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鸣此时还老神在在地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手里捧着一本《泰戈尔诗选》。
帐篷外,夜风习习,远处的枪炮声已经渐渐稀疏。黑虎特种大队在这几天的突袭中,已经将红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据战报统计,红军损失已超过四分之一,通讯系统瘫痪,后勤补给线被切断,多个师级指挥所被端掉。
雷克鸣翻过一页书,轻声念了一句:“世界对着它的爱人,把它浩瀚的面具揭下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场演习,大局已定。
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阵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弱变强,如同一群钢铁巨兽正在撕裂夜空。雷克鸣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书停顿了一下。他侧耳倾听,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震惊——
这是战斗机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架,是一个机群。
“不好!”
雷克鸣猛地丢下手中的书,腾地站起来,冲帐篷外大吼:“防空!准备防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帐篷,眼前的一幕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个营地已经被白烟笼罩,能见度不足五米。头顶上,战斗机的轰鸣声如同雷鸣般滚滚而过,炸弹落地的尖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营地四周接连响起。白烟、火光、模拟炸弹的爆震波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黑虎特种大队的指挥部变成了一片炼狱。
雷克鸣踉跄了两步,扶住了一旁的帐篷支柱。
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什么,腿脚有些发软。这个在战场上从没皱过眉头的铁血军人,此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雷大队!雷大队!”
参谋长从白烟中冲了出来,脸上挂着白灰,军帽都跑歪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雷克鸣面前,声音里带着三分惊恐七分疑惑:
“雷大队,红军从哪来的空军啊?咱们的防空雷达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雷克鸣缓缓转过头,看向参谋长。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不是红军的空军。”雷克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啊?”参谋长愣住了,“那是谁的?”
“我们的空军。”
“我们的?”参谋长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空军……炸我们自己?”
雷克鸣深吸一口气,白烟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灰,目光投向远处仍在翻滚的白烟,一字一句地说:
“红军渗透分队干的。他们控制了我们空军的指挥中心,用我们的飞机,炸我们自己的指挥部。”
参谋长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怎么可能?空军指挥中心可是在后方,有整整一个警卫连守着啊!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多少人不知道。”雷克鸣冷笑一声,“但肯定不多。这种打法,不是大规模部队能玩出来的。是一支精干的小队,渗透能力极强,战术素养极高。”
爆炸声还在继续,整个营地已经彻底被判定为“摧毁”。通信兵、参谋、警卫人员三三两两地从白烟中钻出来,一个个灰头土脸,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刚才那一出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雷克鸣伸出手,缓缓撕下了自己的臂章。
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通知演习导演部,”雷克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黑虎特种大队,全部退出演习。”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雷克鸣将臂章攥在手心里,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那里,战斗机的轰鸣声正在渐渐远去。
“现在,”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参谋长说,“就看利剑能不能拦住他们了。”
参谋长一怔:“利剑小队还在追?”
“许阳已经踩了他们的诡雷,阵亡了。”雷克鸣转过身,走回帐篷,弯腰捡起刚才丢下的那本《泰戈尔诗选》,拍了拍上面的灰,“刀刃带着剩下的人还在追。那支红军渗透分队跑不远。”
“刀刃能追上吗?”
雷克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书放回桌上,坐回椅子上,靠住椅背,闭上眼睛。
帐篷外,白烟渐渐散去。夜空恢复了宁静,星星重新露出头来。
但利剑小队的追踪,才刚刚开始。
七个人正沿着山脊线向北穿插,身后是利剑小队两百米的追踪距离,前方是茫茫夜色中的蓝军纵深。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伪装条哗啦作响。
“不能再这么跑了。”
顾长风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一把按住邓振华的腿。
邓振华差点被绊了个跟头,回头瞪眼:“疯子你干嘛?后面那帮人咬得死死的,再不走——”
“走了就会被包饺子。”
顾长风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六个人的耳朵里。他抬手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图:“空军指挥中心被咱们拔了,蓝军的空中力量废了一半。你们觉得蓝军司令会怎么反应?”
耿继辉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划过:“方圆五十公里内,至少有三个合成营、一个侦察营,还有一个陆航中队。如果蓝军司令不是傻子,他会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合围过来。”
“那南边呢?”小庄问。
“南边是利剑。”顾长风用树枝点了点身后的方向,“六个人的专业追踪小队,虽然阵亡了一个,但剩下的五个全是老手。刀刃韩锋,黑虎大队的王牌队长,反渗透和追踪是他的看家本领。”
邓振华急了,嘴皮子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卧槽,那咱们不是被包圆了吗?前有狼后有虎,左是悬崖右是河,疯子你这仗打得也太刺激了吧?我当年在空降兵跳伞都没这么刺激过!伞兵天生就是被包围的——不对,伞兵天生就是被围殴的!”
“你能不能闭嘴?”史大凡蹲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手里的信号干扰器,“让疯子把话说完。”
邓振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炮蹲在顾长风左边,掏出水壶抿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顾长风。强子靠在树上,手里的95式保险已经打开,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小庄趴在地上,把耳朵贴在地面听了一会儿,低声说:“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最多十五分钟。”
顾长风抬起头,目光扫过六个人的脸。
夜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没有恐惧。孤狼B组,这支成立不到半年的影子部队,已经在地狱周、反恐演练和无数次魔鬼训练中证明过自己。现在,他们要证明的是——在绝境中,狼不会逃跑,狼会咬断猎物的喉咙。
“我有一个办法,”顾长风说,“高风险,高回报。”
耿继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太了解顾长风了,这个人说的“高风险”,在别人嘴里叫“九死一生”,在顾长风嘴里叫“有意思”。
“疯子,说说看。时间来不及了。”
顾长风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迅速画了两道弧线,一道向南,一道向北,然后在中间画了一个大圈。
“我决定,分两组。”
“一组我带队,对付后面的利剑小队。一组耿继辉带队,对付前面的包围部队。”
邓振华脑子转得飞快,但没转过弯来:“分两组?那不是更分散了吗?咱们七个人都打不过人家一个连,分开不是送菜?”
“你听我说完。”顾长风用树枝在地图中间那个圈上点了点,“我们不跑了。既然两边都有追兵,那我们就不跑了。我负责把利剑小队引到北边,耿继辉负责把包围部队引到南边,让双方在这条山谷里撞上。”
树枝在山脊线下方的一条狭长山谷处重重一戳。
“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史大凡第一个反应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他根本没戴眼镜,这是个习惯动作——“借刀杀人。用蓝军的刀,砍蓝军的头。高。”
“不是借刀杀人。”顾长风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是祸水东引。我把利剑引过来,你把包围部队引过去,两边的蓝军都以为对方是红军,天黑加上通讯干扰,他们至少能打十分钟。十分钟,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邓振华的眼睛亮了:“然后咱们趁着他们打得火热,从中间溜出去?”
“能走一个是一个。”顾长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如果有机会——”他抬起头,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蓝军指挥部的大致方向,“给我把蓝军司令斩首了。”
六个人同时沉默了。
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像是某种警告,又像是在嘲笑。
小庄第一个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疯子,你这脑子是不是从小被门夹过?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主意都敢想?”
“我同意。”耿继辉站起来,伸出手,“但得改一下。我带队去引包围部队,你带队去引利剑。利剑那边人少,但专业能力强,你指挥学院出身,对付他们比我合适。包围部队那边人多,但指挥协调需要时间,我来拖。”
两只手握在一起。
“诱敌深入,分而治之。”耿继辉说。
“不,是浑水摸鱼,趁火打劫。”顾长风说。
两只手同时用力,握得指节发白。
“那人员怎么分?”老炮站起身来,把爆破工具包往身上紧了紧,“疯子你说。”
顾长风扫了一眼六个人,迅速做出判断:
“耿继辉带强子、伞兵、小庄。四个人往北边去,引包围部队。你们那边人多,需要火力支撑。小庄突击快,强子火力猛,伞兵远程压制,小耿指挥。”
耿继辉点头:“行。”
“我带老炮和史大凡。三个人往南边去,对付利剑。老炮负责诡雷和爆破,史大凡负责通讯干扰和卫生,我负责引路。”
“那我呢?”邓振华急了,“疯子你刚才说让我跟小耿,我认了。但凭啥小庄也跟小耿?小庄那小子打起仗来不要命,我需要——”
“你需要闭嘴听疯子说完。”史大凡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邓振华:“……”
小庄走到顾长风面前,碰了一下拳头,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写着一句话:疯子,活着见。
顾长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向耿继辉:“三十分钟后,山谷汇合。不管谁到了,等对方五分钟。五分钟不到,各自突围。演习导演部见。”
“演习导演部见。”耿继辉重复了一遍。
史大凡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信号干扰器,递给耿继辉一个:“这个能干扰三百米内的通讯,设定好时间,十五分钟后自动启动。到时候两边的电台全废,他们只能靠吼。”
耿继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够用。”
“还有一个东西。”史大凡又从包里掏出一把——维生素C喷雾,“这个你们带上,迷药用。虽然上次拿错了,但这次这个是正品。”
“你确定?”邓振华狐疑地看着那瓶喷雾。
史大凡想了想:“八成确定。”
“八成?”
“上次是零成,这次好歹进步了百分之八十。”
邓振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这个问题。
老炮走到耿继辉面前,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两块C4模拟块塞给他:“你们那边人多,多带点炸药,动静大才能把人引过来。”
耿继辉接过来,点了点头。
强子检查了一遍弹匣,朝顾长风竖起大拇指:“疯子,你这招要是成了,回去我请你喝酒。”
“要是没成呢?”邓振华嘴贱问了一句。
“没成你也得请我喝酒。”顾长风头也不回地说,“在导演部的禁闭室里喝。”
七个人同时笑了。
笑声很轻,被夜风吹散在山脊上,但那份默契和信任,比任何誓言都重。
顾长风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有蓝军司令的指挥部,有包围部队,有一个师又一个师的敌人。但他相信耿继辉,相信小庄,相信强子,相信那个话多嘴碎的伞兵。
孤狼B组,七个人,一条心。
“走!”
两支小队,一支向北,一支向南,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顾长风带着史大凡、老炮,沿着山脊线向南边迂回,目标是利剑小队的方向。三人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三只正在靠近猎物的狼。
“疯子,”史大凡一边跑一边低声说,“你真觉得他们能引过来?”
“能。”顾长风头也不回,“因为赵铁柱在利剑小队里。那小子是我在指挥学院的同学,侦察兵出身,追踪能力一流。他能认出我留下的痕迹,会咬得很死。”
“那你怎么保证他会跟着你走?”
顾长风嘴角一翘。
“因为我留下的痕迹,只有他能看出来。”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里面插着一支口红——就是之前在雄鹰师侦察连给赵铁军画脖子的那支。
“而且,我打算给他留个信。”
史大凡和老炮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意思:疯子果然是疯子。
北边,耿继辉带着四个人快速穿插。邓振华跑在最前面当尖兵,小庄紧随其后,强子在侧翼掩护,耿继辉断后。
“小耿,”小庄一边跑一边回头,“你说疯子那边三个人对付利剑五个,能行吗?”
耿继辉沉默了两秒:“他是疯子。”
“就这?”
“这还不够?”
小庄想了想,笑了:“也是。”
夜风更大了,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蓝军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猎物已经亮出了獠牙。
三十分钟后,这条山谷里会上演一出好戏。
一出蓝军打蓝军的好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