“苏岩,我们六年的夫妻,你就当真因为身份就要跟我离婚?”
“妈妈!初初疼,你抱抱初初可以吗?”
“苏岩,我和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
女儿和男人的声音,就像一记重锤,不停击在了她的胸口。
懊悔,痛苦,席卷着苏岩。
她应该……她应该对她的初初好一点的!她应该对陆承渊好那么一点的。
初初,妈妈错了!
承渊,你能原谅我么?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会和你离婚,我会和你好好的在一起,我不会不要你们,初初,承渊!
泪水控制不住的滑落,一滴一滴都溅出了血,
不要!
不要伤害她的初初!
承渊不要,不要!!
“啊!……初初,快跑,跑……”
苏岩头上冒着冷汗,条件反射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整个人就像是坠在了冰水里,胸口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妈可跟你说,这次你可不能心软了,那可是资本家,你说说,当初咱们怎么就没瞧出来,这婚要是不离......”
“尤其是你哥和你嫂,工作要是因为你这事儿给耽搁了,就你嫂那脾性能饶得了你,妈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你那闺女,可儿孙自有儿孙福,听妈的话,明个儿咱就把离婚证给领了,也省得别人再说咱们的闲话!”
苏岩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张脸。
母亲陈凤英手里握着一杯冒着热气腾腾的水,很是熟练的坐在苏岩躺着的热炕上。
“闺女,听妈的话,早离咱们早放心,至于初初那闺女,你就当没生过那个赔钱货,就冲着俺闺女这张脸,前脚离,后脚那还不乌泱泱的排着一群人等着,妈呀,现在也不指望别的,就指望你嫁个老老实实的人,安安份份的过日子就行!”
这一大段话,全都一字不落的落到的苏岩的耳朵里。
手里捧着她妈递过来的水杯,苏岩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灰白的墙皮,已经没了脚的五斗柜,颇有年代气息的钟摆,还有墙上一本厚厚的已经的撕了好几张纸的日历。
一九七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十一月二十五日。
七七年。
这……这不是初初被拐的那天。
也是陆承渊因为找女儿失足摔下悬崖死了的那天。
苏岩手里的杯子已经因为激动而摔在地上,她本能性的下了床,已经来不及想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就算是在梦里。
她也要把女儿给找回来。
一切的悲剧都是从这天开始的。
“闺女,你干什么,你要出门呀,哎哟这大冷的天,有什么要紧事明天再出去也行呀,哎哟喂……你倒是穿件衣服,闺女……闺女……”
初初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中山医院,别说是天气冷,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一样去。
中山医院离苏岩这里足足有五十几里。
说实话,苏岩就算是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女儿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中山医院。
尽管脑子里有数不清的疑惑,但现在找到女儿才是最为紧要的事。
所以,苏岩不敢有半点的耽搁,在这寒风刺骨的冬日里,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快速的跑到汽车站。
嘴里的哈气都快冻成了冰。
“你好,买一张去中山的票!”
“一块!”
幸好苏岩的口袋里装着钱。
服务员很是不耐烦的在桌子上写着什么,那股子慢腾腾的劲儿,让苏岩的眉头狠狠的皱了皱,人群的嘈杂声更是让苏岩心里就像是着了一团火。
嘴里就问了一句票务员能不能快点,票务员就像点了屁股的猴子,眼神恶狠狠的剜了苏岩一眼,嘴里冷哼了那么一声,索性就把手里还在写着的票据嘭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不急不缓的跟对面的人聊起了天。
“同志,我着急,麻烦您能快一点不?”
现在不是跟人吵架的时候,眼瞧着汽车就要到点了。
售票员视若无睹,听若无物。
“同志!”
如此这般三次之后,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更何况对于现在的苏岩来说,这根本就是女儿生死攸关的重要时刻。
“你这是为人民服务么,你这是为人民服务的态度么!”
一句话,压根就眼高于顶的票务员那是真真跟苏岩吵了起来,一车站的人眼神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没人注意到,此时一具小小的身影正就着这个空钻到了一辆就要行驶的长途汽车上,一上车,小耳朵里就开始认真的听着大人们的对话。
“哎哟喂,快看,吵起来了,售票口吵起来!”
“哪里哪里?”
“那儿!”
顺着大人们手指的方向,小小的初初垫着脚尖,眼珠子也朝着售票口看了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