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斯文到了极点。
“四哥,真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和魁爷心平气和地讲了讲道理,摆了摆事实。”
徐四躲在老柏树后面,脸皮疯狂抽筋。
讲道理?摆事实?
谁家讲道理能在青石广场上砸出那么大几个焦坑和塌落的石墙!
当他徐四是三岁小孩呢!
他死死盯着莫狂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硬是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就在徐四准备再盘问两句细节时,转头往广场中心看去,异人界的世界观今天在他眼前算是彻底塌了。
不远处的广场中央,传来一声破锣嗓子般的干嚎。
堂堂十佬之一,术字门门长陈金魁,正满头大汗地抓着那个灰衣老者的肩膀狂晃。
“票呢?买到没?”
“最近的一趟,别管什么座,没有座我买站票站过去都行!”
“买不到你就去把高铁站站长给老夫绑过来!快点!”
那副急赤白脸、生怕晚走一秒就会大祸临头的模样,把徐四整个人都看傻了。
不到五分钟。
只见陈金魁一溜小跑重新从内堂钻出来。
刚才那身被龙息弹燎破了几个大洞的体面红唐装不见了,换成了一身极其低调、甚至有些灰头土脸的粗布大褂。
不仅如此,他双手还拎着六个包装极其考究的实木茶叶盒。
这位在北方异人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此刻硬生生缩着脖子,像个做错事被叫家长的小学生一样,巴巴地凑到莫狂跟前。
腰弯得甚至比莫狂还矮了半个头,语气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莫先生,票定好了,车也备在门口了,您看咱们……什么时辰起驾,是不是可以拔脚了?”
徐四觉得自己脑子瓦特了。
站在广场入口的那十二名哪都通的精锐员工,也都大眼瞪小眼,大脑集体宕机。
这副模样要是被拍下来发到异人论坛,服务器估计得当场瘫痪。
所有人都在发愣,直到莫狂点点头,迈步往外走,他们才机械般地跟上。
走到术字门总坛门外的停车场。两辆黑色商务车前。
莫狂走向其中一辆车。
一个术字门的核心弟子阴沉着脸快步上前,刚伸手准备替陈金魁拉开车门。
陈金魁一个箭步窜上来,毫不留情地一把将那个徒弟扒拉到一边,甚至推了个趔趄。
“起开起开!毛手毛脚的没个眼力见!”
陈金魁自己麻溜地跨前半步,亲自弓着腰,双手一把拉开侧滑门。
接着,这位十佬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垫在车顶防撞框的下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莫先生,您慢点,脚下留神,这车底盘有点矮,当心头。”
莫狂对这种待遇完全不客气,连推辞都没推辞,理所当然地抬腿坐了进去。
旁边那个被推开的核心弟子,脸涨得像个茄子,嘴唇直哆嗦。
旁边送行的十几个核心人员也是脸色青白交加,个个攥紧了拳头,指关节都捏白了。
堂堂门长,竟然给人当门童!
憋屈,太憋屈了!
可他们不敢出声,更不敢动手,连自家门长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的本命法器都被轰成了渣,上去也是送菜。
车外的闹剧收尾。
车内,莫狂安静地靠在椅背上。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简直像是在开音乐会。
【检测到术字门弟子极度憋屈、屈辱、不甘。收集情绪值共计:4500点。】
【检测到目标陈金魁产生极致讨好、惶恐、劫后余生。收集情绪值共计:2700点。】
【检测到公司员工集体陷入极度荒诞、三观震碎。收集情绪值共计:5200点。】
这就叫双赢。莫狂看着面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推了推眼镜,这趟保定来得太值了。
此时的账户余额,已经超过了莫狂的预期。
如果这时候想再搓个核弹,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
保定东站,高铁商务座车厢。
整个车厢被哪都通包了下来。
莫狂和徐四坐在面对面的宽大真皮座椅上。
陈金魁死活不肯去徒弟定好的头等座,硬是挤进了这个包厢里。
但他哪里敢坐实,就挨着座椅边缘,半个屁股悬空,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并且,老头大部分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莫狂面前的小折叠桌的纸杯里。
只要莫狂端起来抿一口,哪怕水下去一厘米。
陈金魁准会像个服务生一样滑过去,捧着保温壶殷勤地把温水续个八分满。
徐四坐在旁边看了一路,感觉浑身上下如坐针毡。
这反差太大了!
大得他心里发毛。
这可是公司平时见一面都得提前打报告的十佬!
徐四实在憋不住了,他干咳了一声,决定尽一尽自己华北区负责人的义务。
“那个……魁爷啊。”
陈金魁立刻转头,脸上的讨好瞬间收敛,换上了几分客气。
“徐四老弟有什么吩咐?”
“咳……其实真没必要这么紧张。”徐四打着哈哈挤出一个随和的笑,“您也认了千万罚款,大家以后在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误会说开了就翻篇了。王也那边,电话里道个歉就行,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徐四老弟!你这话大错特错,就是完全在骂老夫了!”
徐四话都没说完,直接被陈金魁出声打断。
陈金魁义正言辞唾沫星子乱飞,声音高了八度,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
“什么叫这事算翻篇了?老夫派人去监视王也小友的家人那是事实!那是猪油蒙了心,是晚节不保!这必须深刻反思!”
陈金魁转头看向莫狂,语气瞬间又切换成那种卑微的殷切。
“莫先生这是体恤老夫一把年纪没有赶尽杀绝,不计较我术字门的愚蠢,这是莫先生的高风亮节!”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头滔滔不绝,“老不仅要当面道歉,还要九十度鞠躬赔罪!谁敢拦着,老夫就跟谁拼命!”
徐四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他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他宁可是做梦,这十佬的滤镜算是碾得渣都不剩了。
徐四干脆满脸麻木地看向窗外,陷入久久的自我怀疑。
莫狂靠在舒适的宽大座椅上闭目养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半小时后,列车缓缓滑入京城站。
车还没停稳,陈金魁展现出了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敏捷,噌地一下蹿了起来,抢先帮莫狂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给拿了下来,拍好灰尘双手递上:“莫先生,京城天凉,您披上点。”
递完衣服,老头盯上了徐四的公文包:“四老弟,我看你这挺沉的,要不老哥替你拎着出站!”
徐四冷汗都下来了,连连摆手往后退:“使不得!真使不得!魁爷您放过我吧!”
让十佬给他拎包?怕不是明天总部的问责就下来了。
出了站,徐四立刻找借口带着手下的人溜了。
夜色深沉,出站口外。
张楚岚办事很利索,两辆低调的黑色丰田埃尔法已经停靠在路边。
莫狂报了王家富人区独栋别墅的地址,上了第一辆车。
陈金魁抢先钻进副驾驶。车子启动,借着路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他居然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笔记本。
老头子戴上老花镜,嘴里嘀嘀咕咕:“王也老弟,老夫糊涂啊……不行不行,这句不够深刻。”
“王大师,老哥哥我猪油蒙了心给您添堵了,那点精神损失费您务必收下……千错万错都是老夫一人的错……”
他在反反复复推敲等会见面的台词,就怕惹后座不快!
同一时间,京城东郊的高档私密富人区别墅。
一楼宽敞的大厅里没开大灯,气氛凝重得几乎要结冰。
王也、诸葛青、张楚岚和冯宝宝四人,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王也眼眶下挂着黑眼圈,脚下随时随地准备好使用风后奇门。
诸葛青坐在椅子上,眉头紧蹙。
张楚岚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只有冯宝宝蹲在窗台边,咔嚓咔嚓地啃着黄瓜,手里紧握一把寒光闪闪的菜刀。
“老张。”王也看着表情淡定的张楚岚,“莫先生单枪匹马杀去保定,那可是陈金魁几十年的老巢,等于一头扎进铁桶阵,到现在都没个声!”
诸葛青手指敲击膝盖:“术字门几百号弟子,他要是火力再猛也被困住……”
张楚岚还没说话。
王也眉头拧成结,懊悔不该让莫狂去顶雷,声音发沉:“老青,老张,再等半小时,要是还没消息咱们就走,连夜开车去保定要人!不能让他折在那!”
“这毕竟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
对讲机沙沙一响。
院外私家车道上响起汽车喇叭,两道刺眼的大灯撕开夜幕。
两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了王也家铁艺大门前。
张楚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浑身爆起刺目的金光:“来了!抄家伙!报复来得这么快!”
冯宝宝菜刀一横:“来咯!”
门外车门被推开。
监控画面因曝光过度看不清脸。
只见一个穿着老款黑布鞋、粗布褂子的人影从副驾驶钻出来,快步跑到后排,弓着腰动作极其熟练地拉开车门,还伸手挡着车顶防撞沿。
接着,莫狂穿着整齐西装,推了推眼镜从容走下。
大厅里的四个人屏住了呼吸。
王也即将释放的风后奇门局微微一滞,冯宝宝菜刀停在半空。
监控画面里那个穿粗布褂子的人影转过正脸,小心翼翼捧着几盒茶叶跟在后头,对着探头露出了一个谄媚而比哭还难看的假笑。
王也死死盯着屏幕,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陈金魁?”
那是十佬陈金魁!?
给莫狂当司仪拉车门!?
别墅内的紧迫与杀意,在这一刻硬生生全部卡在了喉咙口,彻底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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