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涛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的车位上，熄火拉手刹。两个人跟着张海燕走进院子，穿过客厅上了二楼。张海燕推开书房门，让两人进去坐。
书房挺大，靠墙一排书柜，桌子也宽。张海燕问：“两位喝点什么？茶还是水？”
顾长风摇头：“张总别客气，咱们直接说正事。”
张海燕坐到桌子一边，让两人也坐。“行，你们想问什么，说吧。”
陈国涛坐下，看着张海燕：“张总，我们手里有几个疑点。上次你去部队看叶寸心的时候，我们注意到三件事。第一，你手上有很厚的枪茧，常年摸枪的人才有。第二，叶寸心的档案里，父亲那一栏一直是空的。第三，你海天集团当初创业的钱，来源查不到。这几件事，麻烦你解释一下。”
张海燕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没马上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这些都是我的私事，我有权不回答。”
陈国涛不急：“确实是你私事。但叶寸心现在在特种部队。家属背景有疑问，政审就过不了。这事直接影响她在部队的前途。”
张海燕盯着陈国涛：“你们到底查到了多少？就凭这三条来问我？是盯我很久了，还是这次看女儿才起疑的？”
顾长风坐直身子：“张总，我们确实没查到你完整的资金链，也没有完整的证据证明你在做什么。但这三条疑点加在一起，你觉得够不够启动一次正式审查？”
张海燕嘴角扯了一下：“就这些？”
顾长风点头：“就这些。但你比我清楚，一旦启动深度调查，你的资金、出境记录、通讯往来，全在调查范围里。”
张海燕没接话。她盯着顾长风看了几秒，又看看陈国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提交疑点，最多暂停复核。复核可以拖很久，未必查得出东西。”
顾长风承认：“你说得对，光凭这几条，短时间确实查不出完整证据链。但张总，你想清楚——复核一旦启动，叶寸心的名字就会进待查名单。这个名单逐级上报，每级都留记录。就算最后查不出什么，记录也撤不掉了。她以后每一次晋升、调动，都会有人看到这条记录。对一个特战队员来说，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懂。”
张海燕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顾长风继续说：“你也当过兵，应该清楚，一旦上了待查名单，就算查无实据，这个人的前途也到头了。你可以赌我们查不出东西，但代价是叶寸心一辈子背着一个被审查过的标签。”
张海燕低下头，手指在桌边来回摩挲。她清楚，一旦开口就再没退路。可这样熬下去，她也快撑不住了。就算今天不说，部队早晚也能查到，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开口，可能还有得谈。
她抬起头：“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先要知道，我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你们能给我什么保障？”
顾长风：“你把条件说出来，我们能争取的会向上汇报。但超出权限的事，我们承诺不了。”
张海燕一字一字地说：“第一，我主动交情报、配合抓人，希望法庭认定我立功，从轻处理。服完刑之后，给我个新身份，让我重新过日子。第二，也是底线——保证叶寸心安全，不能让我的案子毁了她前途。这条不行，就不用谈了。”
陈国涛和顾长风对视一眼。陈国涛说：“张总，你的条件我们记下了。这事我们定不了，得向上级汇报。”
顾长风补充：“在联系上级之前，我先跟你说明白。就算我们尽力争取，叶寸心提干这条路基本走不通了。能保住她留在特种部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你当过兵，政审的规矩你懂。”
张海燕点点头，没立刻表态。
顾长风和陈国涛走到窗边，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顾长风拨通视频电话，屏幕里出现何志军和高大壮。
何志军问：“长风，什么情况？”
顾长风汇报：“旅长，高队。张海燕愿意配合，但提了两个条件。第一条，希望认定立功，从轻处理，服刑结束后给新身份重新生活。第二条，要求保护叶寸心，不能断送她在部队的前途。条件不落实，她不会交代全部情报。”
何志军转头看高大壮：“第一条，主动配合，属于重大立功，案卷里如实写，后续交法院裁量。小高，第二条风险不小，你怎么看？”
高大壮皱眉：“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她是涉案人员，叶寸心是直系亲属，按规矩政审必然受影响。我们要是提前许诺，万一上级不批，回头她反咬一口说我们骗她，谁担这个责任？我的意见是先让她交代情报，交代完我们再根据情报价值去申请。值多少争取多少。”
顾长风接话：“高队，你说的我明白。但她是唯一掌握完整情报的人。硬要她先交情报再谈条件，很容易直接谈崩。她一拒绝配合，后面的事情继续推进，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我建议先给她承诺，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只负责向上申请，最终审批在上级，有不通过的风险。让她自己决定赌不赌。”
高大壮没马上接话，眉头拧着。何志军看他：“小高，还有别的顾虑？”
高大壮沉默几秒才开口：“我还是觉得风险大。但眼下她是唯一突破口，硬碰不行。不过我有个条件——笔录里必须写清楚，我们的承诺有前提。如果她交代的情报和实际不符，或者有隐瞒，我们有权中止合作。这条不加，我不同意向上申请。”
顾长风点头：“合理，我加上。”
何志军拍板：“好，就按这个思路。长风，你去做笔录，把风险讲清楚，把高大壮的条件也写进去。回来我们立刻整理材料上报。”
挂断电话，顾长风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张海燕。
“张总，我们和上级沟通了。第一条，你主动配合、立功坦白，我们会在案卷里完整记录，争取宽大处理。第二条，我们会向上申请保留叶寸心特战队员身份。但两点必须说清楚：第一，她彻底失去提干机会，只能走士官路线。第二，我们只能尽力争取，最终审批权在上级，有不通过的风险。”
他顿了一下：“另外，上级加了个前提。如果你交代的情报和实际不符，或者有隐瞒，我们有权中止合作。这条需要你确认。”
张海燕沉默很久，心里反复掂量。最后她长长吐了口气，眼眶发红：“只要有机会让寸心留在特种部队，做她喜欢的事，我愿意赌一把。说到底，是我对不起她。”
顾长风：“既然你决定配合，现在说说你的过往吧。”
张海燕点头。陈国涛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制键。
张海燕深吸一口气，嘴唇发抖，手指死死抠着扶手。她看了一眼录音笔上亮起的红灯，又看了一眼书房门，确认关好了，沉默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应该查过我的出境记录了。我退伍之后去了国外留学。就是在那边，我认识了叶寸心的父亲。”
她停了一下。
“他的代号，叫黑猫。是国际恐怖组织K2的人。”
陈国涛一愣：“黑猫？”
顾长风神色一紧：“K2？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那个K2？”
张海燕点头：“对，就是那个K2。”
陈国涛和顾长风对视了一眼。他们追查K2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从来没有把张海燕和K2联系在一起。现在她自己说出来了，这条线才算真正接上了。
张海燕指甲掐进掌心，继续说：“当年我八年兵役结束，退伍后去国外留学。在那段时间遇见黑猫。他伪装成海外学者接近我，谈吐见识都很吸引人。我那时候年轻，慢慢动心，像普通情侣一样跟他谈恋爱。等感情深了，他才摊牌，告诉我他真实身份，一点点引诱我加入K2。”
她停了一下。
“之后他亲手训练我。我记得第一次他逼我动手，任务结束后我三天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画面，整夜靠墙坐着。在国外那几年，我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把刀，睡觉都不敢完全闭眼。后来我怀了寸心，不想再过这种日子，拼命找机会回国。我以为回来就能带着孩子安稳过日子。”
她声音更低了。
“可生下寸心没多久，黑猫就找到了我。他抱着刚出生的寸心放我面前，说不听话就杀了孩子。我没得选，只能听他的，潜伏在国内，代号鼹鼠。这么多年，我每天都活在他的威胁下。”
顾长风问：“他让你具体做什么？”
张海燕语气带着屈辱：“让我创办海天集团，帮K2洗钱。还要我建科研据点，研究生化武器。整个海天看着是我的事业，从头到尾都是他手里的工具。”
陈国涛神色凝重：“生化武器？研究所在哪？”
张海燕说：“鸡公山。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三个疑点里，有一条就是海天和那个研究所有资金往来。”
顾长风继续问：“创业的钱也是黑猫给的？项目研究到哪一步了？”
“研究完成一半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全部做完。”张海燕低声说。
顾长风脸色严肃：“这案子牵扯太大，我必须立刻回去汇报。张总，谢谢配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黑猫一联系你，马上通知我。回去后我们建一条加密通信频道。”
两人起身准备离开。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顾长风停住脚步，转回身看向张海燕。
“张总，还有一件事。”
张海燕抬头看他。
“今天我们来的时候，你的秘书姚云一路跟到了咖啡厅。她是你身边的人，我们不方便处理。但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张海燕身子微微一震。
顾长风继续说：“如果她真的是在监视你，你后面的日子会更难。黑猫那边一旦发现你有异动，姚云是第一个能察觉的人。你最好提前想好，万一哪天她发现你跟我们接触过，你打算怎么办。”
张海燕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顾长风没再多说，和陈国涛一起走出书房，下了楼，坐回车里。陈国涛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狼牙特战基地开去。
车厢里很安静。顾长风靠在座椅上，手肘支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行道树。他扫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公路空荡荡的，没有车跟着。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